老軍人哭的是老淚縱橫，大寶抓着他的兩隻手，這手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上面佈滿了刀傷，這一定是和敵人拼刺刀的時候留下的。
村裏人慢慢地放下了手裏的棒子，叉子，開始有人跪下，不大一會兒，這七八百號人全都跪下了，先是女人和孩子哭了起來，緊接着男人也哭了起來。
大寶的心跟刀剜了似的，他抓着老軍人的手哆嗦了起來，他身後的石雲、況雲和那些戰士們也都不由自主的抽泣。
大寶現在是進退兩難，這兩千多斤糧食不多，但是如果他私自分下去，根據五二年新頒佈的法律法規，他這是貪污和盜竊，只要有人追究，誰都保不了他。
可面對着這七八百號老百姓，讓大寶把這糧食給拿走，大寶的良知告訴他，那是不可能的。
況雲恢復了一點，她走到大寶身邊，激動的說道。
“組長，咱可不能把糧食拿走啊，如果拿走了，讓這些村民怎麼活呀？組長，你可不能爲了你這頂烏紗帽，就罔顧人民羣衆的生死，要是拿走了，就是草菅人命。”
大寶的臉色突變，他轉過頭冷冷地看着況雲，況雲被他的眼神給嚇了一跳，但還是勇敢的挺起胸膛說道。
“怎麼了？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石雲一把把她拉到了後面，她爲難的對大寶說道。
“組長，小況年齡還小，不懂事，說話沒輕沒重，你不要見怪呀。”
大寶搖了搖頭，艱難地說道。
“不，況雲說的對，要是拿走這些糧食，我就是草菅人命，我還有什麼臉戴這頂軍帽？”
他扶起老軍人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退伍復員前是哪支部隊的？”
老軍人有些激動，他掙扎着給大寶敬了個禮。
“報告首長，二十六軍第三師八團二營猛虎連一排排長焦二虎，向您報到。”
大寶鄭重其事地立正還禮。
“二十六軍？英雄的部隊，長津湖一戰，打出了軍人的氣勢，焦二虎，現在有一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有沒有信心完成？”
焦二虎大聲回答道。
“有信心。”
“好！不愧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兒的生產隊隊長，這些糧食都交給你，你負責處理，我只有一個要求……”
大寶的聲音哆嗦了起來。
“今年冬天，嗯，不要餓死一個小村莊的百姓。”
焦二虎的回答非常響亮。
“是保證完成任務！”
大寶低聲對焦二虎說道。
“小陳莊有糧食的事兒，恐怕是瞞不住了，你要小心哪，饑荒的年代，爲了糧食做出什麼事都有，如果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到滎州軍區招待所找我，我叫秦大寶，是中樞工作組的組長。”
“是，秦首長！”
糧食留下了，沒有人去管抓走的那些壞蛋，就連他們孟家的人，都不敢阻攔大寶他們，大寶他們順利的上了車，開一回滎州。
在路上，石雲若有所思的問大寶，
“組長，你是不是本來就打算把這些糧食給村民們？你讓那個排長告訴戰士們，把槍裏的子彈都退下來，是不是？”
大寶一邊開着車，一邊嘆了口氣，的確，他告訴排長，把槍裏的子彈卸光，不要開槍，誤傷了羣衆，這種情況下，他心裏知道，但凡是有良心的，都不會把糧食帶走，
如果把糧食帶走，就是帶走了這七八百條人命，可是大寶也明白，他犯了原則性錯誤，他最應該做的方法。是把糧食交給公社分配，
大寶輕輕地打開了一扇車窗，讓冷風吹了進來，看着那面黃肌瘦的村民，他的心像刀剜了一般，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今天大寶又得到了一個消息，老毛子要撤走專家，逼我們還債，國家到了最艱苦的時代，所有人都要勒緊了褲腰帶，一起共渡難關。
大寶回頭看了看被軍大衣包裹睡得正香的況雲，不禁感嘆不已，自己比他還小兩歲，卻已經沒有這樣無憂無慮的睡過一個好覺了。
石雲擔憂的問道，
“咱們這麼私分糧食，沒問題吧？”
大寶搖了搖頭，
“放心吧，大姐，沒事的，回到滎州，咱們還有更重要的工作去做。”
車隊駛進了軍分區招待所，這時，薄薄的雪花飄落了下來……
……
轉天工作組就給滎州市委發了文件，詳細地解釋了小陳莊發生的事情，以及汴梁縣委及公安局的一系列不作爲行爲，文件裏着重指出，汴梁縣委對待四清五反運動，採取了消極抵抗，以及一系列不作爲行爲，現決定如下：
撤銷縣委書記於聽之的一切職務，接受上級紀委審查，撤銷縣長孟祥雲的一切職務，交由檢察機關徹查，他作爲罪犯孟發等人保護傘的行爲，撤銷縣公安局長、政委的一切職務……
這份文件將汴梁縣領導和幾個職能部門的領導全都給擼了個乾乾淨淨，南河省委也按照這個文件，製作成了紅頭文件，下發給各市縣。
各市縣忐忑不安地看着工作組的一舉一動，殊不知，工作組已經從省賓館撕開了一條大口子，準備深入調查。
軍分區招待所，站崗的士兵由一個排增加到了一個連，想來說情的人在招待所門口站了長長的一列，可惜一點用都沒有。
工作組是全封閉的工作，成員從招待所出來，必須是兩個以上互相監督，旁邊還有兩個全副武裝的戰士護送，這些說情的人，連一點邊兒都沾不上。
現在整個三層的招待所，一層改爲辦公室，二層，一半改爲監禁室，一半改爲審訊室，三層纔是工作組的休息地方。
審訊的工作由金海他們負責，當然用不着大寶插手，況且論起審訊來，沒人比金海更加厲害，
大寶放下紅色電話，有些疲憊的坐在沙發上，剛纔他被老總狠狠地訓斥了一番，不是因爲私分糧食，而是因爲他把任國行給氣腦梗了，
任國興經過短暫的治療，已經送回京城了，他的老上級拍了桌子，大罵了大寶一頓，幸好老總把這事壓下了，但是這一回，大寶得罪的人更多了，級別也更高了，他的處境也就更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