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大概已經開了三天兩夜了,除了幾次拉撒的時間,艾笑一行人喫喝睡都是在車上。
有的小孩經不住顛簸不小心吐在車上了,還有的因爲沒能及時下車方便直接尿身上了,混着衆人身上本就不好聞的氣味,車廂裏的味道幾乎讓人作嘔了。
李叔媳婦乾脆用一塊厚重的灰布把前後隔開了,後來不知爲什麼連後面的車窗也被她用報紙封了,見點光都成了難事。
喫不好睡不好,水都是稀罕物,菜頭嘴脣乾裂迷迷糊糊半眯着眼。
艾笑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似乎是發燒了。
“阿笑,我、我這輩子肯定能報、報答你的”菜頭嘴脣囁嚅着說。
艾笑將他的腦袋往自己肩膀上抬了抬,“嗯,我知道。先別說話了,下了車就好了”
艾笑說着,感覺到麪包車慢慢停了下來。
“都是給親戚從鄉下帶的土特產!什麼柴火臘肉,紅薯土豆什麼的”李叔的聲音從灰布前傳進來。
“是啊是啊。都是給城裏親戚帶的,我家侄女兒結婚呢明天!這不火急火燎地往b市趕呢!”李叔媳婦也附和。
外面似乎有人說着什麼,艾笑不怎麼聽得清楚,模模糊糊聽到說檢查什麼的。
艾笑眼睛一亮,急忙握起拳頭狠狠捶了幾下車體。
“剛是什麼聲音?”
艾笑聽到外頭的人起疑了,更加有了動力,又使勁多捶了兩三下。
“哎哎哎!師傅,那後、後頭是咱自家喂的幾隻土雞呢!估計是這大夏天的熱的在後面搗騰呢!這幾天下屎什麼的後面氣味可難聞了!”李叔媳婦有點着急了。
李叔又說了些什麼,不怎麼聽得清。大約過了五六分鐘,令艾笑失望的是,車子又重新啓動了。
開了幾分鐘,灰布被掀了起來,李叔媳婦吊着一雙三角眼凶神惡煞瞪着後面的一羣孩子。
“剛剛是誰弄的聲響?!快說!”
艾笑心中暗道不好,低着頭照顧菜頭,額角都是冷汗。
其餘的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竟然沒人開口。
“還知道替別人隱瞞了?好!都不說是不是?都不說過會兒全給我等着!看我整不死你們!”李叔媳婦伸過手一把揪住離她最近的一個小丫頭的耳朵,質問:“二丫!你告訴我,剛剛弄出聲響的到底是誰!耳朵是不想要了是不是?!想進黑窯子了是不是?!”
二丫耳朵瞬間就紅了,連小臉都被李叔媳婦扯得吊了起來,眼圈兒也紅了,最後終於抽抽嗒嗒看着艾笑伸出了手指,“是是阿笑弄的。”
聽到了想要的答案,李叔媳婦立刻鬆開手,指着艾笑的鼻子罵道:“好你個小兔崽子!快給我過來!”
艾笑看着她一臉猙獰,知道肯定沒有好果子喫,一時挪不動腿。
“還不給我過來!你是要我讓你李叔把車停下來親自把你抓過來是不是?啊?”
這時,李叔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小王八羔子!因爲你老子剛塞了多少錢你知道嗎?還不快聽你姨的給我滾過來!”
艾笑知道肯定是躲不過去了,將菜頭的腦袋放到車門上靠好,準備起身。
菜頭拉住艾笑的衣角,一臉的害怕。
“沒事的。”艾笑安慰了他一句,慢慢探過身子往前方移。
臉剛湊到灰布前,李叔媳婦一巴掌就扇了過來,立馬在艾笑臉上留下五個指印。
還沒回過神,另一個巴掌又扇到另一邊臉上,艾笑暈暈乎乎都覺得自己眼冒金星了。
“哎喲!死鬼你突然踩腳急剎作死啊!”
就在艾笑以爲起碼還有十幾個巴掌等着他的時候,突然控制不住整個人往前一撲,隔着的灰布被他一把扯了下來。
李叔媳婦揉着被撞疼的手臂衝李叔罵着,李叔突然變了音調,“警警察!”
李叔媳婦也立刻變了臉色,衝着李叔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突然冒出來擋在他們前方“嗚嗚”響着的警車上,正陸續走下幾位民警來
原來那晚正是因爲李叔他們得到消息說已經有警察盯上他們了,所以纔會連夜就開了兩輛車轉移地點。
聽說另外一輛車也已經先於他們在另一條道上被截住了,所以警察才能根據那些人提供的信息追上他們的車。可惜由於坐不下那麼多人,有四個同夥是坐其他交通工具走的,暫時還沒抓到。
被警察帶到福利院門口的時候,一衆髒兮兮的小孩看着一邊盯着他們瞧的那些白淨的孩子,都畏畏縮縮站着不敢動。
有個中年婦女蹲下/身子衝他們招手,溫柔道:“孩子們,不用怕了,跟阿姨進去洗澡好不好?”
站在中年婦女旁邊的另外幾人也衝他們笑着招手,艾笑好歹比這羣破孩子們多活一世,自然是見過世面【麻煩重讀】的,拉着菜頭的手就往前走。
終於能洗個澡了啊!
顏瑞琴開心地拉住艾笑的手,也不嫌髒,“真乖,來,跟那個姐姐去澡堂好好洗洗,換身衣裳吧!”
其餘的孩子見狀,這才陸陸續續跟上前來。
一直跟着李叔打地鋪的小乞丐們見到小房間裏鬆鬆軟軟的牀鋪,眼睛都發亮了。
可是看着那雪白的牀單被褥,又不由起了怯意,搓着衣角躊躇不前。
艾笑看準臨窗的一個下鋪,率先躺倒下去,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唔”
衆人小心翼翼地抬頭瞅了瞅,見帶他們過來的顏阿姨面上一直掛着笑意,甚至拍了拍身邊兩個小孩的肩膀,示意他們去找自己的牀位。
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一下子就撒開了。幾個活潑的甚至猴子一樣眨眼就翻上了上鋪打起滾來,嚇得顏阿姨和其他幾個人急忙張開手來,生怕他們會摔下來。
日子開始有條不紊起來,這些受盡苦難的孩子們也徹底結束了大部分時候只能啃饅頭的命運,和那些和他們同齡的孩子們一樣,開始學習讀書寫字、畫畫算術。
由於初來乍到時毫不畏懼的“英勇行動”,艾笑儼然已經成了一衆孩子們心中的老大。
特別是菜頭,看他的眼神兒都帶着深深的崇拜,似乎艾笑就是世界上最有能耐的人一樣,誰都比不過。
在明顯得到改善的生活條件下,菜頭的小感冒很快就好了。
期間,好幾個孩子因爲還能說出自己爸媽的名字或家所在的地名,陸陸續續被自家人接走了。剩下的像艾笑一樣完全對父母、對家庭沒有印象的,仍然留在福利院裏待着。
“阿笑,你說我們怎麼就不記得自己姓什麼呢?不然我們也有機會和二丫他們一樣被爹孃接走了。”菜頭從上鋪探出一個腦袋來,問。
艾笑嘆一口氣,對於親生爹孃他真是一點印象也沒的。但是說到親人,在艾笑心裏一直是有一個的。
在上一世,從平房裏跑出去以後,他曾經遇到過一戶好人家。
那是一個年近八十的老奶奶,姓艾,附近鄰居都叫她艾奶奶。老伴死了後,她從鄉下來到小城裏跟着小兒子住在一起。
有一次艾笑去敲她家的門要飯喫,那老奶奶還特地給他搬了條小凳子讓他坐着喫,並且讓他餓了就只管再來找她。
雖然後來因爲長期蹭飯時不時要受老奶奶兒媳婦的氣,但是老奶奶仍然還是會每天中午給他留一大碗飯,有時有點小零嘴什麼的,也給他留一些。
直到有一天,艾笑去的時候看見那家門口掛上了白布。
從此,他又恢復了飢一天飽一天的日子。但是從那天起,艾笑就給自己加了個姓叫艾笑了。
“你怎麼不說話啊阿笑?”蔡進見艾笑沒有反應,又往前探了些,幾乎露出半個身子了。
艾笑回過神,心情便有些不好了,不耐煩衝菜頭揮揮手道:“我連自己怎麼碰到李叔的都忘了,之前的事情哪還記得?睡吧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菜頭見艾笑果真翻個身向着牆壁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了,這次嘟了嘟嘴,收回身子縮回被子裏去了。
由於睡前喝多了水,半夜的時候艾笑就被尿憋醒了。
掀開被子起身往外走,廁所安在走廊的盡頭。
因爲都是住的孩子,怕他們晚上起來不敢上廁所,所以走廊上的燈都是通宵亮着的。
艾笑正絞着腿跑着呢,突然頭頂上的燈一閃,一個黑影“唰”的從他身邊掠過。
艾笑嚇了一跳,抬頭看了看又恢復正常的燈泡,又環視了一下四周也沒見什麼異常,心裏想着應該是電壓不穩,又繼續前行。
還沒跑兩步呢,頭上的燈泡像撞了邪似的,從靠近廁所那一頭的那個燈泡開始,閃一下就滅了,緊着着後面的燈泡有一個個亮起來。
就像前世的霓虹燈一樣,暗亮的特別有秩序。
艾笑站住不動了,因爲他彷彿還聽見了小孩子的嬉笑聲,“嘻嘻嘻”的縈繞在頭頂上空,就跟看鬼片兒似的還帶着詭異的迴響。
操!這大晚上的不會真見鬼吧?艾笑心裏罵了一句,顫顫巍巍地抬起頭
不看還好,這一看就糟了。本來就憋得慌的艾笑直接給嚇尿了。
夏天本就穿的少,一尿褲子水就從股間滴了下來,底下很快溼了一小灘。
瑪蛋那個正衝自己做鬼臉的面色慘白中帶着青紫的小孩是飛在他頭頂上啊!!!
艾笑也顧不上腿間還滴着尿了,抖着一雙腿直直就往房間裏衝。
蒙着被子一直抖啊抖,怎麼也不敢掀開被子,生怕那小孩就吊在自己上頭的牀板上看着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估計是捂得太緊沒有新鮮空氣了,艾笑終於暈暈乎乎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在福利院姐姐止不住笑意的“沒關係的,阿笑還小嘛!”聲中,艾笑幾乎沒哭出來。
當他辯解是因爲昨晚碰見不乾淨的東西時,姐姐這才止住笑,正色道:“阿笑肯定是把噩夢當真了,不要怕哈,科學家告訴我們,世界上是沒有鬼的哦!”
可是艾笑分明見到她眼中閃過的一絲不安和恐懼。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起一個笑話來,美國人尿急會變成什麼?
答案是姜國人~~~
噗~艾笑就是在“姜國人”狀態下奔去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