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九、我活得容易麼
朱元璋森森然地道:“山*西那邊有三十六營作亂,死了很多縣令,吏部找不到願意去那裏當官的人於是就想到了你這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棄子,把你從已經平靜下的陝*西安全地帶調出去,再扔到非常危險的山*西地界嘖嘖,打得一手好算盤。”
聽到朱元璋這番話,曹寶相“哎呀”地一聲尖叫:“不是吧,不不可能”雖然叫着不可能,但他卻知道,朱元璋的非常合理,可以是太合理了,簡直是把吏部官員的想法猜了個透,曹寶相雖然不夠聰明,但是這樣的道理怎麼會聽不懂?
他尖叫了幾聲,全身軟綿綿地趴到了地上,突然低聲哭泣起來:“不可能怎麼能這樣?我也是娘生父母養大的,活得容易麼?天天提心吊膽過ri子,掙扎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一點出路,爲什麼卻是一條死路?吏部的人好狠的心啊把我扔到白水就是想我死吧?若不是我碰到的是大哥您,換成王左掛什麼的人,我早就已經魂歸地府了這次吏部居然又要把我扔去山*西送死?我招誰惹誰了啊?嗚”
楊洪深深地看了曹寶相幾眼,眼中射出同情的目光。
“爲什麼要我去送死?我明明誰也沒有害過”曹寶相趴在地上痛哭,臉沾着泥土,淚水把整張臉都糊花了。
“別哭了”楊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廷不容人啊”
“嗚哇”曹寶相滿地打滾:“我不活了,我沒地方活了讓我死了吧”
“其實,活路一直都在你的腳下!”朱元璋認真地道:“這些年我一直在觀察你,雖然你有着貪生怕死,溜鬚拍馬的缺點,但是你也並非一無是處之人,你在朝中沒有後臺,全靠着自已的能力考完科舉,又混到一個縣令之位,這就足以明你有才能只是你一直存了僥倖之心,想等着三年調任,所以你的心還在朝堂上,沒有真正的交給我!我不用無心之人,所以將你壓住,使你什麼也做不了,你的才華無法發揮,只能一直窩囊地過活。”
到這裏,朱元璋的語氣轉爲嚴厲:“我給你一條活路,那就是留下來,一心一意爲我做事我不敢能讓你榮華富貴一生一世,但我可以保證一條:絕不會把自己人往死地裏送!”
“啊”曹寶相聽了這段話,不再滿地打滾了,而是四肢伸展開,平躺在地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翻身爬起來,抖了抖官服,揖道:“下官曹寶相,今後但憑大人驅使。”
“很好!”朱元璋揮了揮手道:“許多年以後,你會知道今天的決定是正確的,回去吧,認真地理了理以前荒廢了的公事,從今天起,我讓你做個真正的縣太爺。”
曹寶相走了,他的背影有點蕭索,留在朱元璋麾下並不是他最想要的結果,但在眼下卻是距離“活下來”這個目標最近的結果,他還有許多不甘,但他別無選擇。身在亂世,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掌握自己命運的能力,無奈隨波逐流,但求一生好過。
夏二多聽不太懂他們在什麼,也搞不清楚這幾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好在他這個人比較樸實,不清楚就算了,反正沒有人要害他的意思,他現在做着三縣的縣丞,得三縣百姓敬仰,活得也算十分開心,沒啥好優慮的事。
接下來,夏二多便開始教授百姓們貯藏土芋的辦法,其實這東西的存貯方式並不是什麼很稀罕的方法,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扔在地窖裏,只要搞好防鼠就行了。古代沒有電冰箱,冷藏庫什麼的東西,不管是大戶人家還是窮人,都在挖掘地窖的習慣,家家戶戶都是把糧食存貯在地窖之中。土豆扔在地窖裏一般可以保存一年左右,我們後世在農貿市場能買到的兩種土豆,一種叫新土豆,其實就是當年收穫的新鮮土豆,一種叫做老土豆,其實就是去年收穫下來存貯了一年的土豆。
白水的百姓們聽夏二多這東西可以存放在地窖中,頓時就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歡喜的當然是存貯方法很簡單。愁的就是地窖太,放不下這麼多土豆,因爲往年只在裏面放個一兩石的米而已,沒想到今年一收就是上千斤的土豆,地窖都裝不下啊幾個老農趕緊向家裏跑,嘴裏大聲嚷嚷道:“兒子、侄兒,快來幫我挖地窖”
村裏有個美貌寡婦家裏也收了一千多斤土豆,地窖放不下,但她一個女人家根本沒力氣挖地窖,只好坐田坎邊哭:“哎呀我的天啊,糧食收多了居然也會成爲煩惱當家的,你若沒死該有多好”
哭了沒幾聲,就見到王二扛着個鏟子來了:“這位嫂子,我來幫你挖吧!”
這正義感過剩的傢伙,剛纔在旁邊地裏幫一戶人丁不足的窮人收土豆,這會兒聽到寡婦哭泣,就自靠奮勇來幫忙。他倒是沒想什麼,但是旁邊刷地又衝出一條母大蟲來,正是映山紅,這傢伙一拳就把王二打得退開幾步,吼道:“寡婦你也幫?”
“嘿,不是寡婦我還不幫呢!”王二道。
“你你你怎麼能這樣?”映山紅大叫道:“不準你幫她。”
“喂,你這臭婆娘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我不幫她誰幫她?”王二不爽。
“我!我去幫她!你給我走遠點!”映山紅無奈地道。
王二攤手。
六月底至七月初,白水、澄城、大荔三縣,都收穫了大量的土芋,百姓們個個都笑得合不上嘴,當初朱元璋推廣土豆時,許多人還存了疑慮之心,擔心這樣做會讓大家捱餓,但是在事實的面前,一切的疑慮都煙消雲散。
白水的稅收本來是按chun賦和秋賦兩季收取,現在還是夏季,當然不需交稅,但是收穫頗豐的富戶和鄉紳們卻主動提前來交稅了,反正現在交稅和秋天再一起結算了交稅是一樣的該交的錢躲也躲不過去,還不如乾脆點,反正地窖放不下嘛!
今年所有種植了土豆的富戶和鄉紳都按十稅二的比率交稅,雖然稅率從十稅三降到了十稅二,看起來是低了一成,但實際上朱元璋徵收回來的糧食卻比往年多了幾倍不止,有許多本來不需要交稅的窮人,也感恩戴德地拿出一部份的收穫,主動地送到了縣城裏來。
以往,處理這些稅賦是李初九的工作,曹寶相只是裝個樣子,當個“不倒翁”在那裏看着,但是這次卻不一樣了,曹寶相突然迸發出了極大的工作熱情,不再像以前那樣屍餐素位,而是拿出當年考科舉的幹勁,玩命地幹起活兒來。
朱元璋並沒有看錯他這個人,沒有後臺卻沒混進官場的,絕非無能之輩,他以前只是沒有發揮的機會,現在朱元璋給了他機會,他便充分地展現出了能魚躍龍門,跳過科舉這個難關的人真正的能力。
每天從雞鳴開始,曹寶相就升堂理事,各種堆集如山的民間糾紛和稅收事務,他都試着努力去處理,剛開始鬧了不少笑話,因爲他缺乏做實務的經驗,但是多處理了幾十件事之後,他的學習能力就體現出來了!開玩笑,那麼艱難的科舉,他也能憑着自己的實力通過,沒有買通考官,也沒有在批改試卷時有大官幫着他話他是全憑自己的能力殺出一條血路的,這些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民間事,怎能難得倒他?
曹寶相這一發力,還真真不得了,原來許多讓李初九頭疼的事情,在他手上輕易便解決了,如此一來,李初九就可以安心地退居幕後,搞他的財物管理,不必再兼任着許多不該他管的民間瑣事。
白水城迸發出一股積極向上,其樂融融的氣氛。
就在這種歡樂祥合的氣氛中,七月底、八月初又到了,又到了秋土豆播種的季節,在夏二多的指導下,百姓們將土豆切塊,重新栽培田地裏到處是忙碌的身影。
朱元璋帶着曹寶相,在田坎裏隨意地走着:“如何?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你這縣令可當得開心?”
“嗯!比我以往那幾年的時間都開心。”曹寶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多虧了大人您的提攜,下官對您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
“停!別拍馬屁了,這個習慣一定要改。”朱元璋沒好氣地道。
“是的,下官一定改。”曹寶相又道:“在大人的英明領導下,這種人行徑根本沒有生存的餘地,必須被改正,下官沐浴在大人的”
“嗯?”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他趕緊閉了嘴。
“對了,下一任的縣令什麼時候來和你交接?”朱元璋隨口問了句。
“信裏是八月初想必就快來了吧。”曹寶相嘿嘿笑了,笑聲裏有一種興災樂禍的味道:“他若知道自己要來的是什麼地方,只怕現在已經嚇得哭鼻子了。”
“你以爲人人都像你這麼沒出息?”朱元璋也笑了。
“這咳在大人面前,下官確實很沒出息,簡直如同螻蟻,所以下官纔要跟隨在大人身邊,無時無刻不聽大人的教誨,在大人的英明領”
朱元璋哭笑不得,這傢伙又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