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熱水毛巾
一腔情意有了着落。彷彿水到渠成,所有的事情都變得簡單明朗起來。
彭辰的心情用春風得意形容一點都不誇張,目光從電腦移開,不時凝視着書桌對面的潛小麥,眼神寵溺帶笑。
和所有的情侶一樣,他們恨不得一天24個小時全部黏糊在一起。可是,繁忙的工作和肩頭的重負,根本不允許他們拋下一切,去談一場如火如荼、風花雪月的愛戀。
最近,隨着成衣春季訂貨會的臨近,潛小麥每天早出晚歸,開始頻繁往返於華陽、金田兩地。而彭辰的忙碌程度,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兩人都很認命,與其對着行程表抱怨嘟囔,還不如加快動作提高辦事效率,好擠出晚上的時間相處。
可是,就連這麼點時間,都還不時被事務打斷。譬如現在,兩人就各自佔着書桌的一端延續處理白天未完的工作。
“看好了?”感受到彭辰專注熱烈的眼神,潛小麥從一堆的文件報表中抬起頭來。她也不想把他一個人擱在邊上,但陳墨晚上送過來的東西比較急。必須要在明天早上她去金田之前簽字做出批覆。
“沒事,你繼續。”彷彿看懂潛小麥眼裏略微的歉意,彭辰揉揉眼睛,輕笑着出聲安撫。能這樣面對面坐着,看着她凝神思索奮筆疾書,他就已經很滿足。
“你是不是眼睛乾澀痠痛?”整天注視着電腦熒光屏,潛小麥自已有時也會出現這種狀況。通宵達旦畫稿時,甚至會出現眼球脹痛和頭痛。
“只有一點不適。”彭辰輕描淡寫帶過。
聞言,潛小麥言簡意賅,快速在文件上寫下幾點處理意見,又稍稍改動了幾句內部刊物的《創刊詞》,鋼筆一放,文件夾一合,便起身走了過來。
“去沙發躺好。”
“呃?”彭辰大惑不解。但隨後,他便馬上關掉電腦,樂顛樂顛跑過去躺好,並且手腿大張衝着潛小麥喊:“老婆,我來之前洗過白白了,現在姦殺虐掠隨你的便。”
潛小麥差點被口水噎着,赧紅着臉,狠狠瞪了一眼沙發上悠閒自在的人。以前怎麼還覺得他斯文成熟呢,真想把他這副幼稚厚臉皮的德性拍下來,傳給他們公司的員工看。
一定會跌破很多人的眼鏡吧?
潛小麥暗自好笑,轉身進了衛生間,抽了條新毛巾,又打了熱水出來。
彭辰躺在沙發上,仍是滿臉的疑惑。直至潛小麥在旁邊坐下,把毛巾浸透摺疊,輕輕敷上他的眼睛,他才恍然大悟。
熱水毛巾溫溫溼溼的熱氣透過來,間夾着有一雙素手在眼窩四周微微擠壓,彭辰手臂輕輕環過潛小麥的纖腰,貪婪地嗅着她身上隱隱的沐浴乳香味兒,嘴裏不由舒服地嘆息出聲:“老婆,你真好!”
“說多少次了,現在不能這樣叫。”
“我提前練習嘛,省得結婚後叫得嗑嗑絆絆被人笑。”
“你可真夠‘高瞻遠矚’!”
潛小麥嘴裏不客氣地譏諷,明眸卻慢慢染上了一抹嬌媚。彭辰似乎很喜歡這樣叫,她屢次抗議都無效。好在,不管私底下怎麼鬧,在外人和公共場所,他還是很有分寸的。
隔着熱水毛巾,潛小麥纖細的手指在彭辰眼窩上方內側輕按,接着緩緩沿骨頭向外側按摩,然後又靈巧地朝睛明/穴的方向移動。
很長時間,彭辰都沒有說話,呼吸開始變得綿長緩慢。彷彿睡着了一樣。
客廳裏靜謐如斯,惹得潛小麥也粉脣微張,無聲小小打了個哈欠。輕輕拿下已經變冷的毛巾,正想起身去換盆熱水,腰際卻被彭辰死死箍着不能動彈。
“我去換盆熱水。”
“不用,已經舒服多了。”彭辰眼睛仍舊微閉,聲音沙啞,明顯有了睏意。
潛小麥也不多作堅持,就着剛剛的熱水,把毛巾清洗擰乾,重新摺疊給他敷上。閒着沒事,素手再次攀上俊朗的面龐,在外眼角和眉梢之間輕輕按摩起太陽/穴。
明亮的水晶燈下,看着這個自己決定拼盡全力去愛的男人,潛小麥的心柔柔的。注視着彭辰堅挺的鼻樑,性感的脣線,他手臂的熱度隔着衣服隱隱傳來,不由心跳怦動,面頰瞬間火燒起來。如若不是彭辰蒙着眼睛,她還真不好意思這樣對他上下其手。
“學過按摩嗎?你的手法很熟稔。”
“這是誇我嗎?”
“嗯,我老婆好能幹。”我好想今天就把你娶回家藏起來,省得別人在旁邊覬覦。
“沒有正式去學,只自己看了幾本藥書。小茉高三的時候情緒緊張,容易鬧頭疼眼疼,我在家的時候就替她按摩按摩……你是不是常常一動不動坐着看電腦?”
“嘿嘿!我老婆好聰明!一猜就準!”
潛小麥無奈,只得隨他叫去:“你後頸肌肉很僵硬。最近事情很忙嗎?黑眼圈都出來了。”
“嗯。這陣子,沈周跑去西部處理他家分公司的爛攤子,月湖山莊的事全丟給了我。過幾天奠基典禮他會趕回來,到時候我就輕鬆了……”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說着。客廳電話響了。看了看時間,潛小麥心下瞭然,這是爸爸媽媽每天睡前的例行電話。輕聲示意彭辰別說話,起身去了另一頭接電話。
“小麥,有煮宵夜喫嗎?”話筒裏傳來楊勇溫和的聲音。
“爸爸,我晚上喫得遲,現在肚子還很飽。”
“那……”話筒那邊傳來細微的嘀咕,接着楊勇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你媽叫你喝杯牛奶再睡。”
“好。”潛小麥說謊不眨眼,她又不是三歲小娃了,還喝什麼牛奶。除了讓小茉小海帶走一些,其餘的她都送給了樓下的小胖孩。
“小麥,你媽說,你這樣天天兩地跑太累了。不在金田住的話,就中途下高速拐回家住,這樣最起碼省心省力些。”
我倒是想啊,但誰叫華陽現在天天有人翹首等待呢。
這麼想着,潛小麥微微抬眼朝沙發上的人拋去一瞥。不知什麼時候,彭辰已經抓下毛巾正襟危坐,此時正瞪着一雙“無辜良善”的大眼,深深凝視着她,好像童心未泯的大孩子。
“喵~嗚~”注意到潛小麥朝這邊看過來,彭辰惡作劇心起,快速朝她扮了個鬼臉。
滑稽的動作逗得潛小麥忍不住笑出聲。然後才後知後覺手忙腳亂去掩話筒。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小麥,屋裏怎麼有貓叫?”楊勇大大地疑惑。
“嗯。有個朋友要出差,晚上把貓寄養在我這裏。”
潛小麥嘴裏忙不迭撒謊,眼神控訴地飄向沙發上某隻樂不可吱的大貓。卻見某貓眉梢眼角都是笑,眸光如溫柔的波浪,層層捲來,彷彿誓要將她包圍淹沒。她的心跳陡然破百,趕緊轉過了頭。
“爸爸,最近我很忙,都不在家喫飯。冰箱裏東西還很多,你和媽媽就不用再送東西上來了。”
“還是送一點吧,小茉小海週末回來,纔有東西喫。”
“爸爸,這週末他們不回來。下週末……我們三姐弟可能會一起回南江,到時候我們自己帶。還有……”
“怎麼啦,有什麼特別的事?”老父也是知道女兒心理的,大女兒一吱吱唔唔,就表示有重要但不好意思啓齒的事要說。
“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潛小麥粉脣微抿,話到嘴邊又嚥了三咽:“就是……我想抽個時間,帶個人回來……給爸爸媽媽看一下……”
潛小麥紅着臉,一句話說得扭扭捏捏、聲若蚊吶,但聽在彭辰耳裏卻是有如天籟,忍不住從後面湊過來,想偷聽楊勇的答覆。
“男……的嗎?”楊勇微微一怔,心裏剎時打翻了五味瓶。這女兒長大了,身爲老父,心理還真是千頭萬緒。看來,今晚夫妻倆是睡不着了。
潛小麥輕“嗯”一聲,算是承認,伸手輕輕推開某隻笑得像偷了腥的大貓。
“我和你媽商量一下,再給你答覆。”
“好。”父女倆又稍稍說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還不等潛小麥放好話筒起身,彭辰又不依不饒擠了過來,滿臉期待地問:“爸爸媽媽怎麼說?”
“你不都聽到了嗎?”潛小麥暈倒,嚴正強調:“叫‘叔叔阿姨’。”
“反正遲早要叫爸爸媽**,不如乾脆一步到位!”
有些人的腦神經就是這麼與衆不同。潛小麥的腦海剎時浮現一連串的成語:雞同鴨講、對牛彈琴、白費口舌……
兩人正無聲對峙着,又有電話進來。只不過,這次響起的是彭辰的手機。
“HELLO,媽咪!”
……
“我還沒有回酒店。”
……
“你不用擔心,華陽天氣不冷。”
……
“衣服夠穿。缺的話,我自己會去買……”
……
彭辰拿着手機和母親“卿卿我我”煲電話粥。
潛小麥看了微哂,這兩頭的父母,還真是心有靈犀,湊巧到連問的話都八九不離十。稍微整理了一下,她便端着臉盆進了衛生間,磨磨蹭蹭整理好衛生。又慢條斯理刷牙洗臉完畢,才慢慢騰騰開門走出來。
客廳裏燈火通明,卻是一片岑寂,彭辰也杳無蹤跡,不知跑哪兒去了。潛小麥正奇怪着,微掩的大門便從外頭開了進來,彭辰漾着笑,很自然地朝她揮了揮手道:“老婆,我在這裏。”
潛小麥好奇不已,輕輕踱步走去樓梯間。窄窄的樓道窗戶外,月亮像白蓮花般在雲中穿梭,灑下的光輝透過窗戶照進來,影影綽綽停在兩人的臉上,和着晚秋的夜風,微涼而清爽。
彭辰又稍稍寒暄了幾句家常,接着便掛了電話。
“我一直在跟我媽誇你,高不高興?”某人一副做了好事討獎勵的樣子。
“呵呵,你是怎麼誇的?”
“我挑的老婆,自然是最好的。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囉……”
“呵呵,那你快回去睡覺,說不定會早點見到你的‘神仙姐姐’。”潛小麥輕笑出聲,暗淡的光線裏,仍隱約可見其笑靨如花、脣紅齒白。
彭辰屏息靜氣,在月色如此美好的夜晚,幸福的甜蜜像茂盛的海藻,在心裏漫無天際地生長。終於忍不住俯下身,吻住懷裏人的粉脣。
潛小麥也不做作,閉上眼睛,溫溫柔柔一點一點回吻回去。
良久,兩人好不容易分開了,卻是臉紅心跳、呼吸不穩,渾身發軟發麻擁抱着癱在了門上。彭辰低下頭,在潛小麥耳際噴着熱氣喃喃低語:“小麥,爸媽這陣子比較忙,要忙完聖誕生意才能回國提親。”他好鬱悶滴說。
“嗯,知道了。”潛小麥被吻得迷迷糊糊地應着。
樓下,觸摸式感應燈亮起,有人晚歸,正爬樓梯回家。一個是強勁鏗鏘的“咚咚”聲,一個是高鞋鞋敲擊地面的“啪答”“啪答”聲,間夾着小孩子“嘿喲”“嘿喲”爬樓梯的喘氣息。
潛小麥心下瞭然,是樓下小胖孩一家回來了,於是素手推了推彭辰。哪知,彭辰接到訊號後,非但不鬆開,還愈發箍緊了雙臂,舌尖放肆邪惡地舔過她敏感的耳垂,吮吸她頸間跳動的脈搏。
“混蛋!”黑暗裏潛小麥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又羞又惱,掙扎不動,只得出其不意去撓彭辰癢癢。果然,彭辰立馬不敢造次了,胸腔雷動,趴在她的肩頭憋笑不已。
“小麥,我突然發現房子買在多層頂樓也挺好的。通風好,陽光足,環境幽靜,而且……在門口KISS特別刺激……”
還不等他說完,他的後背就捱了潛小麥一記粉拳。潛小麥很鬱悶,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彷彿變成了暴力女。
電燈一盞一盞亮起,又一盞一盞熄滅。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在五樓停下,傳出悉悉嗦嗦掏鑰匙的開門聲。緊接着,又是一道“呯”的關門聲。
“我就說沒事吧。”彭辰洋洋得意,彷彿預言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可是,下一秒,他的背就變得無比僵硬了。
電燈尚未熄滅,明亮的樓梯拐角處,一個幽幽的聲音慢慢傳過來:“潛小麥,你要在門口上演活春/宮啊?”
來人一身簡易的黑白休閒服,微燙的黑髮胡亂披散着,上面只粗粗戴了個銀色的水鑽髮箍。手裏提着個小旅行包,看起來風塵僕僕。但饒是如此,也很難遮掩她杏眼桃腮、脣紅如櫻的天生麗質。
只是第三秒,潛小麥氣沉丹田的吼聲便貫穿了整幢房子:“南薇薇,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