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致星點點，燈光迷離，銀星和燈珠銜接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星河哪是燈海。花街柳依舊是那樣的燈火通明，熱鬧非凡。楊堅此刻置身於煙花之地，心情卻是異常的淒冷。
“楊世子，都已經安排好了，縱火的那個鄭屠戶這幾日，夜夜都在我那小姐妹處流連忘返。閒雜人等，我都已經清場了，你的人可以悄無聲息將他帶走。”
楊堅看着一臉認真的秦落落，溫柔的回道：“落落，謝謝你。”
秦落落嬉笑着說道：“今天怎麼這麼客氣呢。是不是怕我又調戲你呀。”
楊堅苦笑了一聲，憂傷的說道：“這個時候，你的幫助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以前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感覺。”
秦落落收起笑容，溫言撫慰道：“你未婚妻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就是那天和你打鬧的那個假小子，對嗎？”
楊堅笑了笑，平淡的說道：“是她。”
“你們倆都是有情有義之人，必定會逢兇化吉的。只可惜我能幫你的有限，只查出了這個鄭屠戶，另外兩個人我還沒有完全查清楚，實在抱歉。”
“你不用自責，那兩個人我已經從別的地方瞭解到情況。他們倆都是寧遠伯府管家的遠房親戚，一個多月前纔來到京城，就是爲了對付伽羅而找來的。”
秦落落聽完，氣憤的罵道：“果然是這幫畜生栽贓陷害，他們害完了一個又一個，就爲了他們那點利益，不擇手段，真是貪婪成性。”
楊堅看慣了秦落落言笑晏晏的樣子，此刻看到她生氣的模樣，多少有些意外。“你放心，這一次我一定想辦法把他們拉下馬。那兩個陶瓷匠的家人被威遠侯藏到了侯府別院，現在已經被我弄出來藏起來了。等後天百官公審之時，再拿出來給他們一個驚喜。”
秦落落聽聞此言，怔怔的盯着楊堅，激動的問道：“楊世子，你真的能把他們整垮嗎？如果需要我幫忙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哪怕讓我去死，只要能將他們繩之以法，我都願意。”
楊堅關切的問道：“落落，你怎麼突然這麼激動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秦落落的眼神中突然閃現一絲悲傷。“之前我們查了好久，都沒查到那個孫閒的底細。直到你告訴我，他可能是范進的私生子，我才突發奇想的問了一下這裏的老人。他們告訴我，二十多年前，這兒的頭牌正好也姓孫，花名隱娘。後來不知爲何突然不告而別。”
楊堅驚詫的問道：“這個孫隱娘就是孫閒的孃親？”
“你說的沒錯。八年前，我爹無意中救了一個姓孫的婦人，沒想到卻惹禍上身。我一直以爲當初我們家的那場滅頂之災，是因爲縣令的那個傻兒子看上了我二姐。所以我爹孃，還有我的哥哥姐姐們，都死於縣衙那幾個狗官之手。”
楊堅聽到此處，心裏更是驚駭不已。“難道是因爲你爹救了孫隱娘，所以范進故意找了那個縣令，借他們之手滅了你全家？”
“對，當時要不是我和我弟弟年紀還小，我爹找他們算帳之前，把我們放在裏正家裏，也許我們全家都慘遭毒手。”秦落落說到傷心處，忍不住閉上雙眼，任憑那冰冷的淚水從眼角處緩緩溢出。
楊堅從沒有見過秦落落如此感傷難過，一時之間有些心疼她的遭遇，卻不敢去觸碰她，只能好言安慰道：“落落你別傷心了，范進很快會得到報應的。”
秦落落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堅定的說道：“嗯，我相信你。”
楊堅見秦落落不再哀傷，心裏放鬆了一點，問道：“那個孫隱娘還活着嗎？”
“已經不在人世了，那一年范進搶走了他的兒子，還派人追殺她。不知道她是被范進的人殺死，還是自己抑鬱自殺了。不過已經不重要了，那個孫閒當初和我一樣大，十四歲以後就被好喫好喝的養着，到如今早已變得和他爹一樣陰鷙惡毒。”秦落落說完，神情變得肅殺果決。
楊堅驚歎的看着秦落落這麼短的時間，又換了一副他從沒見到過的表情。回過神來之後，楊堅繼續問道：“孫隱娘和范進的關係這麼差，爲何當初他們……。”
“隱娘當初才貌雙全，孤傲清高，從來都是賣藝不賣身。而當時的范進什麼也不是，論人品論長相論才情論本事，沒有一項強的。隱娘自然不會看上這樣的人，只是沒想到范進那個畜生尋得隱娘出門的一個機會，將她，玷污了。”
楊堅聽完心情沉重無比，忍不住低聲罵道：“原來這個老傢伙，年輕的時候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看來我太看得起他了。”
秦落落贊同的看着楊堅，隨後繼續說道：“自從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後來入門的姑娘，尤其是姿色上等的姑娘，都喜歡找一些有權勢，看起來順眼，人還不錯的恩客作爲依靠。這樣就可以依仗他們而拒絕一些噁心的男人。”
楊堅低垂的眼睫毛眨了幾下，隨後抬起眼簾問道：“落落現在的依靠是，太師？”
秦落落低頭含羞道：“對不起，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吧，你們這個行當這種事情本來就很平常……。”楊堅話到一半，看到秦落落臉色難堪，頓了片刻，解釋道：“我，我真的沒有看不起的你的意思，我只是確認一下。”
落落感激的看了一眼楊堅，憂傷的說道：“太師這兩年也很少來我這了，尤其是這幾個月，如果不是爲了找我勾搭你，他估計都快把我忘了吧。”
楊堅心裏明白是怎麼回事，卻又不好當面說出來，只能敷衍道：“他可能被別的事情給纏住了吧。”
秦落落冷笑了一聲，淒涼的說道：“在他們眼裏，我們這種女人只是他們手中的玩物，隨時可以丟棄吧。”
楊堅盯着秦落落複雜的神情，小心的問道：“落落，你今天怨氣很重啊。太師他，得罪你了？”
落落看了看少年純真的眼神，心裏稍稍得到一絲安慰。“從來只有我得罪他，他哪會得罪我。只不過沒想到他對我說了那麼多年的甜言蜜語，如今隨隨便便就丟給了一隻豬。”
楊堅看了一眼神情落寞的秦落落，猜測道：“那隻豬，是範通？”
落落痛苦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他已經糾纏我好久了，之前因爲太師的緣故，他一直不敢放肆。直到前幾天你回京來找我那一次，他告訴我，太師不介意……。”落落說到敏感的地方不想再往下講。
楊堅驚慌的問道：“那你跟他已經……。”
落落見少年誤會自己，急忙解釋道：“沒有，絕對沒有，我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了。只不過，他今晚又會過來找我。”
楊堅看着低頭沉思的落落，冷淡的問道：“所以你事先通知我過來，就是希望我把他趕走？”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算計你的，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範通本就是個噁心的人，他的伯父又是殺我全家的罪魁禍首。我就算再低賤，也不至於和這樣的人……。”秦落落激動的說着，眼眶也不自覺的紅了起來。
楊堅平靜的勸道：“你先冷靜一下。你現在眼睛已經有些紅腫了，待會還怎麼見客。”
秦落落聽到此話，心涼了半截，倔強的強忍着淚花，垂首行禮道：“世子不願意，落落也不敢強求。我這就去梳洗準備。”
楊堅望着秦落落失魂落魄的背影，心裏一陣刺痛。“落落，我的意思是，你好好打扮，等那隻豬到了，我替你好好教訓他一頓。”
落落轉過身，看到少年臉上淺淺的笑容，心裏感到很溫暖。她低眉輕笑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