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和裴戰的對話,紫洛便往回走,沒走多遠就看到皇甫夜朝她這邊走來。遠遠望去,皇甫夜似乎心情不佳,一雙劍眉微微蹙着,他獨自一人默默走着,表情略顯肅靜,低着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事,甚至沒注意到紫洛。
望着這樣的皇甫夜,紫洛不知怎的心中竟微有隱痛。想起那個曾經無憂無慮,傻傻度日的傻寶,再看向現在眉頭緊鎖、垂眸沉思的皇甫夜,紫洛真不知道恢復記憶對於他來說是好還是壞。但無論如此,這一切已不能改變,紫洛默默的露出一絲苦笑,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該有人去打擾皇甫夜,於是腳步停住,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這天的夜,黑沉沉的,因爲出了二夫人這事,皇甫府沒有掌燈,偌大的府邸在黑暗中彷彿是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夜幕降臨時,明鏡般的月亮懸掛在天空上,把清如流水的光輝瀉到廣闊的大地上。
因爲和裴戰有約,紫洛便早早打發了碧溪,然後將房中的燭火熄滅,翻身從窗戶離開,一路來到皇域高堂。
皇域府衙又稱皇域高堂,是整個皇城主持並伸張正義的地方。
府衙後門,一條暗暗、窄窄的小巷,不知是否因爲府衙是斷案的場所,集聚的冤魂太多,所以一到日落,這條小巷裏便沒什麼人敢走動,大夥都深怕一不小心被冤鬼纏上。
“非進去不可嗎?”站在黑暗的巷子裏,紫洛插着腰,抬頭看着面前的矮牆,問道。
雖說是矮牆,但裴戰一站過去,還是發現那牆其實挺高的,最起碼沒有武功或妖法的自己是絕對翻不過去的。“那當然了,不然三更半夜的我們來皇域高堂玩呀!”說罷,他推推紫洛,意思是讓她快點進牆裏去。
被推的有些不爽,紫洛輕聲喝道:“別推我,你不是很厲害嗎?爲什麼不自己進去?”
裴戰頓了頓手,聳聳肩說:“我是很厲害沒錯,可我不會穿牆,快去快去。”
“真麻煩。”有正門不走,非要穿牆!被裴戰又推又聳的,紫洛無奈的翻了翻白眼,心中抱怨一句,接着便閉上眼,身子隨即變得透明起來,她緩緩靠向圍牆,整個人漸漸與牆融爲一體,轉眼就已經進到了府衙裏面。
此時月黑風高,府衙裏頭靜悄悄的,紫洛身形左閃右閃,快速穿行在廊與廊之間。漸漸的,她已從圍牆的邊緣進入府衙的中心地帶,但一進到略靠近中間的位置,紫洛就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真奇怪,一個府衙怎麼守衛這麼森嚴?”剛纔在外圍還沒有什麼感覺,但一進入中心地帶,紫洛就發現這裏的守衛比外面不知嚴了多少倍,彷彿連一隻蒼蠅都無法靠近這裏。
難道這府衙裏還藏了什麼寶貝不成,雖說心中存有疑問,但府衙守衛森嚴也算情理之中的事,紫洛沒有多想,便繼續尋找着府衙裏專門停放重要案件屍體的房間。“停屍房呀停屍房,你在哪裏呢?”
繼續在府衙深處胡亂繞着,紫洛一邊要躲着巡邏的守衛,一邊又要尋找停屍房,但這府衙也實在太安靜了點,紫洛走着走着,竟有些莫名不安起來。突兀間,她見腳下晃過一道黑色的影子,回眸剛想大叫,就有一雙手按住了自己的嘴巴,接着,一個聲音響起:“別叫!”
這聲音怎麼如此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黑暗裏,紫洛疑惑的抬起眼,待順着月光看清來人後,她不禁驚呼道:“楊大哥,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的?”
總算是沒有叫出來,楊展軒這才安心的放下手,輕笑道:“衙門裏時常會有小鬼搗亂,我有空就會過來轉轉。”其實,他老遠就已經感應到一股熟悉的妖氣,此時見到紫洛,楊展軒自然一點也不意外。
難怪這聲音會如此熟悉,原來是楊展軒,紫洛笑的特別燦爛,一想起自己已經好久沒見到楊展軒了,她連忙拽着他問道:“那楊大哥,你那師弟沒事了吧?”
楊展軒頷首一笑,道:“展博早就沒事了,我本來想來謝謝你的,但不巧你病了,後來再去找你就發現玉魂齋已經結業了。”說到玉魂齋,楊展軒似乎想起了什麼,出聲問道,“對了,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不然爲什麼要關了玉魂齋。”
聞言,紫洛眨了眨眼,聳聳肩,道:“事到是出了不少!”紫洛暗暗想着:要不是出了這麼多事,她一個穿山甲精又怎麼可能大半夜的覺不睡,跑到這個鬼府衙來找具屍體!
見紫洛突然沉默了,楊展軒便想起昨日聽說的事,輕聲問:“是不是跟挺挺有關,我下山之後有聽說一些……”他剛想告訴紫洛自己聽說的一些事,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誰,誰在哪裏?”直到這時楊展軒才發現,三更半夜,他竟然大膽到和紫洛在府衙裏面敘舊!
“你快躲起來。”聽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楊展軒趕緊對紫洛說。
“這個我最在行了。”紫洛朝楊展軒笑了笑,稍退一步,將身子緩緩沒入身後的樹幹。
之後,巡邏的守衛便走了過來,見只有楊展軒一個人,便例行的詢問了幾句,然後就離開了。直到那人走遠,紫洛才從樹幹裏跳了出來,拍着楊展軒的肩膀說:“楊大哥,看不出來你挺厲害的嘛,連官兵都要對你禮讓三分。”見楊展軒斜着眼看向自己,紫洛默默的嚥了咽口水,舉起雙手說,“你放心,我沒幹壞事。”
“我沒說你幹壞事。”楊展軒輕笑幾聲,突然臉色一變,嚴肅地瞪着紫洛,問道,“紫洛,你先別扯開話題,說,偷偷摸摸來府衙做什麼?”果然,楊展軒最終還是察覺到了他們見面的這個地方似乎有點太不尋常了,而且時間點也太詭異了吧。
見被抓包,紫洛尷尬一笑,道:“我……我哪有偷偷摸摸,我是正大光明的穿牆進來的。”
“既然沒有偷偷摸摸,爲什麼不走正門,非要穿牆?”楊展軒反問她,見紫洛一臉不說的表情,楊展軒微微眯起眼,從懷裏取出一道黃色的符印,在紫洛眼前晃了晃,“說不說,要我用這個你才肯說實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