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滿樓和唐不再像丟了魂似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白玉璧先是替唐明珠鬆綁,唐明珠立刻跑到唐不再身前不斷大喊,好一陣才把他的魂喊回來。白玉璧沒有這麼好耐性,一指點在風滿樓的痛穴之上,痛得他“哎呦”一聲,終於恢復了神智。
風滿樓纔剛回覆,但第一句話就問道:“你看到了那懾人的美麗沒有?”
白玉璧沒好氣道:“如果我看到的話現在就已經死了。”
風滿樓像完全看不到白玉璧和古先生爭奪孔雀翎那一幕,急問道:“我要再看一次,孔雀翎在哪裏?”話剛出口,連風滿樓自己都覺得怪異,自己竟然說要再看一次,那豈不是要再死一次?想不到孔雀翎的魔力竟然這麼大,明知必死也如此着迷,發動的時候還好說,想不到見識過之後還念念不忘,催着自己去死!
常言道痛了就會懂得放下,可是孔雀翎的魔力大得讓人連死也不在乎。
“孔雀翎已經被姓古的毀了”白玉璧指着斷崖下湍急的江水,喝道:“你也不要再着魔下去!”這一喝旨在徹底喚回風滿樓的心神,可是風滿樓依然嘆了一聲,道:“可惜了,那的確是最迷人的美麗。”
兩人走了過去看唐不再父女的情況,唐不再嚥了一道口水才能說話,他倒吸一口涼氣,不可思議地看着白玉璧道:“典籍上說曾有人擋下過孔雀翎,我一直都不相信,想不到真的有人能做到。”
內功運轉幾周之後,風滿樓的的心境已經平復下來,又回到平時那充滿好奇心的狀態,問道:“之前擋下孔雀翎的是誰?”
唐不再一字一頓地道:“天上白玉京。”
白玉京的這個人風滿樓是知道的,但畢竟已經是數百年前的人,所以關於他的事蹟也所知不多,只知道他手執一把長生劍,不僅排在七種武器之首,排名猶在孔雀翎之上,還是暗器天生的剋星。不過這些都是數百年前的事了,自己也不是很相信,當時也只是聽過就算,想不到真有其事。
風滿樓道:“你那幾個祖宗當中,是不是有個叫白玉京的?”他早就猜到答案,白玉璧和白玉京的名字這麼相近,說兩人沒有關係也沒人相信。但自己猜到是一回事,等白玉璧親自承認又是另外一回事,看到他點頭的那一刻,自己還是有相當的震撼。
唐不再道:“我早就應該猜到你的來歷。”他是沒有猜到還是已經猜到了卻不敢承認?不敢承認曾經有人擋下過孔雀翎。
風滿樓怨道:“我也算被你騙得慘了,你明明就有擋下孔雀翎的能力,又裝作這麼害怕它,你竟然騙我這個好朋友。”
白玉璧苦笑道:“能擋下孔雀翎是白玉京,而不是我。”
唐明珠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那孔雀翎是假的?”
白玉璧道:“那的確是如假包換的孔雀翎,但是對我來說那又不是孔雀翎。”
唐明珠道:“你又在胡說什麼?”
白玉璧嘆道:“誰都擋不住孔雀翎,我也擋不住,孔雀翎於我來說並不是孔雀翎,所以我擋住了,而你唐明珠纔是真正的孔雀翎,所以我擋不住。”
誰都想不到白玉璧竟然突如其來就說出這種情話,而且還是在這種剛剛經歷完生死大戰的情況下,唐明珠粉面一紅,低下頭再也沒有說話,連正眼也不敢看他一眼。
風滿樓自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因爲這本來就是他自己說出來的。
只是那專門對付自己的孔雀翎又在哪裏,還是也已經被毀了?
自己之前就是被孔雀翎所傷過,傷得實在不輕。
愛情就如孔雀翎一般,美得讓人心醉,讓人盲目,還能讓人死,但是世人又都在追求愛情,都毫不猶豫地赴死。
專門對付自己的孔雀翎已經殺了自己一次,人也只有一條命,一顆心,所以自己也不會再死,不會再去追求愛情,永遠避開那如洪水猛獸般的愛情,得到了真正的解脫。
他現在甚至有些同情白玉璧,因爲他已經找到他的孔雀翎,他以後又會不會死?
那麼孟平呢?
風滿樓不知道這麼多,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忽然之間會想這麼多,只是感覺到丹田內的異物這時又溢出一絲奇異的真氣,終於使自己的心神平靜下來。
白玉璧道:“可惜到最後都取不回孔雀翎,有負門主所望。”
唐明珠安慰道:“孔雀翎威力無邊,如果被那姓古的拿來作惡,整個武林就不得安寧,現在把它毀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唐不再道:“我想請兩位答應我一件事。”
風白兩人同時答道:“請說。”
唐不再道:“有關今晚的事,我希望兩位不要傳出去。”
今晚的事只有兩件,孔雀翎被破,孔雀翎被毀。
兩人都知道唐不再的心中在想什麼,唐門之所以有今天,全然因爲孔雀翎和它的赫赫威名。江湖傳聞有很多,但是誰都沒有見過孔雀翎,如今夷人被孔雀翎一擊致死,那麼江湖上有關孔雀翎存在與否的真僞就得到確證,也更加穩固唐門的地位。只要自己不把這兩件事傳出去,孔雀翎和唐門的威名就得以保存,至於能瞞得多久就是唐門的事。
孔雀翎威名在外,如今又有夷人的屍體作證,誰會懷疑孔雀翎已經失落在江上?誰又敢用自己的性命去求證?
只要關於孔雀翎的傳說還存在一天,唐門便不會衰落。
天下傳說多如牛毛,到底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誰又能分得清?但是不論真假,都一定會有人相信。
又有多少人被假的傳說騙了?
看着唐不再受到雙重的打擊,再也沒有半分平時那種惟我獨尊的英雄氣概,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根本和一個普通的老人沒有分別。而且他的語氣幾乎是在乞求兩人,兩人自然也不忍心拒絕。何況白玉璧還要追求唐明珠,討好唐不再這未來嶽父都來不及,又哪敢故意得罪他!
雖然整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但風滿樓被那悲傷的回憶糾纏,白玉璧和唐明珠這對冤家的關係又欲理還亂,唐不再又要承擔孔雀翎既破又毀的雙重打擊,只怕今夜誰都睡不安穩。
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多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