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第一個鏡頭是錢白的眼部大特寫。
他飾演的蘇躍睜着大大的眼睛看向鏡頭, 眼神迷茫又恐懼, 長長的眼睫毛輕輕的顫抖着。眨了眨眼睛之後,鏡頭往後拉了一點, 將他整張臉納入畫面,蘇躍露出了一個微笑,莫名其妙的微笑, 燦爛中透着詭異。
鏡頭猛地往後一拉, 快速升高,跳出四個金色的大字——燦爛微笑。
錢白愣了一下,這個鏡頭好像是中後期才拍攝的,當時李飛則跟他說想要拍一下剛睡醒的鏡頭,最好能呈現出做噩夢被嚇醒的那種感覺。
做噩夢錢白很在行, 他要是哪天熬夜碼字了,一睡覺肯定做噩夢, 被嚇醒是常事。但和陸茂在一起之後,對方發現這個問題, 就不讓他熬夜碼字。況且熬夜碼字本來就很傷身體,陸茂自己熬夜拍戲也很辛苦,他不希望錢白在有條件早睡的情況下把自己的身體搞壞了。
不過有的時候就算錢白真的熬夜碼字,有陸茂陪着也不會再做噩夢。
所以當時拍攝這一幕的時候,錢白完成得很輕鬆,他雖然不敢確定這個鏡頭會出現在影片的哪個位置,但絕對從來沒想過會出現在開頭。
隨着燦爛微笑四個字的出現,鏡頭一轉, 蘇躍穿着校服揹着書包走進了校園大門,然而整個校園裏十分安靜,只有蘇躍自己的腳步聲。
畫面中的蘇躍神色十分淡然,彷彿很適應這個場景,他一步一步身體有些搖晃的走着,進了教學樓,踏上樓梯,然後這時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蘇躍頓住腳步,鏡頭推進對準他的側臉,他眯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隨即朝着前方輕輕鞠了一躬恭敬道:“老師好。”
“來了?”柔美中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聽得鏡頭外的觀衆全身都變得酥麻起來,迫切的想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可惜鏡頭彷彿故意似的,將這個女人全身上下哪裏都拍了,就沒拍臉。
陸茂小聲問錢白:“是邊珊嗎?”
錢白搖頭:“我不確定。”
這個場景,他和三位不同的女演員都拍過。因爲李飛則的剪輯,讓他完全推測不出接下來的劇情,所以他也不確定到底是誰。
至於聲音,雖然這三位女演員的聲音各有特色,但李飛則的電影畫面假如不是正對着你的臉,那麼聲音並不一定會匹配演員。
鏡頭一直跟隨着蘇躍,就是不拍這個女人的真面目。兩人在寂靜的走廊裏走着,一前一後。
女人穿着白色的紗質長裙,非常寬鬆,將整個身形籠罩,她穿着同色的高跟鞋,頭頂帶着一定紅色的帽子,手上套着一副白色的蕾絲後套,她走得不快不慢,十分優雅。
跟在她身後的蘇躍,神色卻從一開始的從容淡定變得緊張忐忑起來。
錢白看着畫面中的自己,有點恍惚,這一幕拍攝的時候李飛則跟他說了什麼?他的神情爲什麼會發生這個變化?他居然有點想不起來。
直到走進辦公室,錢白纔想起來,拍攝時李飛則跟他講的具體情節——蘇躍沒有完成作業,被班主任老師堵住叫到辦公室詢問。
一開始從容淡定是因爲他確信班主任老師不會因爲作業沒完成而懲罰自己,他是好學生,在學校表現一直很好,頂多就是說兩句不會有其他懲罰。但後來變得緊張忐忑,是因爲他看到了隔壁班的班主任——陸茂飾演的李老師。
李飛則和錢白強調過,錢白整個學校裏最害怕的人就是李老師,因爲只有這個人知道他內心深處的黑暗。
鏡頭切換到辦公室內,陸茂飾演的李老師穿着一身西裝,帶着眼鏡,正優雅的坐在辦公桌前喝咖啡,明明整個辦公室裏老師那麼多,但他就是能喝出一種彷彿氣定神閒的氣勢,彷彿辦公室裏的其他人都是他的下屬,而他是那個帥氣又厲害的霸道總裁。
飾演錢白班主任的女演員並不是邊珊,而是另一位很優秀的演技派女演員——溫夢。但這裏出現的確實邊珊,鏡頭終於給到了這個女人的臉,邊珊完美的臉出現在鏡頭中,光影間漂亮得不像話,她塗了一個和帽子顏色一樣鮮豔的口紅,坐在那裏宛若女王。
她看向蘇躍,聲音柔媚:“你在看什麼?”
蘇躍一個激靈,回過神,鏡頭中的李老師以及其他老師們瞬間消失,整個辦公室正剩下蘇躍和麪前這個神祕的女人。
蘇躍閉了閉眼睛,重新睜開,臉上的緊張忐忑全部消失,他毫無顧忌的直接坐到邊珊對面,勾起嘴角:“看你。”
女人露出笑容,扶了扶帽子說道:“我好看嗎?”
“當然好看,不過這麼好看的你叫什麼名字呢?”蘇躍站起身,身體伏在桌子上湊近她問道,“這次可以告訴我了嗎?”
女人抬起眼睛,看了一下自己的帽子說道:“你可以叫我小紅帽。”
蘇躍手肘抵着桌子,雙手託住下巴,認真的說道:“那可不行,我不是外婆也不是大灰狼。”
“可你是小灰狼,準備抓我這個大紅帽。”女人彎了彎紅脣,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蘇躍的額頭,嬌嗔道,“所以我是你的大紅帽。”
蘇躍滿臉無辜的否認:“我怎麼是小灰狼,我明明是你最優秀的學生啊。”
女人哼了一聲,拖長聲音:“是嗎?那後天的籃球賽不要缺席,記得拿冠軍。”
蘇躍嘆了口氣,妥協道:“這可是爲了你。”
下一秒,鏡頭一轉,來到了熱鬧的籃球賽。
蘇躍穿着籃球服,動作瀟灑利落的幫班級取得了勝利,同學們將他圍住,高聲尖叫着讚美他。而他在被同學們高高拋起的時候,看到了站在遠處看臺上的女人。
他沒有衝上去和她打招呼,而是張開雙臂全情享受着衆人對自己的崇拜。
籃球賽結束,開始上課。
蘇躍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坐在教室裏認真聽課。站在講臺上講課的是他的班主任——溫夢飾演的蘇老師,她穿着和剛纔邊珊同款的白色紗質長裙。
蘇躍看着她,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周圍的所有同學全部消失,整個校園變得靜悄悄的,而邊珊飾演的神祕女人取代了蘇老師,站在講臺上,正在給教室裏唯一的學生蘇躍上課。
蘇躍露出滿意的微笑,他看着講臺上的女人,眼神專注,一手託着下巴定定的看着她,至於她講的內容根本沒聽進去多少。
電影演到這裏,錢白已經完全迷糊了。
李飛則不是說想拍一個原本陽光開朗的少年在複雜人性以及多種誘惑之下成功引出心底的那片黑暗,最終與他曾經最不屑的大人們同流合污,徹底墮落的故事嗎?
爲什麼現在看起來他本人飾演的蘇躍不是內心深處有什麼黑暗,更像一個精神有問題的患者,他時常陷入臆想之中,而邊珊飾演的角色完全是蘇躍想象出來的,現實中根本沒有這個人。
電影繼續,之後的發展更加證明了錢白所想。
邊珊飾演的神祕女人確實是蘇躍臆想出來的,他將自己的班主任想象成一個和他祕密談戀愛的神祕女人,又認爲陸茂飾演的李老師識破了他們的地下戀情,所以每次看到都充滿了畏懼和緊張。
畏懼李老師將這件事告訴學校和家長,又緊張他爲什麼什麼動作都沒有,好像根本沒發現一樣。
至於包寬飾演的公司經理則被蘇躍當成了情敵,因爲包寬一直在追求他們班的班主任蘇老師,也就是蘇躍臆想中和他談着戀愛的神祕女人。
經理和蘇老師的約會被蘇躍一次次打斷,這也讓他看蘇躍越來越不順眼。蘇老師和蘇躍之間的矛盾也越積越多,反映到蘇躍的臆想中就是他和神祕女人開始瘋狂吵架。
一次又一次的吵架極大的影響了蘇躍的心情,他原本臉上掛着的燦爛微笑逐漸消失,整個人變得陰沉暴躁,而他自己卻一點也沒有發現。
然後就出現了錢白拍攝的第一場戲,他保持着燦爛微笑和同學們打招呼的時候,他們都是神色怪異的看着他,覺得他很不對勁。
終於有一天,蘇躍又和神祕女人大吵了一架,對方站在橋邊,突然翻身跳下了橋,整個人淹沒在滔滔江水中。
蘇躍呆愣的站在橋邊,整個人好像做了一場極其漫長的夢,而現在夢醒了,他看着滔滔江水,默默勾起嘴角,開始微笑,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燦爛,最終和電影最開始的笑容變得一模一樣。
但仔細看,又會發現這其中會有些許的不同,那就是蘇躍雖然笑着,但眼淚卻一瞬間鋪滿了全臉。
電影至此結束,而錢白卻還沒有回過神來。
他陷入了深深的懷疑,電影裏的那個人是他嗎?
這就是他拍攝了四個半月的《燦爛微笑》?
爲什麼他作爲主演,卻一點也沒看懂這部電影講了什麼?
錢白求助的看向陸茂,小聲說道:“我沒看懂。”
陸茂很淡定:“沒事,我也沒有。”
錢白:“……”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521快樂~
小劇場撒點糖:
陸茂:喜歡我演老師嗎?
錢白:喜歡。
陸茂:ok,滿足你。
晚上,錢白看着手拿教鞭的陸茂以及沙發上的一套校服,睜大眼睛:你要幹嘛?
陸茂:你不是喜歡我演老師嗎?換上校服,陪你演一會兒。
錢白惶恐:……不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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