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第二天, 山裏下雨了。
雷聲隆隆作響,白光在空中劈閃。
明明昨天還是陽光明媚的天氣呢……
原本打算去附近的山裏溜達的封露露一行人被大雨堵在了旅館門口。
沒辦法,還是回去坐一會兒吧。山裏的天氣總是變幻無常的。
小狐狸一大早就離開了, 夏目也早早的跟着滋先生去了瓷窯參觀。
不過夏目在臨走前曾對封露露表達過心中的不安。
他心裏總有些放心不下它。
因爲小狐狸說要幫忙採摘給貓咪老師治傷的草藥。
它一大早就跳窗離開了,夏目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茂密的樹叢之中。
可現在外面下雨了, 它又在哪裏呢?
“扉間,能麻煩你和我一起出去找一找昨天那隻小狐狸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封露露有點坐不住了。
那種草藥是一種只生長在百年以上樹木樹幹上的妖怪植物, 只有有靈力的人類和妖怪能夠看見。
下雨天,待在大樹下面本就不安全。
高處的大樹最容易遭到雷擊。
小狐狸不會有事吧?
“嗯,走吧。”
下雨天,宇智波或許不會想要出門,但是扉間卻沒什麼問題的。
除了他的超強感知力是封露露所想要藉助的,他還有一項能力是被封露露也所看重的。
不用帶傘也不怕被雨淋, 真是最方便了!
“我也一起!”
柱間也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這麼積極?
封露露沒說什麼, 她和宇智波兄弟各自知會了一聲, 三個人就換身衣服出門了。
“啊, 可算是出來了!”
即使外面下着大雨,柱間的心情也好極了。
看他那個高興的樣子, 扉間忍不住給他大哥拆臺。
“你又不是不知道宇智波泉奈的性格, 早知如此, 昨天洗澡的時候,你幹什麼要去招惹他呢?”
……果然是泉奈啊。
“喂喂喂扉間,這話可輪不到你來說!”
柱間神祕兮兮的用右手背攔住左半邊臉, 用三人都能聽見的“悄悄話”告訴封露露:“要說斑想攔住我一個還是可以的……至於爲什麼沒攔住……當然是有人悄悄幫了忙啊……”
人家給你幫忙你還這樣?
封露露忍不住吐槽。
她怎麼從來都不知道柱間這麼賤?
不過仔細琢磨琢磨,封露露也大致明白了一點。
大概就是怨念泉奈只整他一個吧。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行了行了,幹正經事呢!”封露露實在是不想聽男生們的齷齪小心思,“快感知一下,能知道小狐狸在哪裏嗎?”
封露露一發話,本來就不想和他大哥多做討論的扉間馬上正經起來。
他探查了一番,可眉毛卻皺了起來。
“它在東北方向的一處高地上。”
雷雨天氣,那樣的地方可一點都不安全啊。
不光是雷擊,雨量過大,土壤中的含水量改變,萬一改變了性質成爲流體……
上坡砸下來的石頭和土壤是躲不過的。
理清利害之後,封露露三人由扉間帶領,直奔小狐狸的方向而去。
-------------------------------
遠處高高的山坡上,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光禿禿的石塊上攀爬着。
昏暗的天空被雷電閃的發白,在幾乎垂直的石壁上,小狐狸的身影揪住了所有人的心。
“下雨天它居然還敢爬山?!”
封露露急壞了,小狐狸這是不要命了嗎?
他們急忙向前奔去,想要讓它快下來。
可還沒等他們走到地方,就聽得“轟隆”一聲巨響。
雷電正好擊中小狐狸頭頂正上方那棵大樹。
巨大的樹根裹挾着大量的泥土從它頭頂倒了下來。
封露露幾乎是嚇得心膽俱裂。
她最害怕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仙法·木人之術!”
下滑的大樹突然生長爲巨大的木人,裹挾着泥土的根系也變成了雙腿。木人穩穩的落在了地面上,用後背支撐住了滑落的土石。
小狐狸安然的呆在木人的手上。
封露露癱坐在地。
幾秒鐘後,她才撐着身體站起來,柱間也從身後扶住了她。
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臉上也出現了非常奇妙的對稱仙紋。
“你來了還真是對了。”
封露露眨了眨眼睛。
“突然之間很想說謝謝你。”
“去看看小狐狸吧。”
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就不是需要第一時間說什麼謝不謝的關係了。
不過被人感謝被人稱讚,也不錯啊是不是?
小狐狸從木人手上下來的時候顯然也嚇壞了。
剛一落地,它就一下子撲進了封露露懷裏。
“小狐狸!”
封露露的背後突然傳出了夏目的聲音。
不平整的路他跑的很艱難,他身後遠處的地上丟着一把雨傘。
“小狐狸!”
他終於到了。
封露露抱着小狐狸轉過身來,小狐狸張開雙臂抱住了夏目。
“嗚哇哇哇哇!”
小狐狸大哭起來。
鼻涕眼淚蹭了夏目一身。
“沒事就好……”
夏目摸着小狐狸的耳朵安慰着它。
“沒事就好。”
是啊,還有什麼比“沒事”更好呢?
封露露的褲子因爲坐在地上沾了泥,這時候她纔想起來處理處理。
扉間以一個小型的水遁代勞了。
“謝謝你。”
雖然扉間有時候看起來不近人情,又給人一種情商低的“直男”感。
但他其實是一個很會照顧人的傢伙。
比如,板間瓦間小時候,基本都是作爲二哥的他,關照的最多。
至於柱間……柱間雖然也很好,也喜歡弟弟照顧弟弟和他們一起玩,但他和扉間是不一樣的。
在扉間那個“直男”的性格掩飾下,其實他是一個情感細膩的傢伙。
小狐狸的哭聲震天響,不過它也沒哭多久就抹着眼淚指着木遁製造的高大木人。
化形爲木人的那棵樹正是它一直尋找的那一棵長有草藥的古樹。
它還沒忘了藥的事。
柱間只能操縱着木人坐下來,矮着肚皮讓他們去摘取草藥。
在此之前,他還又結印種了一大排的樹,穩固住了滑坡的土壤。
山頂上那塊繫着注連繩的巨石上隱約顯現出一個老人的身形。
這就應該是那塊石頭的靈,“塞神”吧。
封露露衝它點了點頭,那老人就又消失了。
雖然老人的臉上有着仿若面具的質地,但封露露總覺得,在那張面具之下,它應該是欣慰的。
因爲它曾勸說過小狐狸斷掉與人類之間的“緣”。
“動物有動物的時間,人類有人類的時間,石頭有石頭的時間。”
萬物都有自己的時間,而彼此之間大部分不重合。
即使強行結緣,最終也只會落得傷心的下場。
因爲他們之間的時間是不同的。
要怎樣才能扭轉這樣的差距呢?封露露不知道這位石頭神究竟看過了古往今來多少這類橋段,纔會勸說在它身上一直遙望着夏目的小狐狸放棄與人類的緣分。
但她知道塞神說的沒錯。
大部分的情況下,妖怪與人類結緣,最終的下場都不會好。
最典型的就是術士與式神之間的關係。
因爲這個世界上,不負責任的術士實在是太多了。
還有一部分如的場一族的冷血術士。
他們並不珍惜式神的生命,只將其當做是消耗品。
被當做式神驅役的神魔,各有各的性格。
又有幾個是真正自願受人驅使的呢?
而自願侍奉術士的妖怪們,在術士死後,又要何去何從?
沒有了役主的式神,並沒有能力解除與術者的聯繫。
它們就那樣被束縛在曾經的宅院裏,日復一日的看着同樣的景色。
已經有太多的式神被人類所遺忘了。
擁有靈力是一種天賦,一部分人趁此機會學會了陰陽術。
與妖怪結下了契約的他們卻無法保證這種天賦的持續性。
長大了就看不見了。
不知道爲什麼過幾年靈力就枯竭了。
還有一部分,只是死了。
消失不見了。
就如同夏目玲子。
夏目玲子的《友人帳》已經算得上是圓滿。
可即使是這樣,她在給那麼多妖怪帶來了歡喜的同時,也同樣留下了那麼深的寂寞。
正如“如果我未曾見過光明,便也能忍受黑暗”。
結緣究竟是對是錯?
妖怪和人類的時間是不一樣的。
結緣就會留下讓心臟空洞洞的寂寞。
眼前的溫馨讓封露露暫時忘卻了這注定的悲哀,可他們的路究竟要怎樣才能繼續走下去呢?
不只是小狐狸和夏目,還有貓老師和“犬之會”。
夏目的道路又在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