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茲王雖然表現得和藹, 但爲人實在算不上什麼好鳥。
且看琵琶公主帶楚留香進帳時就要武士在他背後偷襲,還美其名曰“考驗”。
誰稀罕做你的“嘉賓”呢?
看女兒就知道這老子也不是什麼好的。
那名爲昆彌的大漢看起來似乎智力不高,龜茲王叫他來攻擊宇智波斑, 他便毫不猶豫的照做。
斑看着那主位上坐着的龜茲王,眼中的興味更濃了。
不過了解他的人都清楚, 他會露出這種表情纔不是因爲什麼高興。
封露露忍不住掩上了眼睛,向來在她面前表現的十分仁慈的柱間也沒有要阻止斑的意思。
“若是拿不出我滿意的彩頭……”
話沒說完,昆彌那蒲扇大的巴掌就已經伸了過來。
坐在主位右邊的一個臉色慘白的綠衣人居然不住咯咯大笑。
封露露都忍不住看看究竟是誰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難不成是變/態嗎?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笑的?
正當封露露鄙夷的時候, 勝負已分。
那昆彌還沒有來得及碰到斑就已倒下了。
沉重的軀體倒在地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除了柱間和封露露,這帳篷裏估計沒人知道斑是怎麼做到的。
其實他只是用了一個小小的幻術而已。
在昆彌的視線和他相接的時候,昆彌就已經輸了。
不過這還不算完。
壯漢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又艱難的爬了起來。
這次,他狂吼着直衝杜環去了。
杜環就是穿着綠色衣服,剛纔咯咯大笑的那個。
斑輕輕挑起了一側的嘴角, 站在那裏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壯漢發起狂來破壞力驚人。
且看他身上那一塊塊鐵疙瘩似得肌肉, 帳篷右側的桌席被他打壞了好大一片。
龜茲王衝着昆彌嘰裏咕嚕的又說了一串話。
可惜那壯漢已完全不聽他的。
甚至於, 昆彌聽見了龜茲王的聲音, 居然直衝着龜茲王去了。
龜茲王這才慌了。
“護駕!護駕!”
那捲須的中年人競向他身邊的女兒身後躲去。
斑就這樣看着眼前的一場鬧劇,絲毫沒有給人解圍的意思。
直到烏光一閃。
杜環從昆彌背後出手, 殺死了他。
“可嚇壞了我。”
龜茲王這才重新坐好。
杜環頂着他一張慘白的臉, 直看着琵琶公主。
然後他又得意的衝着斑笑了一下。
真不知道他有什麼好得意的。
昆彌的屍體倒在地上, 臨死之前又因爲劇毒嘔出了不少的鮮血。
龜茲王馬上派人將屍體拖了出去,掩着臉命人重新換了一張地毯。
這下,他可算知道不要惹宇智波斑了。
不過因爲他也不明白宇智波斑究竟是如何役使昆彌的, 杜環又殺掉了昆彌。
他不好給剛纔的事情定個勝負,乾脆令侍人端來了兩盤金銀珠寶分別贈與杜環和宇智波斑。
斑接下了,回到座位依舊喝着自己的酒。
有了剛纔那“血濺五步”的一出,龜茲王顯然也不再想生事。
他簡單的問了一下柱間和封露露的情況,就在姬冰雁的請求下,讓他們一起去其它地方休息了。
臨走之前,有一位金甲武士匆匆奔了進來。
可能是太過匆忙的原因,他競沒來得及與龜茲王行禮。
他徑直奔到龜茲王身旁,低低說了兩句話。
龜茲王臉色大變。
不過這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他們這一行人裏,沒有一個願意再待在這帳篷內了。
到了休息的帳篷。倒在柔軟的獸皮上,胡鐵花長長的嘆了口氣。
“天下的事真是奇怪,沙漠中居然還有如此舒服的地方。”
“你以爲這地方很舒服麼?”
姬冰雁總是在懟胡鐵花。
可胡鐵花也從來都是不服輸的。
不過看他們天天懟懟懟的,關係還是那麼要好。封露露覺着,說不定這就是他們相處的方法。
“在沙漠中可找不到比這裏更舒服的地方啦。”
當然找不到。
柱間雖然會蓋房子,但木頭可變不出獸皮和地毯。
不帶被褥的話,一切都是硬邦邦的。
木板牀哪有獸皮舒服?
更何況這龜茲王用的東西全都個頂個的好,真不明白他一個小國之君哪來那麼多錢。
“這地方充滿了麻煩。”
姬冰雁說話一如既往的冷冰冰的。
胡鐵花一骨碌翻身坐起來:“有什麼麻煩?”
聽他們說到這裏,封露露也開始好奇。
她也湊過去聽了。
“我先問你,這龜茲王不在自己的國土、自己的宮殿裏享福,帶着一大堆人跑到這周圍幾百裏都不見人煙的荒僻地方來是爲什麼?”
胡鐵花和封露露都愣住了。
“也許人家是出來玩的。”
胡鐵花回答。
他這話說的封露露都不相信。一個國王說走就走,你以爲是《康熙微服私訪記》嗎?
“身爲一國之主,行動哪能如此隨意。”
姬冰雁和封露露想的一樣。
不過這也的確是事實。
“不過這其中就算是有些古怪,又和咱們有什麼關係?”
胡鐵花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他覺得這裏有好酒好菜,待在這裏又有什麼不好?
所以他還是死鴨子嘴硬。
“我再問你,龜茲雖是小國,但一國之君,天潢貴胄,地位仍是高高在上,這龜茲王卻爲何要來着意結交江湖中的人物?”
姬冰雁顯然對他這種說法不屑一顧。
是啊!他有軍隊幹嘛要招徠江湖中人?
胡鐵花也尋思出不對來了。
“這道理明顯得很。”楚留香說道:“這位龜茲王,一定身在患難之中。而且他的困難,只有武林中人才能解決。”
“所以他結交我們,爲的就是要我們幫忙對麼?”
胡鐵花悟了。
“正是。所以你這杯酒,其實並不是好喝的。”
但胡鐵花仍舊是胡鐵花,有酒喝就什麼都不在意。
“這又有什麼關係,我看他人倒不錯,也沒有擺國王的架子,他有了困難,咱們就幫他個忙,這又有何妨?”
“可這國王並不像個好人。”封露露連忙說,“他令那大漢傷害斑!”
誰能傷害的了他啊!
封露露你說這種話良心都不會痛的嗎?
“無論是柱間還是斑,他們的能力都非常人所有。”楚留香安慰道:“或許你不用那樣擔心他們,畢竟他們都是頂天立地的男人。”
這話說的表面上像是誇讚柱間和斑的力量,不過封露露卻怎麼都覺着不對味。
“武力高強便要赴險嗎?”
封露露的語氣突然冷了。
“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嗤笑一聲。
“不過也是,江湖中人是不會懂得什麼叫做責任的。他們雖有實力,卻只願意因責任而拿起武器。你可上過戰場?可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沒有對錯的殺戮?想要奪取別人的性命就要有所覺悟。執刀殺人的那一刻,就要有不知哪天死在路邊臭水溝裏的覺悟。”
“和平的生活來之不易,如果可以的話,沒有人會想要去打打殺殺。”
“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封露露只與他們說了這些,卻不屑與他們辯什麼大男人不大男人。
忍者的戰國,多少女忍死在了前線。
她們的作用永遠不是在安穩的後方當一個生育機器。
她不覺得說了這些他們就會懂。
所以她也不說了。
封露露轉身離開了,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老臭蟲,有情人的女人是不一樣的吧?”胡鐵花很高興看他出醜,“被訓了一頓的滋味怎麼樣?”
楚留香臉上有些泛紅,不過卻不是因爲生氣,而是因爲害臊。
他只覺得封露露的想法居然比他的更加先進。
他承認自己說話有所偏頗,所以不會因此而討厭封露露。
不如說從封露露說出這些話之後,他開始喜歡、欣賞她了。
“國泰民安總是好的。”
最終,他只得說了這樣一句話。
胡鐵花只當是他怕了這種女人。
不過同時,通過封露露的話,他們也明白千手柱間和宇智波斑那樣奇特的忍術究竟是如何修習而來,又是爲了什麼而修習。
倒也不算喫虧。
“既然這裏不是什麼好地方,咱們要走麼?”
躺在舒服的獸皮毯子上,胡鐵花打了個呵欠。
“咱們不能走。”
姬冰雁皺了皺眉頭,問楚留香:“爲什麼?”
他向來是不喜歡這種麻煩事的。
“因爲咱們要找石觀音,就得着落在這裏。”
楚留香這句話一說出來,姬冰雁立刻變了臉色,胡鐵花也笑不出來了。
“石觀音難道也在這裏?”
看來那一鍋湯可給胡鐵花留下了相當嚴重的心理陰影。
“她本人我們不清楚。但她的手下卻一定有人混進了這裏。”
“你怎知道?”
胡鐵花十分好奇楚留香做出這種判斷的原因。
“你可知道那彭家兄弟本來是將“極樂之星”送到什麼地方去的?”
楚留香緩緩說道。
“難道是送到這裏來的?”胡鐵花立刻反應過來。
“方纔那金甲武士奔入帳篷通報時,說話的聲音雖然極輕,但我卻也聽到他說的幾個字。”
“說的是什麼?”
姬冰雁的皺起了眉。
“他說的雖是龜茲文,但說到人名時,卻用的是漢字,他說的是“彭一虎、石觀音、極樂之星。”龜茲王一聽,臉色就變了……”
聽到這裏,胡鐵花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那我們救下的彭家四人也……”
楚留香嘆了口氣。
“是的,我猜他們終究還是沒能走出沙漠。”
胡鐵花已沮喪極了。
“這“極樂之星”必定與龜茲王大有關係。龜茲王的對頭,說不定也就是石觀音。”聽到了死人的消息,楚留香也高興不起來。“所以咱們應當留在這裏,第一不會爲食水所困,第二我們可以逸待勞,等着石觀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