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他不置可否的點頭,眼底閃過一層笑意,“那麼,在下也許也知道公子的身份了。”
我一怔,好厲害,原來適才他的問話,並不是真的想知道什麼,而是從中推論出我的身份。
微微揚了揚嘴角,“在下並未想要隱瞞過什麼。”要不然,也不會以真姓相告了。
“那好,如果在下與公子各在桌上寫一字表明對方的身份,公子看如何?”
我點頭,兩人各自蘸了杯中的酒,在桌上寫道。寫完自己的,剛巧也見到對面的人也正抬頭,我好奇的望向他寫的字。
灑脫飄逸的字體,很清晰的一個“洛”字,而我寫的,則是個“明”字。
相視一笑,流轉在眼底的,是欣賞,是讚美。果然,猜對了,確實是諸葛孔明。雖然從剛纔起就一直這麼猜想,但真的得到答案,我還是激動得手有些微微顫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蜀國丞相啊。
“先生是如何得知的?”我好奇的問道,我和惜晴丫頭臉上都敷着厚厚的米粉,絕對不是看出來的。
他雲淡風清的笑,風姿無雙,開口吐出兩個字,“令牌。”
啊對了,那刻有“曹”字的令牌,但是,不足以證明我就是甄洛吧。
“應該不止吧,而且猜到女子頭上,不是區區一個令牌能證明的。”我繼續追問。
“女子和男子,不但身段神採俱是不同,連姿態説話方式都能看出些許端倪的。”他耐心的解釋,“能有如此令牌,又如此聰慧的女子,還能有誰?”
原來如此,他的意思是説早看出我是女子,又看到令牌,才肯定的吧。
我思忖的當口,諸葛孔明接着道,“只是沒想到,夫人竟然也來到這是非之地。”
“是非之地?”我挑眉,“先生是説荊州麼?妾身倒是認爲,先生在這裏更加不合適呢?”
真的是膽大到極點了,戰中敢只帶着一個人就敵方的陣營來。
“無礙的,這位……”諸葛孔明轉頭望望身旁一直沉默的青年,似是斟酌着詞句,“非常英勇。”
“是,”我點頭答道,“子龍將軍確是神勇非常,當陽長坂坡一戰,足以名揚天下。”
諸葛孔明驚訝的看我一眼,眼中驟然閃過一陣精光,“夫人果然好眼光,”頓了頓,回頭道,“子龍將軍,這位,就是名滿天下的河南甄夫人了。”
趙子龍立刻站起,恭謹的一拱手,“夫人謬讚,愧不敢當。”
我慌忙起身回禮,“哪裏,哪裏,將軍確是名至實歸。”
“先生如此坦誠相告,就不怕……”坐下後,我突然道,實在很好奇,我不覺得他們是如此缺乏警惕心的人,對一個初識之人這麼不設防。
“那麼,夫人會嗎?”諸葛孔明好整以暇的反問。
我一愣,反射性的回答,“當然不會,但是,兵不厭詐啊。”
“是麼?”他微笑以對,“那爲何不一網打盡,再查驗呢。”
原來如此,如果真要對付他們的話,我只要懷疑就可以先捉他們起來再説,好聰明,從這麼一點之上,可覺察出這麼多重意味。
“先生的意思是,寧枉勿縱?”
“不錯。”
“先生果然通透。”
只是有一點,我在讀三國的時候,始終沒能明白,現在如此機會,要不要問他。
大約,是發覺了我的踟躇,諸葛孔明淺笑着開口,“夫人有何疑問?”
管他的,大不了就是問錯話吧。雖是這麼想,我還是選擇了措辭,小心翼翼的開口,“先生認爲,天下該是誰人之天下呢?”
他略一怔愣,大概沒想到我問的是這麼一個問題,微一思忖道,“夫人的意思是?”
“妾身是想問,先生認爲這天下是一人之天下,還是天下人之天下?”
原以爲,他會敷衍以對,沒想到,他認真的皺眉思量一下回答道,“天下,當然是天下人之天下,不知夫人是否讀過《孟子》一書?”
我點頭,“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是,賈生之《過秦論》也言秦之過者,仁義不施也,至陳勝吳廣,乃至漢末之君,莫不如是。”
“那以先生見之於曹公呢?”
他不解的看我一眼,“亂世之梟雄,治世之能臣。”
“既如此,爲何還要有此一戰?九州一統不好麼?”我一直以爲,在他眼中,曹操是個佞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