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兒,一直刺激着王懷仁的嗅覺,他覺得這種帶着死亡和殘廢的味道兒,很不好。
埋頭走路,卻發現,一個不算壯碩的年輕人,攔住去路。
“耀子..真..真巧。”王懷仁抬頭見是許耀,面上表情一陣閃爍,目光微微躲閃。
許耀冷笑一聲:“是挺巧的!”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和鄙夷。
王懷仁聽出許耀語氣裏的譏諷,臉色不禁沉了沉,望向許耀的目光,已然不善。
不管怎麼說,從體格上,王懷仁一直比許耀高大,對方做出如此挑釁的動作,王懷仁當即就要翻臉。
不過,手裏抓着的離婚協議告訴他,還要更重要的事情去辦,王懷仁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讓一下!”
許耀紋絲不動,冷冷的眸子,讓王懷仁實在硬氣不起來。
“讓..讓他走吧。”嵐姐蒼白的臉蛋,望向許耀,聲音虛弱無比。許耀輕輕嘆了口氣,閃身讓開了僅供一人進出的通道。
王懷仁見許耀讓開道路,再無猶豫,閃身就出了病房,快步離開。自始至終,都沒看病牀上的嵐姐一眼。
王懷仁一走,嵐姐阿爹好像也有些不願待下去了。
“娃子,我跟你哥,出去有事兒,一會兒就回來。”嵐姐阿爹把那個厚厚信封塞進懷裏,小心望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女兒,衝兒子使個眼色,兩人走出病房。
坐在嵐姐旁邊,心疼的抓起嵐姐冰涼柔荑,“到底是怎麼回事?”許耀聲音低沉,充滿憐惜。
嵐姐死氣沉沉的眸子裏,只有絕望和孤寂,聽到許耀聲音,只是產生一絲漣漪,根本沒有理會。
許耀心裏嘆息,嵐姐憔悴蒼白的臉蛋上,哪裏還有一絲生的渴望?
按動呼叫鍵,很快,一名護士分開人羣,走了進來,關好門,阻擋外面好奇視線,護士看着坐在嵐姐病牀邊的許耀,雙瞳裏閃過幾許同情。
“你好,我是她朋友,能問一下,到底發生什麼事嗎?”
許耀站起來,拉着護士走到一邊,望了一眼牀上的嵐姐,問道。
護士知道的也不多,但大概情形,還是知道的。
許耀靜靜聽完,眉宇間,早就皺成了一個“川”字。事情很簡單,也很複雜。
嵐姐是被車子撞的,但卻不是一輛,而是兩輛車子。第一輛車子嚴格說起來,並沒有撞到嵐姐,但受到驚嚇後,嵐姐本能躲避,被另一輛車子給撞上了。
責任方,現在警方還在審理,第一輛車子的車主,倒是老實待在警局裏接受調查,而那輛真正撞到嵐姐的肇事車輛,卻逃逸了。
所以說,現在根本找不到負責人,嵐姐的醫療費用,只能自己支付,王懷仁在先前支付了幾千元費用後,特別是在聽醫生說,嵐姐只能截肢之後,果斷停止了醫療費的繳納。
之後,就是嵐姐阿爹和哥哥到來,三人出去商量了一個小時,再次回來時,手裏已經多了一份冷冰冰的離婚協議書。
靜靜聽完護士解釋,許耀沒說什麼,只是坐在嵐姐牀邊,握着她冰塊一樣的小手。
嵐姐只是麻木絕望的睜着眼睛,呆滯望着雪白天花板,死氣沉沉的眸子,仿若一潭死水。
足足等了一個小時,嵐姐父親和哥哥還是沒有回來,許耀有些不耐的站起來,來回踱步。
“怎麼還不回來?”許耀嘟囔的聲音很低,卻被嵐姐聽到,她灰暗的眸子,閃過幾許莫名光芒,扯動嘴角:“不..不會回來了。”語氣悽苦絕望,聽着讓人心顫。,
許耀身子一頓,不可置信的望向嵐姐,聯想一下之前,她父親和哥哥表情,許耀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果然,繼續無聲的等待了兩個小時後,不但人沒有回來,就連電話都提示關機。
許耀臉色陰沉的可怕。他實在無法理解,世上怎麼會有這種父親?這種哥哥?
嵐姐只是死氣沉沉的望着天花板,只有眼角不時痙攣,因爲左邊大腿已經嚴重充血,那隆起的規模,連許耀這個老爺們看了,都心驚膽戰的。
“咔嚓”屋門打開,一名中年女醫生,帶着兩名護士進來,看到許耀坐在牀邊,幾人對視一眼,齊齊鬆了口氣。
因爲這個病患,交的費用不夠,現在只有最便宜的點滴沒停,其餘的藥物和手術,都被擱置。
兩名護士整理牀鋪,觀察點滴,那位女醫生,則是示意許耀出來一下。
“你們家屬到底是怎麼回事?!病人馬上要做手術,爲什麼不把費用交齊!!”女醫生橫眉冷對,嚴肅的語氣裏,夾雜着毫不掩飾的指責。
許耀很想說,自己跟嵐姐只是朋友關係,但話到嘴邊,卻想起了嵐姐那灰暗若死的眸子,蠕動一下嘴脣,萬般解釋,化爲了一陣深深的嘆息。
“我知道了,會盡快湊齊費用的。”許耀歉意表情,讓女醫生臉色,稍稍好轉“最好快一點,病人的病情刻不容緩,最好在今天就進行手術,不然時間長了..”
女醫生下面的話,沒說出來,卻透着一股凋零的壓抑。
許耀重重點頭,送走了醫生和護士。
重新坐回嵐姐牀邊,看着憔悴伊人,心裏閃過種種念頭。
“你..你也走吧,不用管我..”嵐姐乾裂的嘴脣微微開闔,偏頭望了一眼許耀,眼眸裏閃過幾許波動,旋即沉寂。
許耀沒動,也沒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個小時後,徹底把自己思緒理清,許耀這才猛的站起來,走到牀邊,輕輕握住嵐姐冰塊一樣的小手“嵐姐!你信得過我嗎?”
許耀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嵐姐無神眸子裏,閃過一陣波動,偏頭把視線落在許耀身上。
許耀緩緩俯身,嘴巴湊到嵐姐耳垂邊“我能保住你的腿!”聲音不大,但在嵐姐感覺裏,不亞於一道驚雷!
愕然望着許耀,嵐姐滿眼不可置信“你..你說什麼?!!”
看着嵐姐臉上那絲病態的嫣紅,許耀雙手輕輕按在嵐姐肩膀上“冷靜一下!”
嵐姐也知道自己此時狀況,深深吸了幾口氣,驚疑道:“你..你說得是真的?”
嵐姐記得,在自己昏迷的時,隱約聽到了阿爹和王懷仁對話,聽兩人語氣,自己的腿,只能割掉,不然王懷仁也不會想這麼快就擺脫自己,如果能治好,費用也不多的話,王懷仁是不會放棄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