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悟卻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田向陽, 誰叫程鋼對田向陽印象那麼好呢?他得首先打破了這個好印象, 讓程鋼徹底站到程鈴這邊來纔行!
程方悟太瞭解兩個姐姐對他這個弟弟的依賴了,這年頭,姐姐們對弟弟百般好,除了血緣之外, 還有就是從小被教育,家裏長輩們都會告訴她們:
家裏有個弟弟, 她們在孃家就有人撐腰,出了事有人替她們出頭。
但據程方悟自己的人生經驗,這樣的“兄弟”們, 真的爲姐姐們出頭的並不怎麼多, 被姐妹們慣壞的男人,享受姐妹們的供奉是應該的, 並不會覺得要回報她們什麼。
而且女人自己不給力,就算是有個好兄弟幫忙, 也只是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
程方悟自己就是個明晃晃的例子, 能給大姐的, 不過是外甥的一份工作, 給二姐的就更少了, 甚至還在程鈴遇到困難的時候, 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聲譽。
“二姐夫可能不知道,我二姐還準備好多年貨帶過去呢, 二姐說了,這兩年她沒回去,親家叔叔阿姨,多虧了親家大嫂跟妹妹們照顧,她這次去了,還得好好謝謝她們,我二姐給她們每人都買了一斤上海毛線呢,親家大嫂的是紫色的,親家妹妹的是大紅的,織件兒薄毛衫兒,開春穿着正合適。”
這主意是程方悟給出的,有道兒喫人嘴軟,拿人手短,東西砸出去,看以後誰還敢說程鈴不把婆家人往眼裏放,“還有親家叔叔阿姨,二姐給親家叔叔做了雙老棉鞋,就是那種踢死牛兒的,別看不好看,穿着又暖和,走路還不滑,親家阿姨二姐給做了身兒緞子棉襖,用的是棗紅緞子,既喜氣,又不會太顯嫩。”
這兩樣是早幾年程鈴就準備了,可惜一直沒送出去,現在好了,一總全帶過去,好好表現一下。
田向陽越聽臉越冷,這都是什麼?“誰叫她去的?帶什麼東西?誰稀罕?”
這下別說程鋼了,連周志紅都聽不下去了,“向陽,鈴子是好心,這也是她應該做的,你怎麼能這麼說的?”
田向陽已經不耐煩的站起來,“我叫她這麼做了?我說多少遍了,我跟她是結婚了沒錯,但我家裏是家裏,跟她沒關係,她憑啥不經我同意就跑到平市去了?”
呵,程方悟不忍了,“你的意思是,結婚是結婚,但你們家我姐是不能進門兒的,那你跟大家說說,這婚結的什麼意思?如果真是這樣的,當初結婚的時候,你爸媽跑過來幹什麼?不出席不就完了?”
要是可以,他也不想讓父母摻和進來,可是他爸媽發話了,婚是必須要結的,而且結婚,哪有雙方父母不見面的?他又不想在平市結婚,就只能讓父母過來了。
王紅軍已經氣的直拍桌子了,程鈴雖然不是他親妹子,但他對程鈴跟程鋼的印象都很好,尤其是程鈴,幹活不比老婆差,話還不像老婆那麼多,脾氣也好,可沒想到,就因爲脾氣好,叫人欺負成這樣,“你這是啥意思?敢情是你們老田家不認鈴子這個兒媳婦?”
這問題可就嚴重了,“鈴子哪兒不好了,你說!”
程鋼哼了一聲,以前老婆說田向陽不把他姐姐往眼裏放,他還不信呢,這下可不能不信了,“不是老田家不認我姐,我姐過去,親家客氣着呢!你嫌棄我姐,爲啥要娶她?”
這不是坑人嘛!
田向陽沒想到自己被叫來喫個飯,居然被圍攻了,“我哪兒嫌棄她了?嫌棄我會娶她?但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幹嘛要把家人牽扯進來?”
程方悟忍不住要爲田向陽先進的新思想給鼓掌了,他也真的鼓了,“說的好,請問田大醫生,您哪國回來的?米國?還是外星?就算是在國外,男女結婚,也會事先告知父母的好不好?對你來說,結婚是你個人的事可以,但對我們傳統的程家人來說,結婚特麼就是兩家人的事!”
程方悟拍案而起,“結婚前你說這話了沒有?如果結婚前,你當着媽跟程鋼還有我二姐的面兒,把話說清楚,說只是跟我二姐結婚領證,以後田家跟程家跟你們都沒有關係,我也敬你是條漢子,可你說了沒?!”
周志紅已經被田向陽的話氣的眼淚直流,但她還顧忌着不想惹怒了田向陽,將來把賬算到自己女兒頭上,“耐梅,你別說話了,這事兒不是你該管的。”
“我不管誰管?大姐夫?程鋼?哼,”程方悟瞪了周志紅一眼,“人家不過是想娶個媳婦當幌子,可咱家的姑娘也不是街邊撿來的,憑上叫他這麼欺負?”
程鋼還是頭一次看見媳婦發這麼大的脾氣,“那個,耐梅,你消消氣,這事咱們慢慢說,二姐夫可能是外國書看多了,跟咱們京市人想的不一樣,咱慢慢兒跟他說,”
程鋼拉着程方悟,“你去看看孩子去,我聽着他哭呢,我跟二姐夫說……”
程方悟也聽見程強哭呢,狠狠瞪了田向陽一眼,才氣咻咻的擰身兒往裏屋去抱孩子,他摸着程強尿了,忙解開包被給他換尿布,耳朵還聽着外頭的動靜。
程鋼拉着田向陽坐下,他現在對這個姐夫也膩味的很,但姐姐在人家手裏呢,他能怎麼辦?也跟着媳婦吵吵?“二姐夫,你剛纔的話真的不對,太傷人了,從你跟二姐處對象兒,我們家裏可都把你當一家人看的,就連大姐夫,也說自己有了個當醫生的兄弟,高興着呢!”
這婚姻事,只能往好裏勸,王紅軍跟着點頭,“可不是麼,你還是首都回來的大學生,你這樣的,咱們這小地方,就沒有幾個,我跟工友們說起來,也光鮮着呢!向陽這人也不外氣,有時候我去找他開個藥,看個病的,人家從來都沒落過咱的臉。”
周志紅也跟着點頭,不管怎麼說,她養了個大學生兒子,還有個大學生女婿,一個大學生媳婦,整條街都說程家祖墳修的好,淨出文化人兒,如果女婿跟女兒出了事,她的臉往哪兒擱啊,“是啊,向陽你有文化,又懂事,我也知道我們鈴子嫁你,是高攀了,你心裏不高興,我也能理解。”
“這次鈴子去平市,你別怪她,是我叫去的,我是想着,幾年沒有見過親家了,鈴子這當兒媳婦的,逢年過節的,面兒都不露,不像話不是?親家也會想着咱們老程家不會教閨女,所以才叫鈴子趁着休假,過去一趟,幫老人洗洗涮涮,乾點兒活兒,儘儘孝心,”要是知道女兒去這麼一趟,會把女婿氣成這樣,她一準兒不讓程鈴過去。
程家人都認錯了,田向陽借坡下驢,臉上的神色好了許多,“我還是那句話,我跟程鈴的婚事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她願意跟我過,就得照我的規矩來,要是覺得自己委屈的很,我也不反對離婚!”
哈,程方悟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抱着孩子從屋裏出來,“好啊,離就離,不過離之前,咱們得去民政局把離婚理由說清楚了,別給我整什麼感情破裂什麼的p話,你敢把你真實的原因光明正大的說出來,我,”對了,他叫朱耐梅,“我朱耐梅賠你一千塊錢離婚損失!”
“可你要不敢說實話,那就給我滾出京市,我有的是辦法叫你身敗名裂!”
“不服咱試試!”
周志紅已經被“離婚”兩個字嚇壞了,“耐梅,你給你閉嘴,這哪兒有你說話的地兒?快給我進屋去!”
田向陽可不認爲程方悟有啥能耐叫他身敗名裂,他跟自己愛人的事,除了最親近的幾個人外,就沒有人知道,而且這幾年,他們也只是在放假的時候,才能見上一面,一訴相思之情,這些事,京市的程家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叫我身敗名裂?哼,倒是你們家程鈴,不經我的允許就跑到我家去了,我們結婚後,她沒事就往孃家跑,根本不操心自己家裏的事,也不能很好的照顧我的生活,我沒說挑她的毛病,你們倒來尋我的不是來了,我真是開了眼了,行啊,你們要鬧不是?醫院也不是個沒有組織的地方,不但有組織,有領導,工會也有婦女主任,咱們可以找他們好好給評評理,問問大家,我成天這麼忙,她一個做妻子的,是怎麼給我搞後勤工作的?!”
田向陽越說越理直氣壯,他當初選程鈴,就是一早就觀察好了,程鈴性子軟,不愛說話,平時在單位朋友也少,不但她如此,程家人也都是這麼個脾氣,不然他會跟程鈴結婚?
“真是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但渣男的本質大體相同,”程方悟真想一巴掌抽到田向陽臉上,系統成天罵他渣,罵他壞,跟田向陽一比,他真是五講四美好青年了,“你給我等着!”
老子不收拾你,就不姓程!
程方悟可以說是田向陽有生以來,見過最讓人討厭甚至噁心的女人了,可以說,比他在大學裏遇到的那些追求者還讓人討厭,“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說完田向陽一甩袖子,從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大衣,直接揚長而去。
……
“耐梅,你這是幹啥呢?這事兒跟你有啥關係,你在這兒瞎起鬨?將來他把這些都算到你姐頭上,你姐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周志紅看到田向陽出門,忙要追過去攔他,結果被程方悟給扯住了胳膊動不了,她急的直拍程方悟的胳膊,“你真是個攪家精啊!”
看着人走了,程方悟才鬆開手,“媽,我可抱着寶寶呢,你小心把孩子給嚇着了,”她說完直接把孩子塞給周志紅,“你肯定是喫不下飯了,那你抱上孩子,我喫。”
王紅軍嘖嘖嘴,他是大姐夫,雖然只是半個兒,但畢竟也是年紀最大的那個,“耐梅啊,你真是衝動了,對,我知道你是替你二姐着急,”
王紅軍咳了一聲,“但一家有一家的過法兒,”他也聽說老婆程英抱怨過幾次,說程鋼現在事事聽老婆的安排,“你是替你二姐抱不平,倒是出氣了,可將來你二姐回來,不還得受氣?她那個脾氣……”
程方悟斜了程鋼一眼,“要兄弟幹啥使呢?不就是替姐姐撐腰出氣麼?程鋼,你自己說說,今天田向陽這態度,氣不氣人?你可想好了說,大姐夫在這聽着呢,如果田向陽這樣對二姐都沒事,那大姐夫,你回去有樣學樣,先跟大姐正正家法。”
“哈,哪那能呢,”王紅軍尷尬的咬了口饅頭,“你大姐也就是嘴碎一點兒,人也要強,但我們那個家全靠你大姐一手操持着呢,強就強點兒吧,我也習慣了。”
“看見了沒?大姐有毛病,大姐夫看見了,但大姐夫也看見大姐的優點了,可田向陽剛纔說的都是什麼話?這還沒怎麼樣呢,就威脅上了,如果二姐不聽他的,不但要離婚,還要壞二姐的名聲?真是惡毒之極!”
程方悟覺得跟田向陽一比,他真是太有節操了,當初雖然找了朱耐梅許多毛病,但也沒想過鬧到朱耐梅單位去,畢竟是他悄悄跟韓萍好上的,朱耐梅沒發現,已經是大幸了,哪敢往大裏鬧?
後來朱家人到他單位來,罵他打他他也是一味受着,除了給自己博個好名聲之外,也有心裏有愧的原因在。
程鋼被程方悟說的也動了氣,“可不是嘛,這人心怎麼那麼黑?我姐這些年,對他哪一點兒沒照顧到?居然敢這麼歪派她?”
周志紅拍着懷裏的程強,“這也怨我,你姐老往家裏來,我應該說她的,女人嘛,嫁人了好好在自己家裏待著,伺候男人纔是正事,沒事老往孃家跑……”
程方悟撫額,自己這個媽真是沒救了,“什麼叫伺候男人是正事?我二姐是嫁人,不是賣身,她爲什麼老往家裏跑?還不是因爲跟着田向陽過的太苦了,在姓田的眼裏,她連個丫頭都不如,我姐纔回家裏來跟你說說話兒的?”
“可,你二姐夫說他要離婚,”周志紅訥訥道,“他要是離婚,你姐可怎麼辦啊?!”
“我姐長的好工作好,哪樣比旁人差了?離了還怕找不到更好的?哼,離婚,離就離,我看最後是誰喫不了兜着走,”程方悟兩手叉腰,“還敢跟我犟嘴?說他等着?我就叫他好好等着!”
……
“耐梅,你到底想幹啥?我跟你說,不管他們怎麼鬧,咱姐可是不能離婚,這女人要是離婚,一輩子可就全完了,”程鋼把王紅軍送走之後,回來見程方悟摟着孩子已經睡上午覺了,想了想坐到牀邊,“今天你倒是由着性子來了,把媽氣壞了,一會兒你起來了,去給媽賠個不是,這大過年的,別叫媽不痛快。”
程方悟斜了程鋼一眼,轉身衝着牆,“你不是還要排練嗎?別在這耽誤功夫了,趕緊走,至於二姐的事,我心裏有數,你別管了。”
就程鋼現在這思想境界,肯定不會支持程鈴離婚的,程方悟得把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了,把田向陽這種騙婚的人渣公諸於世,才解恨。
程鋼知道自己老婆是個不聽勸的,嘆了口氣,伸手撫了撫兒子的小臉兒,“你成天說話粗聲大氣的,也不怕把咱兒給嚇着了。”
程方悟一巴掌打到程鋼手上,“男孩子要是聽見大聲說話就嚇着了,以後還能幹什麼?行了,我說話聲音大,你快找說話聲音小的去吧,別在這兒煩我。”
……
程鋼現在是越來越覺得老婆嫌棄他嫌棄的不行,可他也沒有什麼能在老婆跟前炫耀的,最終無奈的從屋裏出來,又去周志紅屋裏安慰了她幾句,才騎着車往市大禮堂去。
京市的春節聯歡晚會是在年二十九舉行,現在各單位選上的節目已經開始按照正式表演的流程,一遍遍在大禮堂彩排了,商業局的小品排的挺靠前,等程鋼到的時候,韓萍跟另兩個演員已經等在後臺了。
看見程鋼進來,韓萍連忙迎了過去,一拉他的胳膊小聲道,“怎麼回事?我們等你好久了,這次說是要帶妝彩排呢,快走,我叫小徐替你排着隊呢!”
程鋼看了眼臉上抹的紅紅白白,比平時靚麗許多的韓萍,嘆了口氣,“唉,咱們先進去吧,等閒了我跟你說,”他太需要有個人能聽他說說話了。
韓萍眸光微閃,抿嘴點了點頭,“嗯,等節目演完,咱們找個地兒慢慢說。”
何驕陽這樣的舞蹈演員是最忙的,她不但要參加開場的集體舞,還有一個她們文化宮幾位老師們排的民族舞,甚至還爲兄弟單位當了舞蹈的編導,這會兒正心的團團轉,不過看到程鋼過來,她還是探着身子衝他揮了揮手,“小程,你也來了?節目準備的怎麼樣了?”
程鋼見是何驕陽,忙回了她個熱情的笑,“準備的差不多了,一會兒你看看,多提意見。”
韓萍看着一眼何驕陽,忍不住一拉程鋼,“你怎麼認識她?”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寫的田向陽,有些仇女厭女傾向,其實好像也有對女性挺尊重的。個人也是這麼認爲的,性向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只要不利用別人,大家就可以互相尊重。
感謝大家送的營養液,因爲參加了那個晉江徵文,這個好像算成績,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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