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鈺詡呢?”不好的預感浮現, 駱泗找到王導。彼時王導正眉頭緊鎖,望向監視器。
聽見青年疑問,他半側過身。
“拍完了, 就先走了啊。”
“拍完了?”周景州也湊過來。他穿着草裙, 看起來有點兒搞笑:“我們回國才幾天啊,三天?四天?”
“昨天晚上趕工的。”王導打了個哈欠。周景州算了一下劇情量,臉色一變:“你們通宵?!”
王導頷首:“多虧人小喬演技好。要換成你……”他從鼻孔裏哼了聲。
周景州抗議。因爲演員召集困難, 剛回國時,趁着人多,王導已經把多人戲份全都拍完了。
所以接下來幾天, 幾乎都是單人或雙人劇情, 故而也沒哪名演員察覺到不對。
“整個攝影團隊陪着他一起加班?”蘇莓映也走了過來。剛回國, 她就迅速地去美容院做了好幾次美白, 現在看起來要比一個月前好多了:“喬鈺詡是要去做什麼,這麼急?”
邊說, 她還邊擔心地望向駱泗。回國沒多久,她就知道了互聯網上的風波。然而最佳的安慰時期已經過去,除了擔心, 蘇莓映暫時做不了什麼。
“管他呢, 能儘早拍完最好。”王導揉揉眉心。如果能在兩個月內處理完後續製作, 片子還能報名參加下一屆d國主辦的國際電影節。
爲了節約時間, 前期在m國拍攝時,王導已經在邊拍邊處理了。現在有演員願意幫他節約時間,他何樂而不爲呢。
“但是喬鈺詡這個也太異常了吧!”幾人依舊不安。駱泗蹙眉, 給喬鈺詡的新號打電話,那邊沒接。
直到拍完今天的戲份,命運之子依舊杳無音信。
經紀人的聯繫姍姍來遲。回國第五天,他終於接到了召他去公司的電話。
楊予晴還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樣子,時間進入秋季,她卻依舊穿着西裝短裙,兩條長腿露在外面。
“車煬,最近王導的《荒國之愛》,你拍得怎麼樣了?”
時鐘的滴答聲中,窗明几淨的辦公室裏,幾人相對而立。落地窗前的陽光正好,然而駱泗的心情卻絲毫沒能好起來。
命運之子不是那種會一言不合便離開的人,最大的可能……
還是被家裏逮到了。
現在想起,他連命運之子家住哪裏都不知道。除了這個人姓甚名甚,性格如何,其餘的幾乎一無所知。
哪裏會有喬鈺詡的消息?戚學覃那兒嗎?
越想越遠,見駱泗垂着頭不應聲,楊予晴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出事後就把人撂一旁不太地道,但當時的情況,就算想給車煬接戲,也做不到。
見楊姐不說話,經紀人陳哥只得出場。他拍了拍駱泗肩膀:“小煬,楊總問你話呢。”
駱泗回過神:“楊總,您能幫我聯繫到戚學覃嗎?”
“怎麼?”楊予晴環胸的動作一頓。她皺着眉,眼神凌厲:“問他幹什麼?”
對面人抿脣。想起他這些天來受到的爭議,楊予晴只得低聲勸道:“你別離他太近,最好冷處理。”
她知道王導這次打算把《荒國之愛》送去d國參加電影展。如果電影能獲獎,作爲主演,車煬自然能憑藉這一殊榮,絕地翻身。
網上爭議依舊不休。現在青年仍舊是黑大於紅,但只要沉得住氣,在未來,車煬還是前途可期。
知道楊予晴的意思,駱泗只得放低身段:“我不是這個意思。楊總,您知道喬鈺詡曾經幫過我,而且是很多次。”
楊予晴哪能不知道。包括這次的同志疑雲,那人也是一點兒猶豫都沒有就跳下去了。
“所以呢?”她依舊皺着眉:“這和戚學覃有什麼關係?”
“喬鈺詡不見了。”駱泗說:“我得知道他去了哪裏。”
楊予晴擺擺手。她好不容易聯繫上身價大漲的趙導,讓車煬以特殊嘉賓的身份參加下一期《密室逃脫》。
趙導本來也對車煬觀感頗好,這纔在危險的情況下,同意讓車煬出演。
沒想到把人叫來這麼久,她都沒機會把這個好消息說出口,反而被車煬的要求堵了半天。
“別任性。”楊予晴說:“你得先把自己的事業抓好,纔有閒心去關心別人。事業,懂嗎?”
駱泗抿脣。既然楊予晴不願透露絲毫消息,他只好自己去找了。
茵域傳媒他去過一次,大概知道總裁辦在哪裏。唯一的問題,駱泗可能連公司都進不去。
戴着帽子,他在公司前徘徊兩圈,終於等到一名刷卡的員工,跟着那人溜進大樓。
在試圖往電梯走時,果然被前臺小姐叫住了。
“誒!”從他進門起就覺得不對,前臺喊了個保安過來,把鬼鬼祟祟的青年攔住。上面可有不少當紅藝人,要是放個狗仔進去,他們也不用混了。
等把人叫住,小姐才覺得不對。她仔細看了看駱泗身形,揮手讓保安把手挪開:“這不是車煬嗎!”
偷溜被抓,駱泗燥得不行,連人都不敢看:“我想找戚學覃。”
“等等,您先坐!”戚總在網絡上那番深情告白,全公司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她把人引到大廳等待處,讓他在米黃色的沙發上好好休息:“我給戚總打個電話!”
車煬現在可是全公司最火的話題,沒有之一。發現這人跑到他們公司來了,整座大廳裏的員工都有意無意往那邊瞟。
察覺到四面八方的視線,駱泗垂着頭嘆了口氣。
前臺小姐很快聯繫上了戚總。聽聞是車煬來了,男人語氣一掃前幾日的頹靡:“真是車煬?”
“是。”前臺小姐伸出頭去偷看。她的同事們非常有眼力勁兒,正在端茶送水。車煬團坐在沙發墩上,小心翼翼地伸手接過。
看了半天,她說:“車煬好像有點兒緊張。”還小聲道謝,怎麼這麼可愛?
戚學覃一手拿着聽筒,另一隻手還在瘋狂的整理領帶。聽聞此言,他想象出那副場景,動作一頓。
車煬終於回來了!
還願意和自己見面!
戚學覃摸了一把亂糟糟的胡茬,果斷下了決定:“五分鐘後把車煬帶上來——不,還是我下去找他好了!”
掛斷電話,他迅速去衛生間剃鬍子,還心情頗好的哼着歌。
什麼喬鈺詡!果然比不過他堂堂大總裁。
車煬應該是氣過了吧——戚學覃樂觀地想着,三分鐘後就從專屬通道下了樓。彼時的駱泗已經像珍稀動物一般,周遭圍了一圈兒人,悶得他喘不過氣來:“戚總還有多久下來?”
“車煬。”戚學覃喊了聲,人羣呼啦一下散開。他緩步上前,做出一副冷靜從容的樣子:“你終於來了。我們上去說話吧。”
自以爲紳士地伸出一隻手,員工們的目光下,男人做派充分,靜靜等待駱泗的迴音。
駱泗搖了搖頭,面帶警惕:“就在這兒吧。我是來找喬鈺詡的。”
戚學覃面上的志得意滿僵住了。
準備起鬨的人羣也驟然一寂,左右望望,各自默契的散開。休息區瞬間只剩兩個人,一個大總裁,還有一個是傳聞中的曖昧對象小明星。
有人想起前幾天喬鈺詡的插手,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把頭深深埋進辦公桌裏,免得被殃及池魚。
“他解約了。”戚學覃說:“所以我也聯繫不上他。”
駱泗仰頭,看戚學覃抹了一把頭髮,淡淡道:“解約金很高,幾乎是他這些年來的所有片酬。”
他這麼說,只想讓青年知難而退。如果現在執意去找喬鈺詡,只能和他一起面臨貧困潦倒的境地。
駱泗心底卻有了譜:看樣子命運之子真的回家了。
“戚總有喬鈺詡的聯繫方式嗎?”
戚學覃煩悶,揉了揉頭髮:“一個家住四線小城的人有什麼好掛念的——車煬,你來找我,莫非只想說這些?”
看樣子戚總也什麼都不知道。駱泗失望地起身,朝戚學覃告別:“謝謝,那我走了。”
男人一愣,一把抓住那隻手腕——駱泗輕巧的掙脫,淡淡提醒道:“戚總,大家都看着呢。”
戚學覃條件反射性的瞟了一眼,看到數只瞬間埋下去的腦袋。
就這一耽擱,駱泗已經到了門邊,徑直離開。
不去管身後大聲發火的戚學覃,他憂心忡忡回到公寓。
《荒國之愛》殺青後,《密室逃脫》的邀請函也再度發了過來。除了他自己,蘇莓映、周景州也在邀請之列,據說節目組是要做“懷舊一期”。
但因爲少了喬鈺詡,駱泗總覺得不太對味,心裏沉甸甸的。
真人秀拍攝完成,幾乎再沒有通告。《荒國之愛》的製作已經進入尾聲,王導雄心壯志的報名了d國電影展,勢要在國際舞臺上一決雌雄。
沒有經濟來源,駱泗再度開起了花店。他去喬鈺詡的老家找過三四次,依舊什麼線索也沒有。
見他心情不好,周景州蘇莓映二人也問過許多次,撬出駱泗的回答後,紛紛加入尋人大隊。
周景州是最遲知道同志紛爭的一個,氣得當場就要發博,被駱泗攔下了。他還是躁得不行,脊背寬大,在窄小的花店裏轉着圈兒:“不可能的,車煬你那麼直,怎麼會是同性戀呢!”
蘇莓映抿脣。駱泗沉默片刻後,輕聲道:“那萬一我是呢?”
周景州繼續轉圈,一點也沒被影響:“那關他們什麼事,怎麼管這麼寬呢!”
得到好友的支持,駱泗低頭一笑。這些日子來,他終於想通了。
他喜歡喬鈺詡。
但是他承認得遲了。
沒有絲毫線索,日子一天天被磨去。不知不覺到了寒冬,一個冰涼的清晨,駱泗躺在牀上,被急躁的鈴聲吵醒。
“《荒國之愛》入圍電影節了!”
王導激動得不行。如果真能拿獎,那可成了他的回春之作。
駱泗揉揉眼睛。牀上空蕩蕩的,這麼些日子,他還是沒能習慣獨自醒來的清晨。
既然電影入圍,d國的電影展勢必得去一趟。頭等艙裏,王導、編劇,各位主創都在,只少了一個人。
喬鈺詡。
唸叨着這個名字,駱泗拍拍大衣上的灰塵,下了飛機。周景州在他旁邊說些有的沒的,想逗他開心:“這次咱們厲害了誒!最佳同志電影,最佳男演員,最佳配樂,最佳畫面……隨便拿一個,回去身價蹭蹭漲啊!”
駱泗低笑,輕輕應了聲是。《荒國之愛》入圍的事早已在國內傳開,作爲兩名男主演之一,外界對車煬的評價也在悄然變化着。
不過他暫時沒心情去關注。
d國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時刻準備下一場小雪。中心廣場人聲鼎沸,大廈的牆壁被染成金色,購物中心塞滿最新的潮流。
還有兩天,頒獎儀式便要開始。被蘇莓映他們拉出來逛街,駱泗低着頭,眼神落在地板上。
“哇,車煬你看!”周景州拉了他一把:“這裏的led屏還要轉播新聞誒!”
駱泗唔了一聲,還是沒抬頭。他們那兒朝街的大屏幕一般都用來投放廣告,像這種轉播新聞的,確實比較少見。
“哈,他們國家的管理人員好逗……”周景州在一旁傻笑。蘇莓映卻一皺眉,她在大屏幕下停留了半晌,突然拉了一把駱泗:“車煬,你看!”
第一次聽她如此嚴肅的聲音,駱泗條件反射性的仰頭。
身旁周景州發出驚呼,一行三人瞪大眼,與屏幕中的喬鈺詡遙遙對望。
“柏蘭特家族對外宣佈繼承人,三年內即將繼承家族產業……”
主持人的介紹聲中,背景切換成一座大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某a不是叔x3、三裏x1 的地雷,謝謝你們啾咪,努力碼字去啦!
感謝 三裏x10,小林x5,閏不猹x1 澆灌的營養液,感恩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