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臘八粥
進了臘月村子裏就熱鬧了起來。這裏的節氣很重, 辛苦了一年，也就在年節的時候捨得奢侈一下, 所以村子裏的小孩子各個都盼望着過年。有新衣服, 有好喫的, 尤其是入了臘月之後, 這種期盼更加殷切起來。
元安平落下棋子，他最近在跟仲孫連珏學下圍棋。不過, 此刻他跟幾個小孩玩的自然是更加容易玩的五子棋。
胖墩拿着棋子，猶豫着不知道該往哪裏落。一旁的李字出聲給他支招, 李東風看到忍不住開口：“是你下，還是他下啊？不是你這麼玩的！”
李字自知理虧，也沒懟回去，而是盯着胖墩下。
元大河和仲孫瑞則盯着棋盤, 想要瞧出, 哪幾個有機會連成五個。
胖墩下後, 元安平繼續落子。下五子棋，講究的是眼明手快, 看到可以連成五個的就立即收子, 看到對方快有機會連成五子就立即堵死，至於佈局什麼的，在坐的各位都不怎麼樂意費那個腦子。
李字見胖墩的棋子沒多少了, 往後一靠, 忍不住感慨：“明天就過臘八了, 時間過的可真快啊。”
胖墩興奮：“還有二十二天就過年了！”
提到過年這個話題大家都很興奮。
李東風也跟着說道：“我家過兩天就去縣城買年貨, 我娘打算給我買套筆墨紙硯。”
李字當然表示不落他之後：“我也會有，我爺爺已經說要給我買了。”
李大河也挺高興，家裏因爲堂哥給的銀子，寬鬆很多，來年大哥和姐姐的親事都不愁了。他娘前兩天還說要給家裏人做新衣服，還說給他買紙筆，前兩年可沒那麼好的事，這都多虧了他堂哥。他爹說的對，人要多做好事，要心善，纔能有好報。他家當初如果跟他小叔似的對堂哥不管不問的話，堂哥肯定也不會這麼對他家好。小叔家就沒落着好，聽說大臘月的還得喫藥，可真夠倒黴的。不過也是自作自受，他爹說了，小叔是因爲想騙堂哥錢，反而不小心真中毒了，沒撈着好處。可惜了堂哥還要給他付藥錢。元大河的思緒有些飄遠……
胖墩對於筆墨紙硯沒那麼強的追求：“我的新衣服都做好了，我娘還說今年多買些肉。”他的最愛還是肉。
他們紛紛議論起了過年家裏能弄什麼好喫的，期待着有糖有肉喫的日子趕快到來。
仲孫瑞一旁聽着，新衣服他已經穿上了，筆墨紙硯他也不缺，肉，他經常能夠喫到。他從來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
元安平往被垛上一躺，看他們說的興高采烈的，心中想：“這裏的小孩子果然很容易滿足。”過年時的白麪饅頭，祭竈時的糖，新衣服沒有也沒關係，能喫塊肉就很開心。講到丸子和麻葉還會忍不住吞口水。
他是不缺喫的，對新年也沒那麼大的期盼，不過被周圍熱烈的氣氛所感染，心情自然也很好，起碼這裏年的氣氛很足，也讓他覺得有意思。
元安平開口道：“明天我煮臘八粥，想喫的可以過來。”
李字張口就問：“你自己煮？你怎麼不去霍小寒那裏？”
李東風堵他：“笨，臘八講的可是一家一戶，他倆還沒成親呢，安平哥當然得自己開火了。”
元安平：汗！小孩懂太多，有時候也不太好。
李字不滿：“我只不過是一時沒想到。”
“你不是自以爲聰明嗎？怎麼能連臘八的講究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想到。”李東風繼續刺他。
“腦子沒跟上嘴，你管得着嗎？”
其他人都習以爲常了，這倆人不對付，湊到一起沒幾句話就能鬥起來。
胖墩對喫的最感興趣：“安平哥哥，你煮臘八粥，裏面都加什麼？”
元安平還真沒開始想這個問題：“這個嘛……我沒煮過，你們都加什麼？”
“就是各種豆子，還有乾菜。”
“我家會加點花生，很少。”
“還可以加豆腐還有米。”
“什麼菜都能加……”
元安平聽完，覺得什麼臘八粥，簡直是亂燉。
仲孫瑞建議說：“安平哥哥，明天可以讓小寒哥哥過來幫你煮。”見識過元安平的手藝後，他覺得如果讓元安平來煮，肯定浪費糧食。
元安平覺得這意見可以採納。
第二天，元安平依舊打算睡到自然醒，和村裏人不同，臘八對於他來說，就是隨大流的過個節而已。結果，在他將醒未醒還想繼續賴牀時，有人敲門。
聽清楚是他家大門聲後，元安平撲棱起來，他差點忘了，“應該是小寒過來幫我煮臘八粥了。”
他起身披了件棉大衣去開門，果然看到霍小寒站在外面。
“你們喫過飯了？”
“喫過了。”看到元安平身上的裝束，霍小寒笑說：“我還以爲你已經起牀了。”
“……昨晚睡的有些晚。”像他這樣睡到日上三竿還不起的人，村裏也就只有他這麼一個。
霍小寒建議：“要不，你再去睡會兒？等做好飯了我叫你。”
元安平覺得這主意不錯，大冬天的，他太眷戀溫暖的被窩了。
“那我再去躺會兒，豆子我都泡好了，食材都在桌子上擺着呢，儘管用。”說着，縮着肩膀進了裏屋，鑽進被窩後，繼續睡，迷迷糊糊的竟然又睡着了。
食物的香味夾雜着人聲，元安平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發現胖墩跑了進來。
“安平哥哥，小寒哥哥讓我來叫你起牀，飯做好了。”然後還忍不住說了句：“安平哥哥，你可真能睡。”說完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原來這些小孩子在喝完臘八粥之後，便跑出去找小夥伴玩遊戲，玩到大半晌午的時候，有人想到元安平家的臘八粥。他家喫飯比別家都晚，小孩子玩的也有些餓，便一起決定來元安平這裏。覺得就算喫不着臘八粥，也能跟元安平待會兒，運氣好還能聽到故事。可見，元安平這頓飯喫的得多晚。
起牀之後，看到家裏竟然來了十幾個小孩子，元安平先去看了眼霍小寒，意思是，鍋裏的粥夠喫嗎？
霍小寒有點慶幸他熬了一大鍋，因爲昨晚元安平提到他有邀請李字他們去喫。雖然人數有些多，但孩子們畢竟都喫過早飯了，而且現在也沒到午飯的時候。
元安平見狀放心了，洗漱之後湊到鍋前：“真香，看着就好喫。你順便也再喫些吧。”
“我不餓，我們早上喫的一樣。你去坐着吧，我幫你們盛飯。”霍小寒拿起勺子開始盛飯。
元安平沒離開，等霍小寒盛好後他端起兩碗來招呼小孩們：“想喫的自己過來端碗拿筷子。”
那些孩子歡呼一聲，一窩蜂的擠過去。
元安平趕忙撤開身子，他端着自己的粥坐下後，喝了一口粥，味道很不錯，正準備下筷子便聽到驚訝聲。
“哇，這是什麼？”
元安平抬眼看去，給他們解釋：“那是海帶，海裏面長的菜。”
“海帶？從來沒喫過。”
“你當然沒喫過了，這可是海裏面的。”
“你們見過海嗎，聽說比河要大很多很多。”
“粥裏還有蝦米呢。”
“安平哥哥，你家的臘八粥真好喝。”
“安平哥家的夥食果然非常好。”
……
元安平低頭喫飯，也沒跟他們要求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等聽他們議論的差不多了，開口說了句：“想要喫的好穿得好，就要好好學習，以後自己能賺錢了，想喫什麼買什麼。”
若是有哪個書生在場必定會立刻嚴詞斥責他，讀書是爲了*￥#￥%#%，怎麼能是爲了賺錢呢！
在場的孩子倒是受到了很大的鼓舞，在他們眼中，美好的事情就是可以有新衣服穿，可以有好喫的。賺到錢可以想買什麼買什麼，當然是好事。如果跟他們講讀書是爲了多麼高大上的目標的話，他們並不一定會覺得有什麼好的。在他們眼裏，什麼名流千古，被人稱頌，或許都不如一個白麪饅頭實在。
雖然臘八粥味道很好，但元安平起的太晚了，再過一個多時辰就到喫午飯的時間了。所以，他只喫了一碗就停了下來，不過，鍋裏最後也沒剩下什麼。三隻小狗最後只撈到喝點刷鍋水。
有個孩子問：“安平哥，明天趕集去不去？”
元安平問道：“集會上都有賣什麼的？”
小孩們七嘴八舌的介紹了一番後，元安平決定：“嗯，那我也去。”能買些山貨也好。
雖然是這麼決定，第二天，元安平看着跟村裏人一起去趕集而離開的霍小寒和仲孫瑞的背影，然後看了眼在院子裏曬太陽的仲孫連珏。他之前忘了，有這麼一位腿腳不方便的人在家，他怎麼可能有機會帶着霍小寒一起出去玩。
元安平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仲孫連珏旁邊：“老爺子，中午要委屈你跟我一起啃饅頭就鹹菜了。”做飯從來都不要指望他。
仲孫連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所謂能講究的時候講究，沒法講究的時候他可以將就，霍小寒出門買東西，他自然有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