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黛玉聽從父親之意,將送往賈府的年禮比往年略減了一成,其中貴重物品也不再是那些惹眼之物了。林海還委婉教導黛玉說,賈氏正病着,若是突然將年禮大減,實在是打賈敏的臉。黛玉心裏暗歎,但也只能如此了,以後在年禮上再逐年遞減了。
才分派好送禮的家人往京城去了,林府也迎來了賈家的來人,這主事的兩婆子,黛玉還是有印象的,賈母身邊的賴大家的,她男人乃是榮府總管,以及王夫人的陪嫁,周瑞家的。
賈府給林府的回禮往年都不會如此早,且也比不得林家送過去的厚重,今年卻早上許多,也厚重許多。更因爲這來人都是賈敏孃家老母和嫂子身邊的親厚人,賈敏只能撐着病體親自接待。賈敏心裏還暗自擔心黛玉太過聰慧,折了黛玉的福壽。所以每日都是細細提點黛玉管家看人的要領,今日見賈府的人,賈敏也將黛玉帶在身邊。
“本應該我親自起身去迎賴媽媽及周嫂子,但我纏綿病榻許久,今日多有怠慢之處,媽媽們千萬別見怪!不知道老太太可好?兄長、嫂嫂並侄兒侄女們可都還安好?”賈敏撐着靠坐在軟榻上。臉上略塗了一層淡淡的胭脂,但是眉間鬱結已久的青黑病氣明顯。
一旁的黛玉這幾日陪伴賈敏的時間加長,就是皓玉每天伴着賈敏的時間也長了些。他們心裏越來越擔心賈敏就這樣倒下或是去了,都不願意她爲家事操心。黛玉原先也勸解賈敏見過賈府的人就好,其餘的事情不用理會,安心養病。但是賈敏心知自己怕是不好了,要真有個萬一,黛玉的事情來不及安排妥當,孃家人也落了不好。
賴大家的自是看出賈敏的病容,忙舉着手帕拭淚道:“姑奶奶可別擔心了,賈府裏主子們都還好。倒是姑奶奶,怎麼不好好保重?老太太知道了,還不得多擔心呢?”
周瑞家的也忙說:“就是,這病在兒身痛在母身,姑奶奶可要多爲老太太想想。像是二太太家的珠大爺,幾年前去了,二太太大病一場,就是到現在,二太太一說起珠大爺,總是掉淚呢!”
一旁的黛玉聽了心裏火起,這周瑞家的以死去的人爲例子,咒賈敏早死不成?雖然知道她未必真有這個意思,想起她是王夫人的心腹,黛玉的眼神變冷了一點。
賈敏倒沒有多想,嘆了一口氣道;:“是我這做女兒的不孝了。珠兒去了也有幾年了,二嫂子當放寬心纔是,膝下還有一個寶玉要養育呢,該好好保重纔是。”
黛玉一邊聽着,心裏默默想着,原來賈珠已經死了幾年了。(此時賈珠過世兩年半)
“說起這寶玉,那真真是金童轉世,見了他的人吶那個不誇他長地俊?那份聰敏勁頭也不輸給珠大爺,想必日後也是個大有出息的。”周瑞家忙將話題扯到加寶玉身上。
“這寶二爺還孝順得很,養在老太太身邊,每日裏將老太太都逗得樂呵呵的,老太太那是一日都離不得他。”
巴拉巴拉的,說的都是寶玉。而這話題不停地圍着賈寶玉打轉,賈敏也就很清楚這兩人的來意了。而一邊的黛玉心裏卻連連冷笑,賈家居然這麼迫不及待?
“母親,今日也說了好一會子話了。張大夫叮囑過母親不能太過勞累了,兩位媽媽反正還要在府裏住兩日了,明日再來說話也不遲。”黛玉等話題告一段落後,對賈敏柔柔說。
“是我們的不是了,勞累了姑奶奶了!真是不該!就明日再來和姑奶奶說話吧!”賴大家的和周瑞家的馬上面帶惶恐的說。
賈敏也不多說,點點頭道:“兩位媽媽路上想必也累了,早早休息去,明日我們再說話。黛玉,你就自己帶兩位媽媽去休息,不可怠慢了。”
待翡翠和珍珠扶着賈敏去了,黛玉纔對着兩位賈家來人微微一笑:“林府簡陋,兩位媽媽都是外祖家的人,有什麼不合意的地方,定要使人來告訴我。現在就帶兩位媽媽去客房安置吧。”
賴大家的和周瑞家的早年也曾見過一次黛玉,但是那時的黛玉太過年幼,嬌弱異常,也只是打了次照面而已。今天一直和賈敏說話,倒是忽略了這在賈敏身邊一直安靜異常,快七歲的小少女。如今看來,雖然身體依舊有些嬌弱,但是那通身的氣派,賈家的三位姑娘可都是比不上的,甚至不輸給那已經是王府女官的大姑娘。
二人忙賠笑道:“大姑娘客氣了。折殺我們了。”卻還是依着黛玉和綠翹及一幹小丫鬟帶路去了客院。一路上兩人倒是盡說些賈府三春的情形,兩人口齒伶俐,加上互相配合得默契,使得沒有見過迎、探、惜三春的黛玉,已經能勾勒出三人的形貌趣好了。
“姐妹們一起倒也有趣,可惜我林家子嗣單薄,我沒是個沒福氣的,竟是一個姐妹也沒有。”黛玉輕輕地應道。
賴大家的笑着道:“大姑娘這話就差了,賈家的姑娘們都是大姑孃的嫡親表姐妹,還不是和大姑孃的親姐妹一般沒差?三位姑娘在家裏也時常唸叨着揚州這位神仙似的姐妹呢。”
黛玉笑着:“我也時常想着若是能和幾位表姐妹們見見就好了,不過這兩地路途遙遠,我長到這麼大,連外祖母、舅舅、舅母們都不曾拜見過,更別提姐妹們了。如今母親身子越發不好,我也只得收斂玩心代母親理家,再就是教導皓玉。兩位媽媽想必還沒有見過皓玉吧,他現在正跟着先生讀書,明日讓他來見見兩位媽媽。”
賴大家的和周瑞家的對視一眼,知道這皓玉便是林家的庶子,一下地便養在了賈敏跟前。兩人最震驚的莫過於黛玉居然小小年紀就理家掌事之事了。她們兩人原先還以爲這次不過是賈敏的慣疾,休養幾日便好,現在想來是賈敏的身子真不大好了,否則怎麼會讓年幼的女兒理事,而不是其他人代理呢?
兩人覺得現在該好好商量一番,如何能夠好好的完成賈母和二太太吩咐的任務了。賴大家的就先開口了:“大姑娘小小年紀就掌家,真是難得。想來還有許多事情要忙,我和周家妹子就不耽誤大姑娘了,明日去姑奶奶那裏請安說話時,再給大姑娘和大爺請安。”
周瑞家的一邊也說到:“還請姑娘剛剛莫怪我們兩個老貨鋁耍10罅斯媚鐧氖奔洹!
“哪裏的話?不過兩位媽媽也趕了好些天路了,正該好好歇息一番。我也就不多說了。這院子裏的小丫鬟們都在,兩位媽媽就隨便使喚吧,賈家的其他家人也俱都安排好了,要傳話什麼的就喊這院子裏的管事婆子,就是這位富貴大娘了說一聲就是。”黛玉點着一邊三十來歲的夫人對着二人說,隨即又對富貴大娘說:“這兩位媽媽好生招待着,不可怠慢了。”待一切安置妥當了才和綠翹回去了。此時紅靈已經和莫大娘將賈家送來的東西安放好了。
待晚上林海回府,被告知了賈家來人所說的話語之後,他沉吟半響,暗想着今天的得到的一個消息,當今已經告病二十餘天了,兩位長皇子爭得極兇,賈家估計在中間是左右逢源,如今還不放心,還想着在拉林家進去多一個援手不成?
“不管她們如何說,你統統推掉,嶽母大人雖然也存着對黛玉的喜愛之心,但是這一面都沒見過的外孫女怎麼比得過那天天養在跟前的孫子?又想定親又想接黛玉去賈府,如此的打算,對黛玉存了多少慈愛之心?”
賈敏長嘆一口氣,苦笑道:“賈府已經是公侯顯貴,只要好好的不犯糊塗安生過日子,富貴還少得了的?二嫂子面慈心狠,我原是知道的,但是老太太怎麼就狠得下心?我統共就黛玉這一點血脈,若是真進了賈府,哎……”
林海聽得清楚,卻沒接話,只是感嘆老太太年紀偌大,還得爲一家子後輩謀算,也是沒有辦法了。但越是這樣。林海心裏更加鄙夷賈家那一大家子男人,人丁是興旺了些,但俱都不成器,喫喝嫖賭樣樣行,酒色財樣樣貪。這樣的家族,光靠幾個女人的算計怎麼可能長久富貴?但心底再理解老太太的用意,卻也不得不拒絕了。林家還得爲自個考慮,不可能爲了賈家搭進幾家的女兒和前程。
此時,黛玉和皓玉也在燈下說話。黛玉細將賈家兩媽子的話說了一遍,皓玉聽了,輕蔑一笑:“真是不知道賈家的人是真蠢還是假蠢,想讓我們家將你和那賈寶玉定親,或是接你去賈府,也不用這樣的站不住腳的藉口吧!原著中的父親還真是糊塗,居然同意了。”
“原著中的父親也是妻死子亡而父親而暮氣沉沉,心灰意冷。如今一切都不同,所以我想,他定不會像書中的那人一樣就女兒送走的。”
賴大家的和周瑞家的將丫鬟們趕出去,也在商量着。
“今日誇獎寶二爺,姑奶奶的回應也是平淡地很,你說,姑奶奶會不會應下老太太的提議?”賴大家的問道。
“說不定,這位沒有出閣的時候,就處處壓了二太太一頭,如今見二太太的兒子求娶她的女兒,她興許覺得又贏過二太太了,一高興就應下了呢?”
“周家妹子,二太太怕是心裏不樂意吧?”賴大家略有深意的笑問道。
周瑞家的喝了口茶道:“呵呵,大嫂子這話就有誤了,二太太怎麼不願意呢?以後若是林家姑娘真的嫁過去了,甭管孃家怎麼樣,都得在婆婆面前小心立規矩……”
賴大家的笑道:“也是,這林家的千金是壓自己一頭的小姑子的女兒,若是做了兒媳,就得天天在自己面前端茶伺候,二太太肯定是願意的。怪不得,這次居然讓老妹子你和我走一趟,唉,老太太原還怕二太太心裏不願意呢。”
周瑞心裏暗道,二太太心裏自然有一些不願意的,誰願意處處隨老太太的擺佈?自己兒子娶的兒媳婦都沒得自己做主,二太太豈能甘心?但是在賈家,老太太現在依舊處處高過二太太一頭,林家如今也顯貴,加上以後能讓討厭的賈敏的女兒在自己面前陪小心,所以就答應了。周瑞家的想着林家處處的精緻,便說道:“怎麼說二太太是賈家的媳婦兒不是,總得聽老太太的。跨且林家也是富貴人家,二太太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我見這林姑娘,不是那麼好拿捏的,小小年紀的就管家了,以後還不得又是一個鳳辣子不成?”
賴大家的對才嫁進大房家沒多久就在二房管家的鳳姐頗不以爲然:“這怎麼能比?鳳姐大字不識一個,這林姑娘嘛,畢竟是書香世家林家的姑娘,比鳳姐溫婉多了,我們今日說了三個姑孃的事情,沒見到她的羨慕?想必我們多多說些姑娘們一起上學玩耍的趣事,她就真的心動了,再在姑奶奶面前說些老太太思念她至極的話,這外孫女去代母儘儘孝也是應該的。”
“只是如今姑奶奶病重,不在親母面前盡孝反而去外祖家?說不過去吧?”
賴大家的一愣,半天才說:“我們今次怕是要白跑一趟了,若是姑奶奶大安,我們就是不能讓姑奶奶應下婚約,也能將林大姑娘接去賈家,如今怕是不成了,只得等這姑奶奶過世……”後邊的話音低得快聽不見了。
周瑞家的想着吩咐不能完成,也有點失望,隨即想着這一趟就算是失敗了。賞錢還是豐厚的,隨即和賴大家的說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