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淑微竟然又有心上人了,難得她見過信國公之後,還能看上其他的人。柳初妍是又驚又喜,她不回話,便忍不住扳她肩膀:“你到底看上哪家的公子了?”
“表姐,此事,你千萬不可對外說。”韓淑微從被子裏探出腦袋來,看她一眼,就羞羞埋了頭,面色如霞,神情忐忑。
“我知道,我是那麼不知輕重的人嗎?”
“唔,我,表姐,我”韓淑微猶猶豫豫的,結巴着最終惱了自己,一腦袋又砸在牀上,“表姐,我說不出口啦。”
畢竟是個姑孃家,臉皮薄,還是真動了春心,柳初妍拿她沒轍,轉而說道:“那我問問你,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嘛,霸道,蠻橫,無理”韓淑微說着,緩緩抬了頭,一雙眼睛晶晶亮,“粗魯,馬虎”
“你喜歡這樣的?”便不是信國公那等高潔美妙人物,也不該如此低劣吧,柳初妍簡直不敢相信,不確定地問道。
“當然不是了。他呀,其實是個挺好的人。”
“怎樣?”
“雖然霸道,但都是爲我好;雖然蠻橫,但其實是擔心我;雖然無理,但是他身份使然;雖然粗魯馬虎,但也有細心溫柔的時候。而且他只有對我才那樣溫柔體貼”
“你和他,似乎很熟?”
“表姐與他也不陌生啊。”韓淑微脫口而出。
“什麼?”與她也不陌生?那是哪家的公子?在這金陵城內,柳初妍認識的世家公子,兩隻手就能數過來,而且韓家兄弟就佔了四個,還有薛傲、金翎和周傅允。其他的便是見過,記得臉也對不上名兒。
韓淑微見她異常震驚,神情便小心翼翼起來,縮了縮脖子:“表姐?”
“你說的該不會是薛傲吧?”柳初妍忽而腦袋抽了一下,問道。霸道蠻橫粗魯無理,不就是薛傲麼?
“表姐,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低劣的事兒?”
“可我認得的粗魯傢伙攏共也就這一個。”
“是嗎?”韓淑微對了對手指,低頭,“你忘了還有一個,你真的見過的。”
不對,不單薛傲霸道蠻橫,還有他那徒弟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可是,難道,會是信王嗎?
“淑微,不是吧?”柳初妍扯着嘴角,眼睛微眯。
韓淑微卻點了頭。
“竟是信王?你何時與他勾搭上的?”
“表姐,你怎的用勾搭這樣難聽的詞兒。我們纔不似你們”韓淑微說着說着噤了聲。
“你說什麼?”
“你,你能與薛二爺那般,爲何我們,我們不可以”韓淑微硬着頭皮,極不服氣地嘀咕着。
原來還是她將她帶壞了麼?柳初妍不禁無語。
“你怎麼喜歡上他的?明明最初時那樣討厭他。”柳初妍仍是不敢相信。不過她和薛傲也是從討厭到喜歡,再定情,至如今訂親的。但他們之間有過一段生死之誼,還是悄悄地私定過終身的,畢竟不一樣。
“我也說不清。其實表姐你知道吧,我爹爹找嬤嬤教導我,起的就是這門心思。我那時很不喜歡他,甚至討厭他,恨他,就因爲他,爹爹要我起早摸黑地練。但突然有一天,我爹爹不要我練了,我才發現,我其實已經接收了他。而且在你不在金陵的這一個多月裏,他又救了我一回。”
“這是英雄救美,你要以身相許?”
“不算是吧,但好像也是差不多個意思。”韓淑微捧着臉。
“邏輯不通。”
“我也不知該怎樣說,怎樣解釋。我只知道,我現在喜歡他了。他這個人吧,表面看起來很不靠譜,可事實上,都是因爲他是信王。如果他不是信王,將會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年青人。”
“好了,我知道你這個又叫情愛衝昏了頭腦,不逼你解釋了。但是二表伯爲何就換了心思?”
“不知。”
這丫頭真是,什麼都不知道,腦袋裏就只有情情愛愛的,柳初妍扶額:“那信王呢?”
“他?他說”韓淑微擰着衣角,“他說,他也喜歡我的。”
“真的?”
“真的,而且一天夜裏,他特地跑過來和我說,他想我呢。”韓淑微並不防備她,面對她,也沒什麼祕密,神情不無得意與歡欣。
“他去你房裏了?”柳初妍的關注點卻偏了。
“啊,這個不是啦。其實是那天他救了我,然後我的帕子落在他那兒了。然後,然後,他給我送帕子回來的。然後,就,反正,然後又把我的帕子搶走了”似乎暴露了什麼不得了的信息了,韓淑微腦子一亂,解釋不清,結果越說越亂,倒的話也越來越多。
“然後,然後你呀,真是學了這麼久的禮數規矩全都還給嬤嬤了。若不是當着我的面,早叫二表伯打死你了。”
“表姐,我知道你最好了。所以,晚上我纔來找你呀。”
姐妹間說着不可與外人道的祕密,韓淑微是心寬了,柳初妍卻漸漸皺了眉。韓若谷先是選擇了信王,現在卻選擇金翎,真叫人看不透。但是和韓淑微說這些,她是不懂的,她只知道爹爹逼她嫁人。她暗暗歎了口氣,胡亂安撫她幾句,一同躺下睡了,打算等明日與韓淑微一同回韓府去,問問表姑婆的意思。
然而,第二天一早,柳初妍就聽說韓老夫人出城禮佛去了,沒能碰上,猜着或許是爲避開她,只得悻悻回將軍府去。
“姑娘。”
柳初妍繞過長廊,忽見梅枝站在那頭招手,身後是將軍府最偏僻的藏書閣。她爲何站在此處?是祖母在喚她?她不得而知,摒退婢女,提着裙襬小碎步跑上前。
“梅枝,怎麼了?”
“姑娘,將軍在藏書閣等你。”梅枝請她進門,自己則守在門口。
因着將軍府幾位女主子都是不愛書的,所以這藏書閣平日裏就只有李杜師來往。李杜師不喜歡叫別人動他的書,於是就只派放心的隨侍打掃。自打過年起,李杜師忙得焦頭爛額,隨侍也不得空,這藏書閣便積了薄薄的一層灰。
柳初妍進去時,帶動了身邊一排的灰,一直走到閣樓最底部,才找到劉老將軍:“祖母,您找我?”
“嗯,妍妍。我猜着頌賢是請不出你舅舅,所以想着趁早將你送過去。”劉老將軍指着桌上的包裹,“夜行衣與鬥篷已叫梅枝給你收拾好了,這會兒先換上這粗布衣裳,將首飾也摘了,準備出城吧。”
“我一個人走?”
“當然不是。還得再等一盞茶時間。”
等一盞茶時間?柳初妍看了看日晷:“等子盛哥哥下朝嗎?”
“是啊,難得有一日萬歲肯上朝。老身也越發看不懂九千歲的意圖了,也猜不透萬歲的心思。”
“許是爲了叫大臣們瞧瞧,萬歲龍體康健,好穩定民心吧?”
“這或許是其一,但不只這一點。”劉老將軍感慨着,“妍妍,先去換衣裳吧,他快到了。”
柳初妍明白,劉老將軍並不想告訴她實情,不欲她知道太多,便頷首,安靜地去裏間換了衣裳。
“舅婆。”有人跳窗進來了,是薛傲。柳初妍忙加快了速度。
“子盛,沒人瞧見你吧?”
“沒有。只是我不能送楚楚出城了。”
“爲何?”
“九千歲好似察覺到了將軍府的異動,派人監視着所有與將軍府有關的官員,我也不例外。還有忠王那邊,也派人跟着呢。方纔,我好不容易才甩掉尾巴進來,絕不能叫九千歲再發現楚楚的動向。”
“那我另外叫人送妍妍出城,自行安排。”
“好,我去獅然村等她。匯合地點初步定於獅然村後的小竹林裏。”
“可行,你且小心離去,待部署好了再出城,絕不能出差錯。”
“嗯。”薛傲隱約能聽到裏間的人換衣裳窸窸窣窣的聲音,卻來不及留戀,就消失在窗外。
等柳初妍出來時,就只看到一扇抖動的窗戶,昭示着適才確實有人進來出去過。她愣了一會兒,見劉老將軍煩惱地按着額頭,上前扶住她胳膊,安定坐於蒲團上:“祖母,接下來怎麼辦?”
“我叫梅枝送你出城,然後你去獅然村等子盛。”
“梅枝?”
“她懂武,而且只有她,我最放心。”
柳初妍完全沒看出來梅枝一個大丫頭,居然練武,震驚之餘也可理解,頷首應下。
劉老將軍按住她手背,語氣帶着安慰:“子盛這一離去,等事情佈置完畢,定然午後了。你就用過午膳再走,祖母順道叮囑你一些其他的事兒。”
“是。”
“你不必擔心,有祖母安排,不會出意外的。”
“初妍不怕的。”
“妍妍真是個好姑娘。”劉老將軍欣慰不已,令梅枝準備午膳送過來。
柳初妍是第一回經歷這種事,異常憂心。此舉無疑是危險的,且風險極大。她嘴上說着不怕,心底卻越想越焦灼,午膳也喫不下。
“妍妍,你在怕?”
“我不是因爲自己怕,而是怕被發現,連累將軍府。”
“祖母也想過其他的法子,但眼下,別說將軍府周圍,就連大韓府小韓府周邊亦盡是眼線。想着,從明日起,祖母就裝作同你一起在這偏僻的藏書閣齋戒七天,連府內人都不叫知道。若光明正大送你出城,就不易掩飾了。”
“爲何不能說,送我去見表姑婆,然後表姑婆留我在廟中一同禮佛呢?”
“廟裏也是魚龍混雜,祖母不放心。如果讓九千歲知曉,我們派你做說客,請出成明德,無疑是在給他增加敵手,定會將我們的計劃掐死在襁褓裏。”
“祖母,我想表姑婆定有辦法護我的。”
“爲何?”
“您不知,表姑婆曾救過九千歲一命。九千歲此人人品雖低劣,對救命恩人卻還是很好的。否則您想想,憑着我那大表伯的本事,早被人踩到地底下去了。就是爲報恩,所以九千歲一直很照顧韓府。就連先前奉賢夫人要我和淑微進宮的事兒,也是表姑婆找九千歲擺平的。”
“竟有此等事情,我居然不知道,綠娥也未曾說過。”
“表姑婆不小心救了個渣滓,心裏悔得很,巴不得沒人知道呢。我想着,鬼鬼祟祟出城,引人懷疑。還不如就說我出城找表姑婆,而後表姑婆找個藉口將我藏起來呢。祖母能勸我去說服舅舅,表姑婆定也是知道,贊同的。因此,她肯定會幫我們。”
“聽着可行。”劉老將軍思忖片刻,“周柏青是最卑鄙的小人,最善刺探,這幾日城門更是戒備森嚴。若是偷偷出去,風險太大。但是祖母不想牽連太多人,更不想將韓家扯進來。若是讓九千歲知道韓家已威脅到了他,他也不會手軟的。妍妍,你就體諒祖母這點私心吧。”
柳初妍驚愕不已,原來劉老將軍想的是這個,點頭:“是,是妍妍想岔了。妍妍想着表姑婆能幫我們,或許出城容易些,卻沒想過,可能會危及他人。”
“妍妍,就委屈你了。”
“不委屈。”柳初妍搖頭,心裏卻被點得透亮。難怪韓若谷棄信王選金翎,想來是爲了不讓九千歲忌憚於他,或者是另一種層面上的“表忠心”,這是一種迷惑手段,使得韓府能夠更自由一些。
如此,午膳過後,梅枝便也換了粗布衣裳,同柳初妍一道抹黃了臉、脖子和手,卸了首飾,往城門去。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真是抽得讓人厭惡啊,難得人家碼了這麼多字,還不讓人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