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的七座商務車內,冷氣開的不高不低。
徐家老宅的司機一語不發的專心開着車,他是跟隨徐青天多年的人,爲人謹慎沉穩。
徐凱坐在中間一排的位置,裴雅和徐青天坐在他的後面。
從新聞發佈會結束到現在也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裴雅仍舊覺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問題。
徐青天寬慰道:“孩子,你現在還沒想起來以前的事,你如果已經習慣了‘裴雅’這個名字,那你就繼續用,爸爸都依你。”他頓了頓,開場白說完才進入正題:“你和小凱本來就有婚約,孩子也這麼大了,還是先把婚結了比較妥當,你說呢?這樣一來,兩個孩子最起碼也是名正言順。”
徐凱面無表情的默默爲父親點贊!說的沒錯,就應該先把婚結了,省的夜長夢多。
這時,司機冷不丁的插了句話:“二小姐,老爺說的沒錯,你和大少爺的婚事要緊!”司機約莫四十多歲,他透過後視鏡笑眯了眼。
比起這主僕二人的熱情,兩位當事人卻是沉默的過分。
徐凱薄脣緊抿,他不知道裴雅會不會答應他的求婚,他今天的這個舉動無疑是在逼她,不嫁也得嫁!指腹摩挲着24k金的鷹頭袖釦,這還是她曾今幫他挑的,其實他更喜歡文藝一些的款式,可是她說雄鷹崛起,很適合他,所以他一直戴着。因爲長期的佩戴,袖釦表面光滑晶亮。
後座上的女人沒有說一句話,徐凱覺得莫名煩躁。
她就不想發表點意見?她到底是想嫁還是不願意嫁?
徐凱突然覺得熱,他伸手扯了扯領帶,解開了脖頸處一顆紐扣,很快,他聽見到了徐青天的聲音:“小雅,你幫爸爸約一下裴家人,爸爸要當面謝謝他們,如果沒有裴莫,爸爸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你。”
徐青天拍了拍裴雅的手背,發現她手冰涼,忙讓司機關了冷氣,他繼續又道:“不如就定在後天吧,你先問問他們有沒有時間。”
裴雅點了點頭,她是要感謝裴家人的:“嗯,我回去就給裴醫生打電話。”見徐青天情緒有些低落,她又道:“爸爸,我現在不是回來了麼,您不用擔心了。”
一聲爸爸叫到徐青天的心坎裏去了,他應了聲,恨不能把女兒抱起來,可惜他這個女兒已經是大人了,他還是覺得回去抱心悠比較妥當。
徐凱聽到裴雅談及裴莫,他目光冷冷的看着車窗外,直到回到了老宅都是一語未發。
今天是週五,徐凱難得白天也在家裏,他走進書房時,發現裴雅也在裏面,剛踏入的腳微微一頓之後,他才走了進去。
只見裴雅已經卸了妝,穿了一件簡單的居家服,白色很適合她,只不過衣領有些偏低,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徑直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了電腦開始做自己的事情,彷彿在書架旁站立的裴雅不存在一般。
在裴雅看到徐凱那一瞬時,她是有些驚愕的,之前兩人的種種,加之他這幾個月來對自己的各種調-戲,還有昨天晚上的事情,她總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
兩人保持了相對的沉默,裴雅醞釀好了臺詞便說道:“那個---我知道我們結婚對孩子好,我也知道你以前很喜歡徐二小姐,可---可我已經不記得了,你看能不能推遲一些時間再結婚?”
她是在和自己商量麼?
徐凱聽後,眉梢挑了挑,他可不想等了,等了接近六年,已經夠久了。
所有權定下來,他才能安穩。
“反正遲早要結婚,既然你自己也知道結婚對孩子好,爲何不早結!”他頭也沒抬,看上去僅僅是在專注他的工作,語氣更是波瀾不驚的平淡。
裴雅立在原地,拿着一本設計書的手因爲用力,骨節清晰可見,結婚就意味着兩人要同牀共枕了,她可沒做好爲人妻的準備,一想到徐凱那些日子對自己的作所作爲,她就很自然的腦補了一段兩人婚後的情景,那簡直就是‘備受凌-辱’!
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了,如果說自己害怕同-房,那估計會有人向她拍磚。
饒是內心無比的蛋-疼,她還是淡定的說道:“下個月我很忙,恐怕抽不出時間,你也知道這部劇已經快殺青了,宣傳工作少不了的。”爲了使藉口聽上去更逼真,她又道:“我是主角,我必須爲這部劇付出---”
未及她說完,徐凱那風淡雲輕的嗓音悠悠然響起,宛若新聞聯播一樣的毫無情緒:“還有什麼樣的宣傳能比得上今天的新聞發佈會?不過是結婚而已,你用不着害怕。”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害怕?
什麼叫不過是結婚而已?
裴雅看着那雙修長有力的雙手在鍵盤上敲擊着,從她站着的位置,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男人的側臉,他不笑的時候,倒是顯得更加挺拔端秀。
“對了,新劇也快開拍了,我下半年的行程估計會很滿。”她接着找藉口,發現徐凱看也沒看她一眼。
半晌,他纔不疾不徐的開口:“你不過是演個小角色,談不上忙。”當初換了她的主角頭銜是多麼正確的舉動。
徐凱在心裏暗自得意了一下,可瞬間又是心灰意冷,她就這麼不想嫁給自己?
兩人的談話無疾而終,裴雅氣嘟嘟的離開書房之後,徐凱從書桌裏拿出了那枚從未給她看過的戒指,他特意注意了她的手指,還是如以往一樣的肥瘦,尺寸應該會合適吧。
就當是訂婚戒指了。
中午下樓喫飯時,徐凱見裴雅還是對自己不聞不問的,連食慾也消失殆盡了。
小葵自從得知了裴雅就是肖肖-----她的徐二小姐,整個人都懵了,對待她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她給裴雅盛了湯,笑嘻嘻的說了一個祕密:“二小姐,您還沒回來的時候,大少爺來老宅經常睡在您的房間,可想而知他有多想你。”
驀的,裴雅急抬頭,滿眼的不可思議,就差噴飯了,因爲她實在不記得兩人之前的事情,她一點也沒被感動,反倒覺得十分怪異,她的房間不僅被王娜睡過,徐凱也睡過?
崔豔使了個眼色讓小葵退下,她笑着道:“小雅,你要是不喜歡原來的房間,媽媽再給佈置一間,就在爸媽隔壁給你整理一間臥室好不好?”
徐凱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置於大理石桌面上,她好不容易離自己近了點,怎麼老是有人想把她弄走呢!雖說二樓和三樓只隔着一層,但也不如睡在他隔壁來的近。
崔豔當做什麼也沒說,接着喫飯,她明白徐凱的心思,可她也實在沒辦法,一個女人兩次失去愛女,有幾個人能承受的住,她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而自己的這個養子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她又道:“寶貝啊,你和小凱抽個時間把婚紗照拍了,下個月月底就是婚禮了,這個事情拖不得,我已經聯繫了婚紗店,你喜歡什麼款式的只管去挑。”
裴雅木納的喝着湯,徐青雲笑了笑:“擇日不如撞日,小凱正好今天有空,我看就讓他們下午就好了,省的再找時間,一天拍不完就分兩天拍,你們要是覺得不滿意,就去國外拍。”
裴雅默默的喫着飯,靜靜的聽着一家人的逼婚。
徐老太太更是開心:“要是加把勁,明年還能添個孩子。”
徐家在臺灣祖籍雖是大戶,但是徐青天這一脈實在是人丁稀少,除了裴雅之外,就那也沒有孩子了,徐老太太恨不得裴雅現在就給她再生一個。
裴文軒不太樂意,這要是再多一個孩子,家裏的寵愛還有他的份麼?
裴心悠卻還是一無所知的樣子:“我喜歡妹妹,媽咪,你快快給我生個妹妹吧。”粉色的小臉可愛極了,說話的時候,大眼一眨一眨的。
徐凱十分疼愛他這個女兒,他終於不再板着臉,而是笑道:“悠悠喜歡的話,那爸爸就生妹妹好了。”
裴雅:“-------”有沒有人問過她的意見!
裴心悠不理解了:“我媽咪生妹妹,跟你有什麼關係?”她瞪了徐凱一眼,顯然還是沒有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爸爸。
徐凱很是鬱悶,他只想老婆孩子炕頭熱,可現實怎麼就那麼殘酷呢,女兒搞不定,兒子也一樣,女人也是當他不存在!
他放下了碗筷,臉色如霜:“喫好了麼?”他這話是對裴雅說的。
裴雅後知後覺,小姑徐青雲踢了她一腳之後,她才反應過來:“啊?你--有事?”
徐凱騰的站起身,椅子摩擦大理石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他不溫不火的道:“喫好了就走吧。”
“去哪?”能別一驚一乍的麼?能不能顧及一下別人的心臟!
“影樓。”徐凱淡淡吐出兩個字,先行離了席。
徐青天搖頭失笑,他這個養子在商場上一向雷厲風行,殺伐果斷,也就只有遇到自己女兒的事情上時,纔會這般失態。把裴雅交給他是最合適的!嫁,或者不嫁,她都在自己眼皮底下!
喬律師第一時間給陳林打了電話,唐慶堯那邊果然在最快的時間內就開始爲唐心準備提起上訴。
徐青天之前有對陳林暗中吩咐過,有關唐心的事情直接向他彙報即可,暫時不用告之徐凱。這天下午,管家給他遞了一個包裹,裏面是胡時送來的胡家祖傳麻痹神經的毒藥,胡家族上就是因爲此藥差點被滿門抄斬。
“老爺,已經按照您的計劃,隨時監視監獄那邊的動靜,不過唐慶堯也派了人去接應他的女兒,估計短時間內不好下手。”管家恭敬而立,替徐青天滿了一杯白茶。
徐青天吹了吹茶杯中的茶葉,騰起的白霧朦朧了他的眼睛,管家只聽見凜然冰澈的幾個字:“不好下手,也要下手!”
星光璀璨的新聞發佈會一結束,可以說是幾家歡喜幾家愁,這次緋聞的始作俑者怎麼也不會想到他想害的那個人也正是他的昔日戀人。
奢華依舊的辦公室內,純白色色調顯得空間有些大而冷清,邱磊暫停了電腦中播放的娛樂新聞,他一手低着桌沿,一手觸摸着視頻中那個陌生又熟悉的人。
“是她?”他自言了一句,突然沉默的苦笑了---
徐凱在這之前應該不知道那個女人就是肖肖的吧?這一切從某種意義上說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祕書敲門進來,說林佩兒要見他,邱磊闔眸嘆了口氣:“不見!”
他的話剛說完,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踩着七公分高跟鞋的女人走了進來:“你就這麼不想見我?”
邱磊示意祕書出去,他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慵懶,全然沒了往日的那股雅如墨蘭的姿態:“你我之間有什麼可談的?我猜你在今天之前早就知道真相了!”
林佩兒這個人到底如何,邱磊太清楚不過了,除了唯利是圖,她沒有其他愛好。
“我沒有騙你,我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裴雅就是肖肖,呵呵---邱磊,你機關算盡,沒想到這次反倒便宜了徐少,如果沒有你,他也沒那麼快能抱得美人歸。”林佩兒態度傲慢,她毫不客氣的坐在了沙發上了,爲自己點了一根菸,白煙升起間,她的表情有些失望。
她本來想抱裴雅這個金大腿的,可她既然是肖肖,那麼等她恢復了記憶,又怎會真心待自己是朋友?自己彼時畢竟和她針鋒相對過。
邱磊沒那個興趣和林佩兒聊下去:“你要是沒其他事,就請回吧,不送!”
“我是來和你談交易的,邱磊,你真的不想聽聽看?說不定對你很有利?”
林佩兒如今的心機已經不是幾年前可比擬的了,以她這個年紀在人才輩出的星光璀璨根本就很難混出頭,別說是女二,女三,就連常露臉的角色,也很難得到。徐凱將她挖過去不是應該看重她,而是爲了打擊邱磊,這一點,她心裏很清楚。
而且極有可能被雪藏。
沉默了半晌,邱磊終是開口:“你到底想說什麼?”
“徐凱手裏有我的把柄,你如果可以幫我洗白了背景,我可以考慮幫你獲取那邊的情報。”
林佩兒就知道邱磊會心動,他現在太過孤立無援,好幾個大客戶也被那頭搶了,林佩兒雖說演不了好的角色,但她已經在娛樂圈待了這麼多年,和圈內的很多人都比較熟悉,只要稍用手段,有些事情還是可以打聽到的。
邱磊最後只是說會考慮考慮,林佩兒知道他是同意了,這一對老冤家,可以說----彼此對彼此的瞭解遠遠超過他們自己對自己的瞭解。
裴雅被徐凱拉上車後,一語未發,經過了嚴峻的思想鬥爭,再加上小葵的那句話:嫁給誰都一樣,所以還不如嫁給自己孩子的爸爸。
這樣想着,她就跟着徐凱去了影樓。
車廂內,淡淡幽香襲人,男人突然開口了:“以前忘了告訴你,我最愛的人是你,現在想起來了,最愛的還是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