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乀這個名字說出去,會被錯當作“夫”、“茯”、“浮”乃至“傅”都是意料之中,如果他是武俠小說裏的人物,看名字就知道他沒法打出個響亮的名號了。名號帥不帥氣,好不好記和……那個背景下有多少人認得這個字念得出來,是三碼事。雖說名字都是帶着父母的殷切願望的……也不知道他的這對父母是太仙,仙上了一個常人不是很懂的境界;還是暗示着甘乀可能是因爲某次氣氛正好,一切都進行得跟她的名字一般糊里糊塗……咳咳,總而言,能起這名字想必也是想好了以後要怎麼跟孩子解釋一千八百萬遍其含義的準備了——畢竟這字根本沒有含義。谷歌一搜,只會有一行昭然著聞的字面含義:“漢字筆畫的一種,從左向右斜下,亦稱’捺’”。稱之爲含義也是太抬舉他了,要按照這個邏輯來解釋,那“甘”的含義豈不是“漢字筆畫組合的一種,五劃依序是橫、豎、豎、橫、橫”。
一般人乍看甘乀名字的印刷體,都會喉嚨一緊,到嘴邊的話都得停個半拍,而要是有幸看到他親筆書的簽名,估計還得費心顧慮這是一個字還是兩個字……要是這是兩個字那右邊這個難道是“乙”?就算最終話脫口而出,氣勢也得削上三成。而這附加的非顯性好處就是,出門遭遇羣嘲混戰時對面沒記起還好,要是碰上要指名道姓瞪鼻子上眼的,那就很棒了。大家就可以搬凳子拿爆米花圍觀對面氣勢洶洶殺到面前然後噎死自己……
如果說有什麼比“不戰屈人之兵”還爽的事,那應該就是“不戰看人笑話”。
……一般來說,在本書主角位置坐實的情況下,花那麼大篇幅來介紹一個名字,往往不是什麼好事。樂觀點倒也能留個餘地給隱形boss,但概率上來講,無論如何,怎麼都好,避無可避……就是炮灰,就是那種推動劇情發展的一次性用品。念及到此,作者都有點動搖想把主線扔到一邊,再多囉嗦幾句……
總編在拐角處和甘乀撞上時早就心裏有數,他知道拐角處有人,但他沒想到對方會故意撞上來——要是對方撞個妹子他還能表示理解。
這個故意的動作相當自然,總編也只好撞上去,要是成功避開反而會顯得他不自然。
在散落一地的照片中,儘管甘乀第一時間把主角是總編的那兩張搶救回來,但照片的內容還是收進了總編的眼底。
要是甘乀能讀懂總編的心理活動,此刻的內心一定是在大喊着冤枉,他還真不是故意的。這裏所說的故意不是說照片,而是說撞上人。他自然是撞人瞬間就看清楚來人的面孔,才當即決斷把最要緊的兩張照片拿在手上,然後才陸續收拾其他照片。他此刻的內心高度緊張,都開始謀劃着要是總編有什麼動作他就不撿了扭頭就跑算了——這剛好提醒了他得先把他的簡歷拿起來,人跑了簡歷留着的嚴重後果完全不亞於開車撞出人命後肇事逃逸把車牌落在現場的惡劣行徑——把車留着拿着車牌跑了都比把車牌留着開着車跑強好嗎。同理,要是簡歷丟這跑了還不如一開始就把照片的物證丟給總編抱着簡歷跑。
手都要按上簡歷檔案了,卻被另一隻手先行提了起來。
正常人這個時候已經報警了,可總編是個明白人。
構圖犀利,曝光得當,獨特的光影感和焦點,微妙的細節和視覺線牽引,極大地增強了主體人物的張力和撲面而來的震撼力。他能在這個年紀坐到這個位置上,一部分自然要歸功於出色的鑑賞力,這得天獨厚的鑑賞力不單指文字影像,也包括人。說來也許突兀,總編並非文字編輯出身,他一開始先是記者,後來又去做了幾年的人物專訪系列,再然後才成了總編。
他從中看出了才華,那種和風險直接對等的才華。而總編相當清醒,最危險的恰恰是他成功地平穩運營着整個新視界。平穩運營也許對於其他總編來說是免死金牌,但對他來說,只要他做不出突破,他的事業只會一路下跌直到萬劫不復。想要有立足之地,工作能力和交際能力是根基,撇開能力,資歷同樣是硬指標,同時還要扛得住可畏的人言。稍有差池,鍋從天上來。要是把這部分攤開說,估計要從新媒體黃金時代將近到頭,內部蠶食愈發明顯,同時行業缺乏自淨能力,加劇逆向淘汰開始說起。但這裏自然不會展開細說,任何一個規模龐大,業務複雜,人員機構衆多的領域,任何單一一篇的文章,都難以準確概括行業現狀,只能帶來諸多誤解。
鏡頭放回到總編撿起甘乀的簡歷上。
“甘乀。”這個名字相當顯眼,也是擔得起他主人的個性。只是這個乀字,給人最直觀的印象就是飛字去掉兩點。恍若生生把雙翼折了下來。
甘乀被喊到名字毫無反應,他的大腦裏警鈴聲一片,還在糾結要不要直接搶回簡歷就跑。
“你有沒有興趣把簡歷投過來。”總編抬起頭,不像在開玩笑。
“不。”拒絕得相當乾脆。甘乀本來就不喜歡屈居人下,被人使喚來使喚去,對於他來說要麼單幹,要麼就是他自立門戶去闖蕩。無論薪酬福利如何,多體面的工作他也呆不久的。何況他知道自己沒有商業價值,他只能拍人,而且只能是他有感覺的對象,其他照片雖說算不上慘不忍睹但也平平無奇,還不如大街上隨便揪個人幫忙拍,替誰打工都只會是負債而非資產。
總編抽出甘乀手裏的照片,“或許你更願意和我律師聊聊這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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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乀站在天臺時,想起以前總是逗甘聆玩的一個遊戲。自從有一次甘乀在天臺取景,突發奇想把三腳架架在面前擺出狙擊手的瞄準姿勢,而猛地回頭的甘聆一剎那還真誤把三腳架看成狙擊槍發出短暫的一聲驚呼——就被甘乀死死地記在心裏,時不時舊事重提來惹她生氣。
他之所以出現在天臺是因爲接到了個電話,明明是未知號碼,卻敢開真音,說什麼天臺上有會讓他感興趣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