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確也一直在努力。從未放棄。
而卿只是點頭微笑。赫連梓不知道,他是真的相信他,還是不好意思說出殘忍的事實,不忍傷了他的心。不管,怎麼樣,他都在心裏暗暗的做了決定,一定要治好他。不惜一切代價,要治好他的腿。
他喜歡醫術,也終究學有所成。卿的悟性也是極高,他做事都很認真,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比別人要認真許多。醫術也是極其的高超。他們曾經說過,一起行醫,懸壺濟世,模山範水,做一對來無影去無蹤的遊醫。
可是,有一天,有一羣人來他們住的地方,找到了他。原來,那是他親生父親派來的人,他也是這才知道,他是風國聞人家族的二公子。家中兄長英年早逝,瀕臨絕嗣,爵位無人繼承,這纔想到了他,要接他這個早就被拋棄了的人回去。
爲的只是延綿子嗣,有一個人,可以繼承聞人家世襲爵位。
卿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當他打開門之後,竟然同意了回去。回到那拋棄了他的家族,回到了那親手剜去他膝蓋的父親身邊,也就回到了無盡的爭鬥之中,做着自己身不由己的事情。
就這樣,棄醫從武,擔起了聞人家的擔子,繼承了爵位,功勳卓越,被封爲黑將軍,殺人如麻,令周邊國家聞風喪膽。也就忘記了他們共同的夢想。離他們說過的生活,越來越遠。變得,他有時候都不認識了。
他並不知道卿答應回去那一刻是怎麼想的。但是,他知道,他不快樂。他從他的眼中看見了不快樂,看見了熊熊燃燒的仇恨。他知道,這樣的選擇,註定了他這一生的苦痛,他曾以爲,自己可以令他忘記仇恨,原來沒有,他的仇恨不曾消減,反而與日俱增。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去怪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雖然他不是很明白,但也不怪他。可是,他想,他若是不放棄行醫,成就肯定比他高,他會一位好大夫的。
至此,天各一方。
但是,他的心裏一直都記得自己答應過他的事情。可是,縱使他的醫術令許多人都欽佩不已,救死扶傷,有人將他稱爲神醫,卻還是治不了他的腿。只有這一件事情,他永遠也做不到,他無法讓他被剜去的膝蓋骨重新長回來。
偶然的機會,來到了風國,兩人再次見面,他早已是權傾朝野的聞人將軍。那雙因夜夜的病痛而變得猩紅的眼睛,看着都讓人心疼。然後,他看着他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背離自己的初衷。
後來,他花了很大的功夫製作了金絲靴,穿上這雙靴子,他能夠站起來,只是不能時間過長,而且,這樣站着,對他來說,是很痛苦的,那痛苦,是常人難以忍受的,可是,他終於能夠站起來了。
當他將金絲靴交給他的時候,他又看見他笑得很開心,眼中似有淚光。他連連說:梓,我一直都相信你是可以的,你真的做到了。
原來,他是真的一直相信他的。可是,他自己也是懂醫術的,他應當明白,他並沒有做到。什麼都沒有做到。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實,自己是沒有做到的,沒有徹底的治好他的腿,沒有減輕他的痛苦,反而加大了他的痛苦。他答應他的,永遠也做不到。
但,他說沒有關係,然後,他看見他第一次在他面前站了起來。
那一刻他差一點上前抱住他,然後喜極而泣。他站起來,真的很好看,比坐着好看多了,身材修長挺拔,特別是那一雙腿,更是修長無比。好一個俊俏的公子哥。可嘆,命運的不公。
往事如浮光掠影,他搖了搖頭阻止自己再去想。現在他們早已不再是當年的師兄師弟了,他是風國家世顯赫的聞人將軍,殺人無數,而他,是木辛藥師,亦或是,花國赫連三皇子,救人無數。他再也不會喚他一聲師弟。
赫連梓終於還是不忍說出更加傷人的話,在心裏思量着聞人卿的話,他愛她嗎?或許愛吧!這是,他自己從不願意承認的,他沒有資格愛她。註定的是要永遠錯過。他其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想要好好的在她的身邊保護她,護她周全。僅此而已,有些是他欠她的。有些是他心甘情願的。
“我其實沒有想那麼多,她是皇後,永遠都是,而我只是想要好好的保護她。”他頓了頓,“卿,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他的確從未想過要傷害他。
聞人卿始終沒有說話。他自認爲是這世間最最瞭解他的人,他想什麼,他又豈會不知道。他知道,他心裏一直都有那個女子,所以纔會想要保護她,一心一意爲她着想,就算最後,被她陷害,也毫無怨言,他真的替他不值。
他也相信,他不會傷害他,他說過,永遠也不會傷害他。畢竟,他是那麼的善良。可是,聽他那麼說,他還是忍不住傷心。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是一天兩天,是二十多年。
最終,赫連梓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雪白的衣襬旋旎而過,走了兩步之後,他頓下腳步,並未回頭,“卿,你不要太執着了”說完他大步的離開了。他只希望,他會放心心中的執着,放下那無盡的仇恨,可,他心裏也很明白,他不會,他是聞人卿。
聞人卿只聽見門‘啪’的一聲,而後便是一片靜謐。
赫連梓走了之後,聞人卿獨自一人坐在輪椅上,許久都不曾動過身子一下。一雙猩紅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一動不動,眼中似有熊熊烈火燃燒,偌大的屋子靜得可怕。只餘下門窗啪啪作響。
真的是他太執着了嗎?或許是吧!可是,沒有了這份執着,他該怎麼活下去!他活着就是爲了仇恨。無盡的仇恨。
梓對於他來說,意味着什麼,是別人永遠不可能明白的。
梓,對不起。
兩日之後!
聞人卿應召入宮,聽說是因爲佳嬪的事情。已經兩日沒有回來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朵薇也就兩日沒有見過聞人卿了。她猜測,他肯定是在宮裏發生了什麼事情,莫不是被南門東籬扣押了?
朵薇喫過了藥,躺在牀上休息。還是覺得有些渾身無力。這聞人府佈置極其的複雜,機關重重,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一般的人,進來,連地方都找不到。
門被人輕輕的推開了。
“不是說過了,不要打擾我了嗎?”朵薇眼睛都沒有睜一下,只當是那個丫鬟進來送東西。
可是,那人依舊沒有聽,腳步聲很輕很輕。
朵薇有些微微的不悅,睜開眼睛,正準備責備,竟然發現來人並不是什麼丫鬟,而是慕容韻。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你來做什麼?”朵薇一臉戒備的望着慕容韻。聞人卿不在家,她來肯定沒有什麼好事,她最擔心的人,是慕容韻。畢竟,她現在在別人的地盤上,她想對她不利,易如反掌。
慕容韻的嘴角掛着笑容,慢慢的那笑容變得扭曲,她從衣袖裏取出一把小匕首,慢慢的走進朵薇,“皇後孃娘,別來無恙了”
“你知道本宮是皇後?”朵薇微微有些驚訝,可見慕容韻裝得有多麼的好,兩次見面,竟然都沒有拆穿她的身份。她已經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準,她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
慕容韻立在牀沿,手上拿着的匕首不停的搖晃,輕蔑一笑,“皇後孃娘美貌天下無雙,我又豈會不知。可能皇後並不知道,我曾進宮看望姐姐,在宮裏遠遠的看過皇後一眼,只那一眼,便是終身難忘呀”
這倒是朵薇沒有想到的。可是,她也聽得出來,慕容韻的話裏充滿了憤恨。她定是因爲她姐姐的事情記恨她。
那匕首的光芒很是刺眼,朵薇忍不住將眼睛眯了起來,你究竟想要做什麼?”她動了動身子,卻發現,根本就是徒勞。看來是喝的那碗藥出了問題,她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聞人卿一不在家,她就要開始對付她了。
“皇後孃娘,你猜一下,我要做什麼”慕容韻將手中的匕首放在朵薇的臉上,輕輕的動了兩下。一雙美眸裏發出怨毒的目光。
朵薇死死的盯着那刀尖,那刀子差一點就要劃破她的臉了,她努力的讓子保持鎮靜,“你不會是想要爲你姐姐報仇吧?本宮告訴你,你姐姐的事情,和我沒有關係,是她自己yin亂後宮,混淆皇室血脈。謀殺皇後,可是大罪,是要誅九族的”
她不會是想毀她的容吧?
但是慕容韻的臉上並沒有一絲的懼怕,她笑了笑,“你以爲,我會怕嗎?”頓了頓,“我姐姐,是她自己傻,真是傻,一心一意的念着那麼個男人,但是最後得到了什麼?他將我姐姐貶爲婕妤,可是,那個傻瓜還是在等他。她該死。”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我從小便和姐姐感情好,大家都說,我們倆長得像,心性也像,可是,我知道,我比她聰明多了。我早就勸她,只要兒子做了皇帝,什麼都不怕了,可是,她還老是瞻前顧後的,老是覺得自己對不起那個男人。根本就是他先對不起她。”
頓了頓,她望向朵薇的目光怨毒得可怕,“我姐姐她自己犯了錯,是該死,可是,若是沒有你,她便不會這樣。她會好好的。說不定,她將來還會做太後呢!”說話間,她的手加重了力道。
朵薇覺得她這種想法真的是不可理喻。竟然將她姐姐的死,歸罪到她的頭上。她的確是比慕容貴妃要聰明。若是,她和她姐姐,調換一下身份,假皇子的事情,或許還不會被揭發。那宮裏,就更有一番風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