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仙曇露第六章封侯(下)
辛同誠懇地道:“皇下收下吧。以熔妖煉魔塔做抵押一事畢竟太過重要,慎重考慮理所應當。外臣在上京還會逗留十天,皇上若是同意那一建議,傳召外臣就是。”
小皇帝輕嘆一聲,點了點頭,玄音真人取出一個玉瓶,收下了那顆懸浮在空中的磐石定魂丹。
既然敲竹槓的已經事情告一段落,自然要弄明白小皇帝突然傳召的用意了,辛同問道:“皇上召外臣前來,不知有何諭示?”
“這幾天裏,辛卿準備居於何處?客棧?這怎成!”小皇帝大搖其頭,道:“辛卿乃是我朝貴賓,怎麼能去住客棧?這樣”小皇帝說到這裏忽然停了下來,問了一個與住宿風馬牛不相及、讓辛同目瞪口呆的問題。
“辛卿可曾婚娶?”
這一問好生厲害!辛同只覺得雙眼發花、兩耳轟鳴,直若天塌地陷、五雷轟頂一般,發了好半天的呆才問道:“皇上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朕請辛卿前來,正是要問詢此事,卻被噬魂咒耽擱了。”小皇帝說着嘻嘻一笑,露出了幾許少年人的頑皮,“快說,可曾婚娶?”
“未曾婚娶。”辛同實話實說,心下甚是奇怪,“看小皇帝這架勢,似乎要爲老子做媒啊。難道是以美女換神丹?嘿嘿,如果介紹的美女夠美夠賢淑,倒是可以考慮”一時間浮想聯翩。
小皇帝卻沒有如辛同所想那般開口爲他做媒。只是點了點頭,道:“辛卿在上京的這段日子,就住在恭王府吧,有甚麼事情聯繫起來也方便。”說罷頗爲古怪地一笑。
龍輦到了恭王府,看到明珠公主秦玉菡俏立於出迎聖駕地人羣中,辛同突然間明白了小皇帝笑容裏的古怪由何而來。
夜空如洗,點點寒星閃爍。
秦玉菡的一雙眸子卻比星光更爲明亮。其中更有濃得化不開的傾慕,就這樣脈脈地看着辛同。正在講述與魔嬰惡鬥的辛同被這兩道目光看得熱血沸騰、渾身燥熱。
這幾天裏。秦玉菡幾乎每天都陪伴在他的左右,溫言軟語,笑靨如花,讓他很是深刻地感受了一把溫柔。雖然小皇帝急需他的磐石定魂丹,但他並不認爲秦玉菡是受到小皇帝地指使,纔對他表現出綿綿情意。
“老子雖然還是隻童子雞,但分辨真實虛假地眼光還是有地!”對自己的感覺。辛同極爲自信。
想一想對自己視若無睹、對雲空卻一見鍾情地小草,再想一想對雲空視若無睹、卻對自己青眼有加的秦玉菡,那時的自己,可是黑得比孫大黑塔還黑的辛黑子!辛同越發覺得美人情重,不時有將剩下的兩顆磐石定魂丹送給秦玉菡的想法,只是轉念想到這樣做反而褻瀆了秦玉菡的純真情感才作罷。
秦玉菡地溫柔無疑讓辛大童子雞有一種泡在蜜糖裏的感覺,只是在心神俱醉之時,他又不可抑制地想起杳無音信的金可心來。幾許甜蜜、幾許思念、幾許惶恐、幾許煩惱更有幾分愧疚、幾分焦慮。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齊集心頭,箇中滋味,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絕對難以體會的。
但有一點勿庸置疑,這三四天中的大多時光,辛同是在極度的美妙中度過地。只是月有盈缺,美中也難免會有不足兩個不識時務的傢伙一直夾雜在他和秦玉菡之間。一如當日的雲空和小草。
其中一個當然是孫大渾人,另一個就是天香小公主了。這一大一小用眼瞪瞪不走、用話趕趕不散,跟進跟出,圍前繞後,辛同別說找到一個充足的時間告別可恥的童子雞生涯,就連口舌之慾也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逞上那麼一逞。
辛猛人儘管恨得牙根都癢,卻也毫無辦法,只能徒呼嗬嗬,萬分不甘地繼續留在童子雞的堆裏。
孫大墨地舉動辛同還能理解,這傢伙就是一渾人。和他沒道理可講。但那外表是天香小公主、實際上是花妖轉世的傢伙爲何也要如此呢?辛同想過很多種可能。卻不知道哪個正確。
銀月如鉤,香滿西樓。天香小公主所在之處。自有清香浮動,令人神爲之怡,氣爲之爽。
此刻的辛同卻非常不爽!他正講得興高采烈,秦玉菡正聽得如癡如醉,天香小公主突然打了個呵欠,一邊搖晃着秦玉菡的玉臂,一邊嬌憨地道:“姊姊,香兒困了,想睡覺了好姊姊,陪香兒去睡覺吧,好姊姊,好姊姊”
秦玉菡拗不過,只得歉然道:“無歧,夜色已深,我陪香香去睡了明天見。”
天香小公主牽着秦玉菡的手漸行漸遠,忽然回頭向着辛同一笑,又擠了兩下眼睛,皺了皺鼻子,吐出粉紅的小舌頭扮了個鬼臉,樣子甚是可愛。
辛同苦笑不已,喃喃自語道:“奶奶地,每天都是這樣蒼天啊!讓那小妖精消失吧!”
“小師叔,那小公主爲啥臨走的時候要向你擠眉弄眼地?怪了,爲啥俺老黑總覺得這小丫頭片子這些天對小師叔的樣子很奇怪呢?感覺,好像有些曖昧的感覺嗯對,是曖昧,很曖昧,非常之曖昧不對不對,這小丫頭看起來只有十多歲,應該還沒到知曉曖昧的年紀,那俺老黑怎麼會感覺曖昧?難道是俺老黑地心曖昧啊”
辛同被“曖昧”得火大,側身一腳輕踢在孫大墨地腿上。
孫大墨應腳而倒,躺在地上仰天哀嚎:“蒼天啊!讓俺老黑也變白吧!”
與風流衰男暫別至今,已經過去了六天。小皇帝一直沒有傳召辛同。
“難道磐石定魂丹解除不了小皇帝地子午噬魂咒?嗯,估計多半是用鎮國神器做抵押他們接受不了,得不到玉佩,老子只有替老盜再做三件其他地事若老盜再提出三件讓人無法做到地事情,三件變九件,九件變二十七件,二十七件變八十一件。八十一件變奶奶地,這樣變下去。老子豈不是一輩子都要給死老盜跑腿?”
就在他思考如何才能避免一輩子跑腿的時候,小皇帝傳召的諭旨到了。
“玉佩在望!哈哈,老子熬贏了!”頭大如鬥的辛同精神大振,但卻磨蹭了小半個時辰,這才隨着傳旨的太監前往皇宮。
上書房內除了小皇帝和玄音真人,南漢德首輔大學士齊國治也赫然在座。
“嘿嘿,找了一個討價還價的人來嗎?”無錯不跳字。辛同暗道:“任你威逼利誘、水浸火燒、天打雷劈。老子一概巍然不動,看你又能如何!”
不出辛同所料,齊國治果然是爲了砍價而來,一開口就說這種以鎮國神器爲抵押地要求是對南漢德王朝的極度蔑視,分明沒有將大地上最爲強大地王朝放在眼中,如此行爲會嚴重傷害南漢德與東漢德的關係雲雲。
這人不愧是首輔重臣,一根舌頭真有翻江倒海之能,辛同任他慷慨陳辭。也不答話,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齊國治滔滔不絕地說了大半個時辰,辛同卻連坐姿也沒變動一下,臉上老神在在,顯然根本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不由一陣氣餒。
齊國治站起身來。黑着一張臉在殿內踱了良久,見辛同沉穩如初,仍然不爲所動,暗裏一聲長嘆,極爲不甘地提出,只要辛同放棄以熔妖煉魔塔做抵押的要求,皇上立即封其爲一等侯爵,封邑一府。
辛同大爲意動。
他老爹跟隨威德帝東征西討、浴血奮戰十載,至今也只不過是個吏部尚書,連個子爵的爵位也沒有。而他憑藉這兩顆相當於撿來的磐石定魂丹。竟然可以一步跨入侯爵之列!讓他最爲心動的是。竟然還有一府封邑!
注意,是一府封邑而不是一府食邑!
食邑、封邑。一字之差,其間相別堪稱天壤。
食邑實際上只相當於俸祿,封邑卻是皇帝賜予親王地實質封地,受封者對其封地及所轄民衆具有絕對的權力,實際上就是該地的皇帝,生殺予奪,莫不由心。
按漢德王朝律法,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只可食邑,不能封地。
擁有封邑的侯爵,實與親王無異!
辛家祖祖輩輩,還從未出過王侯,自己以神丹封侯,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有了這麼一塊封地,老爹老孃可以安養天年,再不用去看別人的臉色;只是以老爹對東漢德的耿耿忠心,自己接受南漢德封爵,會不會不認自己這個兒子?
剎那之間,辛同心中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南漢德提出如此優厚的條件,雖有些不可思議,但想來卻也在情理之中。
漢德王朝原本共有五件傳說中的神器,王朝四分後,東漢德得到兩件,另外三個王朝各得一件。這些神器雖然從來沒有人能夠使用,但對於以道立國地漢德王朝來說,神器的象徵意義遠遠大於實用。
當初九王奪嫡,其餘五王之所以敗北,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手中沒有神器,對於麾下的臣民將帥凝聚力不足所致。與五王情況相反的是威德帝,當時威德帝在九王中勢力最弱,但他於先帝病重時便安排妥當,一舉奪得兩件神器,他之所以能夠崛起,與這兩件神器是絕對分不開的。
這就是南漢德寧肯封侯封邑也不肯將神器作爲抵押的原因,若是辛同一旦帶着熔妖煉魔塔逃之夭夭,王朝危矣!
“這土皇帝,老子是做,還是不做?”與是否接受風流閣主之位一樣,辛同再次陷入幸福地煩惱中,臉上的微笑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只是,一府的封邑太小了點吧?無錯不少字”深思中的辛猛人竟然把心頭所想輕聲說了出來。
齊國治對辛同早已嫉妒萬分,聞言更是氣極,暗罵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老夫追隨先帝多年,九死一生,現今貴爲首輔位極人臣,只不過食邑萬戶而已,你小子一介外臣,憑着兩顆丹藥不僅可以封侯,更可擁有已經數百年沒有外姓王侯得到的實質封地,居然還嫌少?”儘管十多年前飽受奪嫡之戰的蹂躪,但此時南漢德即使最小的一府也足有兩三萬戶之多。
小皇帝沉默片刻,道:“辛卿若認爲一府不足,那麼封邑三府吧”齊國治急道:“皇上,封邑一事已經是八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特例,一府足矣,這等天大的恩賜”
“首輔且容朕將話講完。”小皇帝安撫了齊國治,回身對辛同道:“朕可以封邑三府,但朕有個條件”
“皇上且慢!”辛同急忙擺手,道:“外臣還沒有應允吧?無錯不少字嗯,外臣有件事情要先問明。如果外臣接受封爵封邑,皇上是否還會將這塊玉佩賜予外臣?對於修煉者而言,得證大道纔是首要,富貴名利,只不過是那天上地浮雲罷了。”
小皇帝再次沉默,過了足有一柱香地工夫方道:“封爵封邑只是做爲不以鎮國神器抵押的替換條件,玉佩當然要交給辛卿。”
“如果神丹徹底除去折磨皇上十數載地子午噬魂咒,外臣在得到玉佩的同時,是否還有三府的封邑呢?”條件變換,辛同自然要問個明白,萬一小皇帝翻臉不認人,豈不是要雞飛蛋打啥都撈不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小皇帝這回沒有絲毫遲疑,馬上接口道:“神丹有效,玉佩是卿的,三府封邑還是卿的,一樣都不會少。”
“皇上胸襟似海,言諾如山,實乃千古少有的明君!外臣佩服之至!”辛同大拇指一挑,狠狠地拍了通馬屁,眼見小皇帝甚爲高興,臉色一變,道:“若是因爲皇上的特殊情況而導致神丹無效,外臣只有自認倒黴,舍了這三顆世上僅有、修煉者夢寐以求的磐石定魂神丹。”辛猛人一臉的肝腸寸斷,噓唏了半晌,又道:“聽聞貴朝供奉閣藏得有仙器十數件,不知可否賜予外臣一件?”反正已做了惡人,那就一做到底。
齊國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怒斥道:“貪得無厭、厚顏無恥的東西,得隴望蜀、不知進退,信不信老夫一掌拍得你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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