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浮雲遮住明月,山谷中驟然暗了下來。
辛同說出這番話時語氣平和,神色也極爲平靜,但是目光中的那份堅決讓他對面的三個老道知道,想要得到這魔嬰,絕不會是想像中那般輕鬆了。
青糰子看着辛同那亮得如同劈碎夜空的閃電一般的凌厲目光,心頭竟然爲之一窒。青糰子面色大變,隨即惱羞成怒,黑着一張臉大罵道:“你個給臉不要的小子,道爺這就讓你知道給你臉你不要的可怕後果!”劍訣一引,立時一道青光向辛同電射而至。
辛同手腕一翻,天殛怒雷刀迅捷無比地迎頭劈了上去,心道:“仙臨宮的人又如何?惹到老子的頭上,老子照砍不誤!奶奶地,這時候不砍怎行?”
就在刀劍相交的一瞬間,赤紅如火的天殛怒雷刀突然噴出了一團泛着金光的黑霧,搶先一步將那飛劍裹在其中。隨即一聲晴天霹靂般的大響,青糰子的飛劍竟被辛同一刀劈作兩半,化爲兩塊凡鐵跌落塵埃。
矮胖子大叫一聲,仰天噴出一口鮮血,他以元神煉養的飛劍被毀,立時受到了不小的傷害。紫木真人攔住暴跳如雷的青糰子,向辛同稽首道:“道友可是魔神殿中人?”
“魔神殿?”辛同一愣,愕然問道:“魔神殿是甚麼地方?”自從他進入修行界中,這還是頭一次聽到魔神殿這麼一個稱謂。看到紫木真人面色一緩,似乎鬆了口氣的樣子,辛同心下大奇,這魔神殿是一處甚麼樣的存在,竟然能讓堪稱執道脈牛耳的仙臨宮中人這般忌憚?
在紫木真人說出魔神殿時,青糰子與高瘦如竹杆的青竹子均是面色一變,聽到辛同的反問後兩人的神色方平復下來,青糰子一拍額頭,道:“師叔祖,這不長眼的小子師出七巧守心閣,絕不會是魔神殿中人。”
一直未曾開口的青竹子上前一步,道:“辛道友,這魔嬰對敝宮極爲重要,敝宮是非得不可的。貴師門與敝宮向來交好,若是因此而傷了雙方的和氣,無論是對貴閣還是敝宮,都是一件極爲遺憾之事。道友如同初生旭日,風華正茂,前途不可限量,凡事當三思而後行啊。”
“初生旭日?風華正茂?是在告誡老子不要年輕氣盛吧?”辛同明白青竹子這番話的含義,道:“在下乃是一介散人,無門無派,七巧守心閣雖然與在下頗有淵源,但卻並非在下的師門。青竹子前輩的好意在下心領,對於這魔嬰,在下已發重誓必親手滅之。在下雖然有心幫助幾位前輩,但立誓在先,只能說抱歉了。”
青糰子大怒:這小子太不知道好歹了!如不是紫木師叔祖在,道爺早就早就這小子看起來只不過是金丹階左右的修爲,怎麼能廢掉道爺的飛劍?
青竹子一聲長嘆,道:“這魔嬰,敝宮也是非得不可。道友執意如此,貧道只有得罪了。”辛同厲聲喝道:“且慢!執道脈牛耳的仙臨宮中人,難道竟要對在下這一介後生晚輩使用車輪戰術嗎?”青糰子冬瓜似的肥頭一昂,接口道:“你小子若是怕了,就乖乖地將那魔嬰交出來!”
辛同冷笑一聲,道:“老子長這麼大,還沒怕過甚麼!能讓大名鼎鼎的仙臨宮中人不要臉皮,老子也算不枉此生了。”正要施法的青竹子聞言一僵,看向一旁的紫木真人。
紫木真人白眉軒動,目中精光閃動,心道:“這年青人牙尖舌利,軟硬不喫,着實讓人頭痛啊。那魔嬰關係到極爲重大之事,可是萬萬不能滅掉的那把古刀恁般古怪,竟似魔神殿中之物,看樣子青竹也多半剋制不了這把怪刀。唉,自己幾百歲的人了,面對這麼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真有些下不了手啊”
紫木真人心念電轉,大袖飄拂,邁步上前。“轟”一聲悶響,他一腳踏下,大地竟輕輕震顫了一下。隨着他一步步踏出,“轟轟轟”悶響連連,聲音越來越響,大地的震動也越來越大,四步過後,似乎連整個山谷都搖晃起來。
這一刻,在辛同的眼中,白髮白眉、身形枯瘦的紫木真人,竟似變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一般,浩瀚如海、無窮無盡的威壓竟讓他生出呼息不暢的感覺。
辛同丹田內的三色金丹與眉心中的漩渦同時瘋狂旋轉,頓時感覺那無形的壓力小了許多,嗔目一聲大喝,振奮精神,全力劈出一刀。
紫木真人眼見天殛怒雷刀上黑芒激射,瞬息而至,左手輕揮,立時一面青色光牆憑空出現在他身前。“噗”一聲輕響,黑芒如同滾湯潑雪,毫不費力地穿透了光牆。紫木真人連臉上變色的工夫都沒有,隨着他兩聲急促的沉叱,又是兩面青色的光牆憑空出現。
他既然已經不顧身份地向一個後生晚輩出手,自然是要速戰速決,故而一出手就是威力強極的元神壓迫術“踏碎山河”,辛同在如此威壓之下還能施出刀來實是讓他大爲意外。他對辛同那把怪刀頗爲忌憚,施展的“太乙玄帳”乃是防禦類術法中極爲厲害的一種,只是沒想到那怪刀上的黑芒犀利至斯,“太乙玄帳”竟然全無抗力。
令他更爲喫驚的是,他接連佈下了兩道“太乙玄帳”,卻仍然不能擋住那一刀的鋒芒。紫木真人大駭之下全力佈下六道太乙玄帳,這才堪堪抵住。但這樣一來,他的“踏碎山河”卻被辛同無形中化解了。
紫木真人暗呼慚愧,正待再施祕法,一舉拿下辛同,那困住魔嬰的鎮魔鍾突然發出“嗡”地一聲大響,辛同腦中一陣暈眩,鎮魔鍾發出的光線就在此時驀然大漲,旋即突然消失。一隻碧綠的大手倏忽出現,在天殛怒雷刀金光怒射的同時一把攥住那魔嬰,隨即化爲一道綠瑩瑩的光芒,向南疾遁。一個清朗的聲音遠遠傳來:“紫木老牛鼻子,被一個小輩逼得連施九道太乙玄帳,你羞也不羞?”
辛同等人大驚,紫木真人大袖一揮,一道青芒自袖中射出,瞬即化作經天長虹,捲起青糰子二人,向已在十數里外的那隻綠手追去。辛同耳中依稀聽到那青糰子惱怒的大叫:“臭小子,你將道爺的飛劍賠來”
頃刻之間,方纔還極爲熱鬧的山谷裏只剩下辛同及昏迷不醒的馬長英,微風習習,蟲鳴唧唧,煞是冷清。
辛同招下在高空盤旋的玉鷹,挾着賊去樓空的馬長英騰身躍到玉鷹背上,傳念道:“前輩,追!”恨恨地忖道:“奶奶地,想讓老子白忙一場嗎?門都沒有!”詐敗退出大烽火臺、與仙臨宮結下不小的樑子,折騰了大半夜,結果只是再次將魔嬰從馬長英的身內驅出,父母的安危卻依然懸在半空,辛同自是豈能罷休?
玉鷹排雲馭電,憑着遠處的一絲感知,躡尾狂追。
紫木真人飛劍所化的遁光速度之快,遠非魔嬰的血雲所能比擬,玉鷹失去內丹後道行大降,此時雖然鼓翼疾飛,前方傳來的感知仍是越來越弱。
追了近兩個時辰後,玉鷹向辛同傳念道:“公子,紫木的遁光速度太快,估計再過不到一刻就會徹底失去他們的蹤跡了”玉鷹的神念中有着幾分無奈。
“繼續追,我還勉強鎖得住。”辛同咬牙切齒地道:“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滅了那狗日的魔嬰。”
旭日東昇時分,辛同也失去了對紫木的感知,正自惱恨,強烈波動的天地元氣自前方遠處斷斷續續地傳來,“一定是紫木追上那傢伙了,前輩快追!”又飛了一刻左右,下方傳來的元氣波動越發強烈,玉鷹不等辛同吩咐,便向下俯衝而去。
辛同雙目中碧焰閃動,目光穿雲透霧,將身下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映入辛同眼簾的是浩浩蕩蕩、碧波滾滾、其廣不知幾萬裏的一片水域,即使他身在高空,仍然不能望到這片水域的邊際。“看來這就是大海了,果然夠大。”
辛同感受到的那股元氣波動就來源*之中的一座島嶼,玉鷹鐵翅鼓動,頃刻間便飛到了海島的上空。隨着玉鷹越飛越近,那海島也變得越來越是巨大,至少也要有方圓數百裏。島上山巒起伏,翠崗連綿,鬱鬱蔥蔥的古木隨處可見,數條河流或由南向北,或自西而東,奔騰遠去
在海島的東北部,幾座雪峯巍然屹立,直刺蒼穹。隨着玉鷹飛近,源自於雪峯中的元氣波動越發濃烈。飛至峯頂正待俯衝的玉鷹猛地一個盤旋,高高飛起,卻是谷中突然有數十道七彩光華沖天而起。辛同一驚,暗道:“壞了!難道這海島是彩虹島?老子竟然被那幾個傢伙甩脫了?”情急下拋開顧忌,神念破空而下,直入谷底。
谷內幾人的氣息讓辛同心頭大定,看來運氣不錯,沒有把這幾人追丟。他的神念一出便被谷內的人發覺了,兩股神念電一般掠過,一人道:“既然追蹤至此,那便現身一見吧。”聲音清朗,與擄走魔嬰的那神祕人物絲毫不差。
“萬里追蹤,自然要見。”辛同自玉鷹背上躍下,將馬長英放到一旁,站起身打量眼前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