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空與那老者隔得有百丈遠近。在那老者身前,一道粗近尺半長逾丈五的赤紅光芒,閃電般在空中躍動,赤芒劃過之處,四周的空氣都爲之扭由蒸騰,可見那赤芒是如何熾熱!隨着亂髮老者的劍決變動,那道赤芒在他的四周凌空飛舞,遠遠望去,便有如一座向外瘋狂噴吐着烈焰的火山,幻出漫天火雲,竟似將大校場半邊的天空都映得紅了,威勢驚人已極。
讓關注這場比法的人所不能置信的是,這亂髮老者如此強勁猛烈的聲威,竟然是處於絕對的守勢!
在亂髮老者以赤芒形成的火雲上空,更密佈着一層其厚如山其黑如墨的鉛雲。
雲空一雙星目中神光蘊藉,兩隻白嫩修長的手在紅芒的映照下有如兩塊溫潤透明的寶玉,不停做出種種繁複的手訣法印,隨着他口中音調音節俱不相同的一聲聲清叱,無數大如海碗的冰雹自那層烏雲中傾盆而下,這陣暴雨一般的冰雹,密集狂猛,其間絕無一絲的停頓間歇,其威當真如同銀河倒懸、天幕翻垂,以排山倒海之勢砸在火雲之上。
辛同看得咋舌難下,旋即有些不解,從兩人的術法手段來看,雲空用的無疑是咒法祕術,那亂髮老者則應是以武入道或專修劍道。以那亂髮老者的年紀及其修爲來看,絕不是剛出道的雛兒,怎會被雲空打壓成這般模樣?
修習劍道或是以武入道的修煉者,因其所用飛劍或是其他法寶,大多以己身的元精、元氣、元神三寶滋養修煉,稱得上是在元嬰之外的又一分身,實爲修煉者性命交修之器。以飛劍來說,修煉初時還需要以劍訣來指引飛劍的動向,但隨着修煉者修爲的精進提升,三寶與飛劍的融煉挈合加深,便會達到意動劍隨、意到劍到的地步。
而修習符籙咒法的修煉者,若是純以攻擊的啓動時效而言,因爲要在行法前頌念或長或短的咒語,以激活符籙或是咒法祕術,因而與以武入道或是修煉劍道的修煉者相比,要略慢一些。這也是現今修行界中,不論出身何等流派,不論威力如何,幾乎人手一把飛劍的主要原因之一。
辛同便是因此不解,那個明顯是修煉劍道的亂髮老者,爲何會被修煉咒術的雲空抓住了先機,弄得自己毫無反擊的機會?
此時雲空行法引下的冰雹已經落了將近一刻,非但沒有一絲止歇的跡象,反而似乎更爲強猛了。
小草抬頭望了眼空中那層鉛雲,轉目瞄了辛同與孫大墨一下,心道:“那朵雲比先前厚黑了許多,都快趕上他們兩人的臉了。那位那位豐神如玉的小師父,似乎還有後手啊。”
彷彿是雲空爲了證明自己知道小草的想法一般,小草的這個念頭剛生,空中那朵黑過辛同臉、厚過黑塔面的烏雲中突然出現了十數道細小的藍色閃電,如一條條靈蛇,伸展扭曲着在厚厚的黑雲中鑽進鑽出。雲空的法訣手印變化得越發繁複迅疾,那十數條在烏雲中吞吐進出的閃電隨之迅速地粗大起來。
那亂髮老者百忙中瞥了高空一眼,面色爲之大變,暗悔自己不該欺這小道士年幼而生託大之心,竟然愚蠢地允諾給其行法的時間,以至於被動到如此地步。
只在眨眼之間,烏雲中的那些閃電已經變得又粗又長,有如十數條藍色的長蛇,不時伸出雲外閃動,顯然即將完成凝聚,隨時都有劈下的可能。
那亂髮老者暗叫不妙,現下應付這暴雨梨花雹已經夠喫力,若是再讓這看似佛門弟子卻是一身道法的小和尚將九霄雷光咒施展開來,那是一定禁受不住了。一聲長嘯,亂髮老者兩手劍訣一陣亂揮,環罩四周的火雲猛然向上急升丈許,烈焰登時大熾,密如驟雨般砸下的冰雹離火雲還有三尺左右便紛紛化作了水氣。
就在火雲向空中騰起的那一剎那,亂髮老者身形一動,以寸步千裏之術向雲空撲去。瞬息之間便越過了五十餘丈,將兩人間的距離縮小了一半。
雲空看着越來越近的亂髮老者,臉上的神情甚是奇特,身形卻紋絲不動,兩隻欺霜賽雪的手掐訣結印依舊。
即使在飛速前衝之時,亂髮老者的兩手仍然掐着劍訣,輔以元神馭劍之術遙控那道赤紅如火的飛劍,吸住自空中砸下的冰雹。
亂髮老者此舉,非是有意,實是不得已而爲之。
修行中人修煉咒術祕法,雖不如飛劍那般須以自身的三寶滋養修煉,但咒術施展之後卻與飛劍一般,同樣要以元神靈力來維持施放。
飛劍生成的火雲與咒術引發的冰雹,這兩者之間的爭鬥,從某種層次而言,也可以稱做是亂髮老者與雲空兩人元神間的爭鬥,只是遠不如辛同與馬長英的那記神念撞擊來得那般直接、兇險程度上也差了些而已。
如若亂髮老者此時收回飛劍,在兩人元神牽引下,那冰雹必回緊追而來,這樣便會再次陷入僵持之中。亂髮老者正因僵持對己不利,方以消耗三成靈力真氣的代價,強行彈開了雲空的咒術暴雨梨花雹,好不容易衝了出來,又豈肯重蹈覆轍?
亂髮老者的速度奇快,呼吸間便已將兩人間的距離縮至不及十丈。就在此時,亂髮老者突地一聲大喝,劍訣陡然回引,那道丈餘長的赤芒應指而回,向着雲空飛射而去。當那道赤芒出現在雲空的身前時那漫天的火雲還未消失,可見這以元神馭動的赤芒來勢之疾。
就在亂髮老者撤走赤芒的同時,那有如傾山倒嶽般落下的冰雹亦突然憑空消失,而烏雲中凝集多時的閃電卻猛然劈向那在雲空身前五六丈處的亂髮老者。
就在亂髮老者心中大叫糟糕想要收回飛劍的瞬間,那道赤芒已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雲空的身子!
一向淡漠得如同沒有情感的小草,竟然猛地尖聲驚叫了起來。
亂髮老者看到雲空被赤芒穿身而過,亦是爲之心神震盪!
雖然大烽火臺向來不記生死,但如此一個美資良材就此這般毀在自己的飛劍之下,實無異焚琴煮鶴!就在他這麼略一錯愕的工夫,那道躡蹤而至的閃電兇猛地劈在他背上,將他以法器形成的防罩擊得粉碎,他那一頭蓬鬆雜亂的頭髮立時根根筆直,“啊”了半聲便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