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怙啊,現在的我似乎已經什麼都不會了,既不懂得保護好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能保住我的孩子,我的希望全部在你的身上了,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可以保護我不受到傷害!”她嘴角與眉眼之間帶着淡淡的哀愁,不知道自己這樣是否能取得他的信任。
元怙笑着拍了她的額頭,她有時有些許的頑皮,像個稚氣未脫的孩子;有時大義凌然,極少見的穩重;有時又盛氣凌人、咄咄相逼,堅持己見不肯退讓一步。
而現在一副與她最不相稱的模樣便是這樣的哀傷,不願意見到她這個樣子,她好似變了,再也不是那個天真快樂,無憂無慮的女子,又好像沒變,依就是心計深沉的母親,元怙已經不知道那個纔是真實的她。
“晚兒。”他輕聲喚着,將她摟近自己的懷裏,這個聲音她好像曾經聽過,特別的熟悉,越是想要仔細的惡想卻怎麼又不能想起來,
晚兒!晚兒!只有那個男人才這麼喚她,他的聲音溫柔,又帶着狡黠,上一秒彷彿在蜜中,下一秒卻墜入了地獄,這種擁有又深不可測的幸福倒不如不曾招惹的好。
在來到這裏之前,在認識前世那個人那個要了她姓名的那個人之前,她也是過着這種自己可以稍微掌控的自己的人生——安定的生活、一成不變的每一天。
直到現在她才體會到自由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現在的她身體具疲、滿目瘡痍,現在在這大魏的皇宮裏爲自己努力療傷,忘掉前塵過往,忘掉本不應該屬於她的一切,而這以前有沒有人相信補充,然後她自己是否相信也不重要,只要眼前的這個男人相信她就好了。
“你是朕的皇後,也是這大魏唯一的皇後!”懷中但女子小鳥依人的依附在自己的身上,這一刻他的心裏是高興的,彷彿就是她所說的幸福,似乎終於理解幸福到底是什麼樣的,他也曾怨恨過當初爲什麼不將她一起帶走,可是真的將她強行帶走,便不會有現在錯過了這般的時光。
“我是你的皇後。”高晚悅也小心的抱着他的腰,暗暗驚訝,他竟如此瘦弱,想必平日竟是爲國事操勞,聞着他身上的龍涎香,他似乎又從前的一般潔白無瑕,纖塵不染,可不知道爲什麼現在自己的心裏特別忐忑,有一種極爲不踏實的感覺。
她暗自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謊言,所有說的話都不可以當真,她在欺騙元怙,也是在欺騙自己的心,盡力表現出討好的樣子,又不失去自己的姿態,這樣他便會放下防備,與他站在同一戰線,這樣自己纔會安全。
同樣是帝王,他與高洋便是不同的,每每想到高洋,心緒就難以平復,她對高洋是真心託付,自問沒有什麼隱瞞欺騙,可是他呢?!在危難的關頭棄她於不顧,甚至不聽任何解釋,也不聽一言一語。
更何況,宮裏處處有人針對自己,她也捫心自問沒有害過人,但是他們就是沒理由的欺辱、陷害!可這位帝王從來都是不相信她!
每當她見到深夜的鄴城之時,只覺得靜謐,所有人與事都已沉沉睡去,熱鬧的集市裏的人羣也早已散去,從這個角度看去,只看得清一條條筆直的長街,街上沒有人影,兩側是矗立的房屋,此起彼伏。
而長安與鄴城不同,更
加慌亂,人羣之中,到處都是達官顯貴,車水馬龍,而這裏所有的人看上去都是翩翩公子,怕是這樣的水土才養成了元怙這種溫文爾雅的性情,可是儘管看上去一團和氣,人與人之間卻是異常的冷漠。
她早已忘記了初來這裏的美好,如今的她只能在深夜裏在這裏哀嘆?沒有人會在意的,若是在長安這幽靜的街道上,她若是一個素人,一介布衣,一個百姓,誰又會在她的生死?若她是皇後便不會如此,雖是一人一下,但也要那人對她言聽計從!
她曾經天真的以爲當她站在高洋身後,做着幕後操作之人,她的手裏有着權力,可以引導着他做出正確的選擇,不敢談讓他放棄這一切,也可以減少殺戮,謀一個盛世江山,可是這是錯誤的,她做不到,而高洋也不會任由別人擺佈
她曾經天真的以爲這樣的人生纔是有意義的,纔不枉費上天給她如此珍貴的她重生來到這裏的意義,你可知上天既然給了她新的生命,健康的身體,還有這千百多年的智慧,就不該平淡的過一生。
她抬起頭看到緊緊的抱着自己的元怙,複雜的望着她,她毫不遲疑、毫不畏懼的一動不動,要走的路就是這樣的艱難,而這一條路的盡頭就是新的開始…
“可是我還是想喝酒!”委屈巴巴的看着元怙,身體裏的酒蟲在作亂,只覺得若是不喝酒便會全身難受,而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十個月,當真不如殺了她來的痛快。
“那皇後看着朕喝,可好?”元怙要交帶着笑意看着她,她怕是隻有這個壞毛病,他願意傾盡所有,只爲她一人,但高晚悅始終表現的不冷不淡,模糊的語氣,他不清楚,所以不敢挑破,所以只能這樣懊惱下去,現在他可以看見她在撒嬌,多了幾分開心。
世人常說:如果早知道結局如此,我應該不會浪費時間去做。但是晚悅已經知道了結局,並希望能從最開始撥亂反正,將一切搬到原來的軌跡上去
所以,她並不能離開這裏,在沒有看到希望的曙光之前,絕對,絕對不能!所以要獲得元怙的信任,就需要好好的龍珠塔。
“那就委屈陛下了。”高晚悅爲他斟滿酒,看着她一飲而盡,湊近沒有酒水的酒杯,聞着瓊漿玉液的香味兒,似乎是很熟悉的味道,但是卻不能親自一嘗!但酒的味道真的會讓人上癮,這一點她無法控制自己。
“這是什麼味道的?”看着元怙只是自顧自的喝下,這長安向來有美酒,可她還未來得及一嘗,有些惋惜,而他似乎習以爲常了,一般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味道。
“清冽幽香,沁人心脾。”元怙看着她一臉天真的看着自己,像是一個迫切知道答案的好奇的女子,專注的目光一直注視着自己,便是滿心歡喜。
“那你再喝一杯我看看。”又將酒杯斟滿,看着他不緊不慢的飲下,他的嘴角掛着寵溺的微笑。
“好,朕喝!”將酒杯湊到她的面前,引誘着她,她卻不能喝,如此的委屈巴巴的樣子,撅着小嘴,可愛至極。
湊近她嬌豔的紅脣,想要嘗一嚐到底是什麼滋味,可是這酒太過於濃烈,高晚悅側過身躲避,他無力的倒在了桌子之上,嘴裏呢喃細語,
“晚兒,這樣,你是否就
再也不會離開我了。”男子緊緊的抱着桌子,泣不成聲,活着的時候不能長相廝守,這下安靜了,也不會想着離開,即使這樣也要不和她分開!
是啊,即使黃袍加身,位居九五,依舊是孤單的,她的存在猶如隆冬時節一絲溫暖,黑暗中的點點星光,如今,終於又存在了,如獲至寶,再也不能放手!
她用盡力氣將元怙抬到牀上,扒去他的外衣,給他蓋好被子,這就是第一步,他不是說離不開自己嘛,那好,就這樣一切都是他的錯覺,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當黎明之光閃耀夜空之時,那種落寞的感覺,那種無奈的嘆息,那種痛苦的流逝……可黑夜終將逝去,明日的太陽終將會升起,黎明到來之前便是最黑暗的,但是千萬不要閉眼,只要忍受過這段時間終將會看見光明,感受溫暖的感覺,周身被陽光籠罩的時候,她就是最幸福的人,陽光對於高晚悅來說從來都是希望。
這一夜她在黑暗之中沒有睡去,菸灰色的雙眸微眯,她只是覺得這一夜比以往都要漫長,在這錦鴻殿中唯一記錄時間流逝的方式就是日升月落,每在這裏呆一天,她便在牀榻上畫一道,如今已是半壁,
她想要離開這裏,就像是元怙當初想要離開齊皇宮一樣,這樣的念頭越來越強烈,爲了離開這裏,她也是要不斷佈局,要能利用上的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謀劃之中,
可似乎一切都不受她的掌控,她現在這裏孤掌難鳴,若只是相信有一天元怙可以將她放出去,那高晚悅就真的被這裏逼瘋了。
現在她已經離去了,不在鄴城之中,也並沒有人隨着她來到這裏,孤身一人在此處,她獨自走上去,無比榮耀,再回首,朝着那遠處的人如微雲孤月,只能遙望天涯的距離。
他睡覺的時候很是安詳,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更看不清前方的路,爲什麼此刻她心如此痛苦,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來氣,或許這是緊張的感覺,未來不可知,更是爲了自己要守身如玉。
她只是覺得身邊的一個人接一個人的消失,先是花辰接下來也不知道會是誰!
她只看到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她一人,紅衣紅顏,爲什麼這麼的孤獨?爲什麼又剩下她一個人,沒人能陪着她,沒人與她在一起,她再一次迷失在這黑暗之中。
“不要!”
猛然驚醒,高晚悅眼角溼潤,臉上涼涼的,她伸出手,撫摸自己的臉頰,滿是淚水,溼漉漉的,原來這只是她的一個夢,她不清楚爲什麼自己會夢見這樣孤單的感覺,但是高晚悅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心裏的恐懼,若這世間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牀榻上的那男子一身白色的裏衣,領口與袖口都用銀絲繡着祥雲紋,烏黑的頭髮全部散落在肩上,平添幾分俊美與柔情,渾身散發出來最吸引人的是意氣風發。
高晚悅走到牀榻邊看着他,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們之間那點點滴滴都成了過去,他爲何又要抓着不放?即使是將自己綁在他的身邊,兩個人也不會快樂。
她走到梳妝檯前將一頭秀髮散開,拿起篦子細細的梳着頭髮,看着那男子似有醒來,問道“昨夜睡的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