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自是明白其中的利害,道:“侯爺放心吧,妾身的大丫鬟彩雲現在服侍着卉瑜,若是有異動定會通知了妾身。”
肅北侯點了點頭:“若是如此那就甚好。那彩雲家中你也得多留心,莫要讓那丫頭起了異心。”
常氏心中一凜,答道:“侯爺提醒得是,彩雲一家子的賣身契都在妾身手中,彩雲又是個極孝順的,必是不敢背叛長房。”
肅北侯見常氏此次還算上道,也就不再多言。
正欲再說點什麼,只聽見外邊丫鬟通報:“二姑娘,楊姨娘來了。”
常氏心中暗嘲,這楊姨娘消息還挺靈通,侯爺到紅楓院也就一盞茶的功夫,她就也跟來了,活脫脫就是一副爭風喫醋的樣子。心裏雖想着,面上卻不顯,還自淡定地喝着茶。
肅北侯卻是不高興了。自己找正室商量正事,還沒一會兒功夫,小妾就巴巴爾地也跟過來了,還把女兒也帶上了,是怕分量不夠請不動自己嗎?
楊姨娘進門一看,主母面無表情,侯爺面色微沉,心裏不免咯噔一下,莫非是觸了黴頭?小心地行了禮,便恭敬地退到一邊。
肅北侯也不看她,徑直問道:“丹姐兒可是尋你母親有事?”
丹瑜見父親不曾看姨娘一眼,知父親心中不虞,便笑道:“今兒姨孃家中送了些時興的瓜果,女兒瞧着甚是新鮮,便想着給母親送來嚐嚐鮮。卻是不知父親正與母親商量事情,是女兒唐突了。”
見丹瑜說話還算是妥帖,肅北侯神色也稍微緩和了下來。
那楊姨娘本是良妾出身,家中是西北城郊的地主,時常送些瓜果蔬菜來巴結侯府。
常氏看着那籃中的瓜果碧綠翠油,確實是地頭裏新摘下來的,便叫了小丫鬟接過來,道了聲謝,算是收下了。
丹瑜瞅着父親母親臉色緩霽,又說道:“丹兒看着這些瓜果,心中也甚是喜愛,本想着親手做了些菜色,孝敬母親,可是又怕做的不好,就想着今兒晚上讓姨娘教教。”
楊姨娘也順着說道:“奴婢原也勸着姑娘別下廚了,省的傷了姑孃的手。可姑娘知道侯爺夫人是極愛這些時令瓜果的,便求了奴婢教她。奴婢瞧着姑娘至淳至孝,便才應了下來。”
還道這母女倆能想出什麼高招,又是把喫食拿出來說事,真真是把自己當成廚娘了。常氏心中鄙夷道,思量着還得去四房百花院一趟,一來是要告知卉瑜,定國公府明日就來人的事,也好做準備。二來,雖說彩雲沒有消息傳來,但保不齊會有意外,還是親自去確認爲妥。
常氏於是順水推舟道:“丹姐兒有心了。只是我今日還有別的事,只能改日再品嚐你的手藝,要不侯爺今日替妾身去嚐嚐,可別辜負了丹姐兒的一片孝心。”
肅北侯雖然對楊姨娘可有可無的,但是對於丹瑜這個女兒還是儘可能地疼愛,看着女兒渴望的眼神本就心軟了,聽到常氏如此大度,便也不推辭,隨了楊姨娘,丹瑜去紫檸院。
常氏目送這三人離去的背影,倒是有點不以爲意,只是覺得楊姨娘有點糊塗。別說她現在只生養了一個女兒,就算老蚌生珠,生個兒子,與楚朝相距也太大,基本威脅不了肅北侯這一爵位。不僅如此,以肅北侯對待內宅甩手的態度,以後丹姐兒的婚事還少不了求到她這個主母,現在這麼上杆子地爭寵,就不怕以後她隨便找個人家把丹姐兒嫁了?還是看準了自己心軟的性子,覺得不會虧待庶女?
想歸想,常氏還是做不出那等狠事。
罷了,不過是個女兒,也就是賠個嫁妝,嫁得好了還能對侯府是個助力。
如今當務之急是保住楚朝的前程,還有讓竇氏趕緊生下兒子。
常氏越想越坐不住,叫了一個大丫鬟,急急去往四房百花院。
此時,卉瑜和絳紅,翠綠一衆丫頭正圍在廳堂的八仙桌邊,七嘴八舌地說着話。
只見那桌上擺着的正是之前被桑果染色的駱子毛披風,此時再看,那染了色的地方已經用紅絲線勾出了一朵三色堇,就着染了的紫色,用不同深淺的紫色絲線繡出層層花瓣,看着栩栩如生,再襯上駱子毛的金色底子,更顯得獨樹一幟。
聽着衆丫頭們不停的誇讚,饒是彩雲這麼淡定自若的人也禁不住臉微微紅了,頻頻謙虛道:“也是這染的剛好是紫色,金色底子配上紫色花朵顯得好看,若是染了別的顏色,橫豎我繡工再好,也做不出這麼個效果來。”
翠綠看着披風不僅完好無損,還比之前更奪目了,這麼一來自己失職的事情也就可以抹了過去,心下也十分歡喜,湊趣道:“彩雲姐本就手藝了得,如今連菩薩都站到她那邊,別人的繡活就更沒法拿出手了。”
琴兒看見大家都樂呵呵的,便用手撞了撞詩兒。
詩兒知是琴兒讓她開口的信號,便說道:“彩雲姐姐的繡工確實了得,那繡花的絲線可細了,就是稍用點勁就能折了,彩雲姐竟然能用這麼細的線繡出了三色堇,實在是巧不可言。”
琴兒也跟着說道:“是呢,詩兒每日從彩雲姐那回來,總是對姐姐的手藝讚歎不已。”
原來還有小幫工啊。卉瑜心道。
詩兒和琴兒既是這麼說了,倒也不好不提詩兒幫忙的事情了,而且本來彩雲也不想居功,於是便道:“詩兒妹妹每日都來幫忙,彩雲很是感激,這三色堇繡成也是有妹妹的一份功勞呢。”
本以爲把功勞分給了詩兒便行,哪知詩兒還繼續道:“我只是幫着縷了縷絲線,其他活也插不上手,如今我才知這世上還有這麼了得的繡工,真真是開了眼界。詩兒便斗膽在姑娘面前,求彩雲姐姐收了我這徒弟。”
彩雲可不願多這一事兒,連忙推辭道:“詩兒妹妹太抬舉了,我這點活計跟針線上的娘子們比起來就是雕蟲小技,就怕把妹妹帶歪了。我瞧着妹妹底子還是甚好的,不若找了針線上的教導教導,想必日後定是出類拔萃的。”
詩兒卻還是執意要拜師學藝。
兩個人互相推來推去,旁人倒也不好插嘴。
卉瑜這個做主子的卻不能不說句話,道:“你兩也就別謙虛了,一個底子好,一個手藝高,也別說拜不拜師的,都是在一屋檐下當差的,互相學習提點就行,我這呀可指望多幾個手巧的,再壞了幾件衣服也不愁了。”
衆人聽見卉瑜這麼打趣,都鬨笑起來。
既是主子開了口,也沒逼着給個師徒的名分,彩雲倒也不好再推脫,笑着應下來。
琴兒微笑着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屋裏氣氛正是一片祥和,只聽見外邊丫鬟道:“大夫人來了。”
衆人頓時噤了聲,卉瑜也納悶,都快晚飯的時間了,常氏怎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