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胡璃,你別答應她。我們說過,這一輩子,下一輩子,生生世世都是要在一起的不是嗎?你不是要一直做我的丫鬟嗎?如果你現在走了,那我怎麼辦?”雲藏鋒早已經是淚如雨下,聲嘶力竭,所有的無奈、自責一股腦的湧上心頭,再也控制不住,對着胡璃哭喊。
胡璃的眼角也流出了晶瑩的淚水,只不過她是在笑,她說:“公子,能夠和你相遇,胡璃已經很滿足了。胡璃生來便是無父無母,一生飄泊無依,如果不是公子搭救,此生恐怕已經深陷火坑之中,永世不得超生,今日相別,那便是緣分已盡。公子常說,盡人事,聽天命,此生人事已盡,這天命難違,我們又是何苦?”
“不,不是這樣的,絕不是這樣的,老天爺有眼,不會拆散真心相愛的人。對,我愛你,我不允許你走。”雲藏鋒淚眼婆娑,眼睛就好象是被大風給迷住了,根本就不能夠控制他自己的情緒。
莫依微微轉過身子,將這最後的時間留給了二人。生死之事迫在眉睫,但是這一時半刻也不至於空不出來,都等了幾百年了,又何妨這一時半會呢,她嘆息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你們閒話少敘,我去走走再回來。”
縹緲仙子乘風去,翩若驚鴻,宛若游龍,可是那結成天羅地網的罩子仍舊沒有被打開,留給兩人一段時間,卻不可能讓他們再次逃離五指山,這是莫依唯一能夠做的事情,也是莫依最後的底線。
望着那縹緲仙子的身影,雲藏鋒的眼中只有憤恨,胡璃的眼中卻有那麼一點感激。雲藏鋒匍匐在地上,胡璃見莫依走遠,快步跑到雲藏鋒的身邊去,溫柔的將其扶起,然後替他拍乾淨身上的塵土。
“以後我不在公子身邊,公子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這衣食住行都要講究一些,不然髒兮兮的,總不像個樣子。好歹也是一個結丹期的高手,更是當過大將軍的人物,還不像個樣子,難免被人笑話。”胡璃一邊拍去雲藏鋒身上的泥土,一邊細心說道。
雲藏鋒看着胡璃有點髒兮兮的臉頰,微微一笑,他感受到胡璃是真的要走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一幕也曾經被雲藏鋒思考過,可是他也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感覺才短短的幾天時間,五廟村鬼市初相見的場面還猶如昨日,今天這美貌的姑娘就要離開了,這一別,或許便是永別。
看着看着,雲藏鋒又有些想哭了,所謂生離死別,這一日便要將人世間最爲痛苦的兩件事情嘗一個遍,怎麼能夠不難受呢?
他看見胡璃的眼角流下來兩滴眼淚,帶着泥土從臉蛋上面滾落,雲藏鋒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去突然發現他的手上更是沾滿了泥污,這不擦還好,一擦便讓這一隻漂亮的小狐狸變成了一隻花臉貓。
“噗嗤”看見這個樣子的雲藏鋒突然笑出了聲,笑着笑着又哭了起來,胡璃也去替雲藏鋒拭去眼淚,花臉貓便又多了一隻,兩人都大笑起來,越是笑,眼淚九越是多,根本停不下來。
莫依站在遠處的一棵樹上,見到又哭又笑,狀若瘋魔的二人,嘆了一口氣,從樹上折了一片巴掌大小的葉子,微微抬起頭看那片
天,雲彩層層疊疊,彷彿濃霧罩着山峯,她嘆息:“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修道千年,終究還是勘不破情之一途啊,雲藏鋒啊雲藏鋒,你倒是讓我有些感動了。”
雲藏鋒再也忍不住,將胡璃擁進懷裏:“別走!”
聽到這兩個字,胡璃先是一愣,她心裏面有千百個願意,可想起來那一襲紫衣,想起來那如同仙人一般的手段,她只能搖了搖頭:“逃不掉的,公子,忘了胡璃吧。靈兒姐姐貌美如花,溫柔賢惠,身份又十分尊崇,問情姐姐細緻入微,對公子情深義重,更是一個難得的佳人,紅袖姐姐家世顯赫,人雖潑辣,對公子卻是極好,一定會好好對公子的,胡璃能夠走得放心。”
雲藏鋒道:“我也要胡璃,只有胡璃在身邊,我的心才安穩。”
話還沒有說完,胡璃便吻上了雲藏鋒的雙脣,堵住了他的嘴,雲藏鋒愣了一秒,便與胡璃擁吻起來,就好像是要把胡璃揉碎進他的身體裏面,要把所有的熱情全部都爆發出來,這一刻,天地之間,再也沒有什麼能夠阻止他們在一起了。
好一陣,兩人才分開來,胡璃臉色羞紅,低下了腦袋,說道:“這麼大人了,不要說孩子氣的話,這個世界上沒有哪一個離了哪一個是不能活的,公子修爲高深,還要活成百上千年,漫長的歲月之中,慢慢就會把我忘了。”
雲藏鋒搖了搖頭,他想說他不會,但是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什麼東西都說不出來。胡璃知道雲藏鋒的心思,又說道:“好了,公子,胡璃真的要走了,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但是剛剛你應該都知道了。對了,剛剛公子給我說了三個字,能對胡璃再講一遍嗎?”
可是雲藏鋒並沒有回應,他伸手一招,千機已經來到了手上,一擊放出,千機凝聚天地靈氣和雲藏鋒身上的所有真氣,一條巨大的五彩巨龍從千機之上衝了出來,直直撞擊在那牢籠之上。
莫依看了一眼,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飄然來到雲藏鋒和胡璃的面前,說道:“沒用的,只要我不願意,這個牢籠根本不可能打破,除非你的絕對實力能夠在我之上,用實力的碾壓來擊碎它。我看你們話也說得差不多了,我要帶她走了。”
雲藏鋒一個閃身來到了胡璃的身前,千機橫在身側,說道:“不,我不可能讓你帶走胡璃。”
出乎意料的是,胡璃從雲藏鋒身後走了出來,沒有再說話,而是站到了莫依的身邊,對莫依點了點頭,示意可以出發了。
雲藏鋒拉住胡璃的手說道:“胡璃別走,我愛你,只要你不走,我每天都對你說,千遍萬遍,百年千年。”
胡璃將雲藏鋒的手給推開,說道:“公子,別這麼孩子氣了,你知道的,我不走,我們兩個都走不了,事情擺在面前總是要去解決的。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還能遇見你。”
可是胡璃卻發現她根本不能夠掙脫雲藏鋒的雙手,嘆了一口氣,胡璃對莫依說道:“姐姐能夠把公子敲暈嗎?”
“小事一樁。”莫依說完便來到了雲藏鋒的身後,一團湛藍色真氣從手中揚起,直接轟擊在雲藏鋒的後脖頸上面,雲藏
鋒只感覺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漸漸的聲音也不見了,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過了沒有多長時間,百裏之外的方圓城,兩位美貌女子牽着一匹黑馬進了這無主之地的規矩之城。
九層高樓之上,影鴉正在端詳那一杆“魔焰滔天”,這杆戰槊真是百看不厭,剛飲下了一杯水酒,突然感覺背生一股寒意,作爲高手,對另外一個高手的感知是十分敏銳的,影鴉將“魔焰滔天”握在手中,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杯子卻依舊浮在空中,好一陣才落在地上。
來到城門處,影鴉見到了一大一小的兩隻狐妖,還有一匹黑馬,黑馬的背上馱着一個人類。
影鴉自然認得出來馬背上的人是誰,也知道他不過是被一道妖力閉住了經脈,昏了過去而已,所以並沒有什麼過激反應。而是先對着那個有威脅的紫衣美婦說道:“妖族之中有一族喚作天狐,天狐百年成就一尾,九尾成而八百年去,九尾之後又八百年方能修成人身,不知道這位九尾天狐來我這小小方圓城有何貴幹?”
“昔年聽說無主之地出了一個城主,立旗挑戰無主之地所有豪傑,未嘗一敗,一度被奉爲妖界神話,後來被一個老頭打下了凡塵。想必便是我眼前這位方圓城城主了?”莫依也是微微一笑,對影鴉說道。
“不敢,只不過是一些虛名而已,慚愧慚愧。不過,我不是一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九尾天狐乃是妖界少有的貴胄,此刻前來,必然有要事,還是開門見山的說話吧,要打還是要如何,在下奉陪。”影鴉一開門九迸發出了無盡戰意,直撲莫依而去。
莫依手一揮將那戰意驅散,說道:“別誤會,我不過是送個人來罷了,之前一直追他,他朝你這兒逃,想必你與他有舊,丟他一個人在無主之地,始終放心不下,所以給你送過來,也算是了了這個小妮子的請求。”
影鴉皺眉問道:“怎麼回事?”
其實莫依不是很想把她的醜事四處宣揚,只不過影鴉的實力不弱,如果真與雲藏鋒有什麼關係,打起來也是她喫虧的多,所以莫依還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次,當中涉及的一些隱祕自然是不談。
半晌,影鴉纔回過味來,說道:“如此說來,姑娘是要行移魂之法,這裏面的風險不小,不過,爲了性命也無可厚非,只是可憐了這麼可愛的小姑娘了。我倒是有一個法子,能夠保住這小姑孃的性命,姑娘可願意?”
莫依笑了笑,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開心,說道:“既有這等兩全其美之事,不妨說來聽聽,這個臭小子也得好好謝謝你纔是。”
影鴉看着昏迷不醒的雲藏鋒,眼神裏面突然充滿了一個大哥對於弟弟的寵愛神色,搖了搖頭說道:“這都是我欠他的,沒有辦法,這個法子對我也沒有什麼影響,所以也沒有必要誰和誰道謝。”
說着,影鴉從懷中掏出一個圓圓的東西遞交給莫依,並且將其使用方法一一講來,莫依聽得明白之後再次道謝,然後便帶着胡璃離開了。
影鴉送走莫依之後,再看向雲藏鋒,喃喃說道:“今日移魂,他日移魂,魂飛魂滅,孰對孰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