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安靜得詭異,好像所有的林中獸都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了雲藏鋒帶着胡璃與靈鵲寨人的對峙。妖獸重不重感情,雲藏鋒並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手中挾持的人是一個什麼水準,如果身份不夠高,或者說爲人不怎麼樣,說不定沒有人會管他的死活,到時候,還是免不了一場血戰。
好在一切意外都沒有發生,在人間界適用的事情在妖界也同樣適用。只不過人間的軍隊統帥,武力往往不是整個隊伍之中最強的人,妖界的地位卻是靠着這些妖獸一手一腳,拼死拼活打出來的。
被雲藏鋒挾持的妖獸並不是不想反抗,甚至有一些惱羞成怒,在整個寨子之中,除了大長老等幾位高高在上的人物,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他還是整個寨子裏面孩童們的偶像,那些還飛在空中,沒有一個地方幻化成人形的小孩子們可都是以他爲目標的。
今天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一個人類劫持,這個臉,可是丟大發了。渾身妖力暴漲,他幾乎就要反手與雲藏鋒拼一個你死我活,可是他分明感受得到雲藏鋒身上澎湃的殺意,那股氣勢上面的威懾,讓他不敢動手,不是怕死,而是怕雲藏鋒狗急跳牆。如果雲藏鋒真的放開了殺意而大開殺戒,這些跟了他上百年的兄弟恐怕要犧牲不少。
胡璃聞言急忙跑到雲藏鋒的身邊,跟着雲藏鋒緩緩後退,身邊圍着的靈鵲寨弓箭手和靈鵲武士都讓開一個缺口,讓雲藏鋒他們離開。可是雲藏鋒並不能就這麼走,他還必須要去靈鵲寨裏面找到那個大長老,或許那時靈鵲寨唯一一個會說人類語言的妖獸了。
“想走?哪有這麼容易?”就在雲藏鋒思索要不要將手中的人質交給胡璃,然後自己在地上寫字溝通的時候,一聲蒼老古樸的聲音從身後傳了出來。
雲藏鋒下意識感覺到有一股勁風從後方傳了過來,緊接着便是把那個弓箭手小頭領往前面一推,身體向上躍起。衆人只見從林中竄出來數根藤條,跟着雲藏鋒的身影躥動,速度之快,絲毫不亞於雲藏鋒,甚至更快幾分。
藤條緊隨而上,將雲藏鋒層層捆綁,然後就拖到了地上來。雲藏鋒並沒有因爲被抓而反抗,相反心中有些欣喜,因爲剛纔聽到的那個聲音並不是妖族語言,而是人類的語言。雲藏鋒被抓之後,胡璃也很快被藤條捆綁起來。
那弓箭手統領對着一棵大樹鞠了一躬,說道:“多謝老爺子出手相助,老爺子的恩德,靈鵲寨銘記在心,沒齒難忘。”
雲藏鋒一臉疑惑朝着弓箭手統領面對的那個方向看過去,的確有一棵不俗的大樹,只不過絲毫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幾名弓箭手七手八腳地將雲藏鋒捆綁了起來,緊接着要對胡璃動手,雲藏鋒怒吼道:“你們別碰她,她是妖族。”
其實這是雲藏鋒心中的大男子主義和佔有慾在作祟,靈鵲寨的人只不過想將胡璃也捆起來,雲藏鋒卻不希望有自己以外的雄性生物接觸胡璃,哪怕是抓捕,捆綁之時難免有些肢體接觸,讓雲藏鋒想着就心裏憋火。
可是雲藏鋒只是靈鵲寨的階下囚,試想,誰會聽從一個階下囚的話,更何況,他們根本
就聽不懂雲藏鋒的人族語言。那道蒼老古樸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必跟我道謝了,那個小姑娘你們就不用綁了,帶着他們回去見你們大長老吧,有時間讓他回來看看。”
弓箭手統領應了一聲諾,便拖着雲藏鋒往回走,胡璃也理所應當的沒有被綁起來,只不過雲藏鋒都被抓住了,她還能走哪裏去?索性便跟在雲藏鋒的身邊往靈鵲寨走去。
衆人發現雲藏鋒根本就不像是一個階下之囚,反而如同遊山玩水一般輕鬆愜意,臉上始終掛着一種奸計得逞的表情,讓一衆靈鵲寨弓箭手感覺心裏面十分不舒服。胡璃更是不斷從身上的包裹中拿出水囊、小零食等小物件問雲藏鋒要不要喫。
要說這靈鵲寨的弓箭手都是活了很久的妖獸了,不說五百年,二百年應該是有了的,可是見到了胡璃手中的關東糖,竟然也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雲藏鋒笑嘻嘻地說道:“胡璃,給這些差大哥也喫點吧,看他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胡璃有些爲難,包裹裏面的東西雖然不少,但是那都是給兩個人準備的,如果要分出去,恐怕自己就不夠喫了。糖人和關東糖都是胡璃最喜歡喫的,實在是捨不得給出去,可是雲藏鋒的話又不得不聽。
雲藏鋒知道胡璃的心思,說道:“沒事,等我們從靈鵲寨出來之後,我們找個地方,我再給你做點糖喫,做人要大方一點,這樣才交得到好朋友。”
胡璃不情不願將一些糖拿出來,交到了一個流口水最多的弓箭手面前,那人瞥了一眼統領,統領視若無睹,假裝把頭轉了過去,實際眼睛卻盯着他的動作。相處這麼長時間,統領的心思,這些做下屬的自然明白,把關東糖收到手裏,急忙給統領遞去一根。
喫着糖,雲藏鋒唱起了一首小曲,天色空明,涼風習習,說不出來的一種愜意。聽着歌,喫着糖,那些靈鵲寨弓箭手感覺這人類似乎也沒有大長老說的那麼壞,所以一路上對雲藏鋒和胡璃的臉色就緩和了許多。
可惜這條路並不長,很快便走進了靈鵲寨。弓箭手都各自有職責在身,不能長時間離崗,所以就由統領帶着兩個人將雲藏鋒押送到了寨子之中一間最大的房屋裏面,靈鵲寨的建築物跟雲藏鋒想象的也不太相同,大多數都是如同鳥巢一般的大型圓圈,頂部用一種不知名的材料搭成斜頂,雲藏鋒猜測這是用作排水。
弓箭手首領先進去,讓兩個下屬看着雲藏鋒,說道:“我先去稟告一下,你們兩個盯着他們,不要讓他們跑了。”
雲藏鋒自然不會跑,只是給了這個統領一個白眼,心想剛剛纔喫了我這麼多關東糖,轉頭就翻臉不認人,真是白眼狼。不過,那統領出來的時候面色並不好看,揮了揮手,讓雲藏鋒和胡璃自己進去。
看到這樣的情況,雲藏鋒有些疑惑,只不過這些疑惑並不能阻止雲藏鋒走進房子裏面去。他身軀一震,綁着他的繩子便悉數被震斷,在三人驚愕的眼神之中大步走進大長老所在之處。
進了門便能夠看到一位年輕人,容貌和氣質都屬上乘,鬢角之處有指甲蓋大小的七色羽毛,房中的種種陳設也十分
儒雅,琴棋書畫,茶壺酒具應有盡有,想要從妖界搞來這些東西並不容易,看來這個大長老也不是無名之輩。
雲藏鋒進來還是擺出了一副端正的態度,說道:“人族雲藏鋒見過靈鵲寨大長老。”
那年輕人抬手擺了擺,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就是靈鵲寨大長老?”
雲藏鋒心說這大長老難不成是個智力有問題的傢伙?這明明是大長老的居所,這裏面又只有他一個人,如果不是他,還能夠是誰?但是雲藏鋒可不能夠將這些事情說出來,只能夠說道:“大長老玩笑了,顯而易見的事情,就不要拿晚輩開涮了。”
大長老站起身來,一仰頭,一頭黑髮就被甩到了身後,黑髮雖然披散,卻不凌亂,用五顏六色的繩子編織成了數條小辮子,倒也美豔無方。他走到雲藏鋒的面前說道:“難道你不覺得我太年輕了,跟大長老這個身份還有一些差距嗎?”
對於男人的美貌,雲藏鋒並沒有多大的感覺,既不會喜歡也不會反感,但聽見大長老這麼問,只能夠訕訕一笑說道:“自然不會。無論是妖界還是修仙界從來都是俊男美女多,青春永駐都是常事,個人容貌不代表實力,更不代表能力,大長老喜歡什麼樣子是大長老的自由,怎麼能夠以此來論呢。”
“哈哈哈,有意思,你跟我見過的人類不太一樣。剛纔我還罵了那個臭小子一頓,他跟我說你們和一般人類不同,並不是什麼壞胚子,我還說人類哪有不壞的,沒有想到你還真的有點意思。”大長老大笑一聲轉過身去,坐回了椅子上面。
雲藏鋒頭頂黑線,說道:“看大長老房中的陳設,應該和人界交集頗深,不知道怎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大長老說道:“人類的心腸都不好,妖族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人類發明的東西還是不錯的,這茶葉就十分有趣,在水中浮浮沉沉,漸漸舒展,香味撲鼻,回甘無窮,層次豐富,當真是最有趣了。別繞彎子了,以你的實力,想要逃走輕而易舉,但是還是讓他們抓住你了,有什麼目的?”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既然大長老這麼直接,雲某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實這一趟叨擾靈鵲寨,是有些問題想要問一問大長老,希望大長老能夠指點迷津,不吝賜教。”雲藏鋒恭敬道。
大長老沏了一壺茶,說道:“好說好說。你且問來,但凡知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對我來說,只要對我胃口,管你是個什麼東西。”
“哈哈哈,大長老真是一個性情中人,那我也就直接問了。不知道大長老有沒有聽說過一個人,或者說一隻妖獸,她叫龍靈。”雲藏鋒淡淡笑着問道,儘量擺出一副輕鬆的樣子,畢竟喫不準這大長老是敵是友,不敢暴露太多。
不曾想大長老聽見這個名字之後,一口茶就噴了出來,眼珠子轉了轉,說道:“不知道不瞭解沒聽說過。”
這些動作實在是太明顯了,雲藏鋒忍不住想笑,這明顯就是知道卻不想說的樣子,妖獸連撒謊都不會嗎?不過雲藏鋒也沒有拆穿大長老,說道:“大長老既然不知道這個人,那就算了,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