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一輪冷月升到了半空中。十五的日子,大街上盡是攤販在喜氣洋洋的掛着紅燈籠,也有在販些面具玩偶的,人們三三兩兩的聚集着,在攤子前流連,最主要的人流還是在風月坊門前的搭起的高臺。
“那是在猜燈謎?”容寧指着不遠處問道,那地方時不時發出一陣喝彩,一旁還要人擊鼓助威,好不熱鬧。
樓佩之感嘆,“風月坊的元宵鬧會果然熱鬧。”
“元宵鬧會?”
樓煙然湊在她耳邊,輕聲道:“就是每年元宵風月坊都會讓他們的姑娘上臺表演才藝。”
她這話算是說的委婉,對於她這樣未出閨閣的女子來說已是大膽,容寧也是見識過風月坊的,頓時聽明白她的意思。
他們此時坐的便是在福銀酒樓的二樓包廂,與風月坊只隔一條街的寬度,從容寧的視角來看,透過窗子,正好能看見臺子旁圍着一圈姿色頗佳的姑娘。
“不如我們也湊湊熱鬧去。”容寧這話是對在場的所有人說的,卻是看向蕭淮錦,她可沒忘記之前她扮男裝在風月坊行走,被他抓住他那震怒的模樣,雖然至今也不懂他的逆鱗究竟在哪,能不招惹就儘量避免。
蕭淮錦一貫的清冷表情,見她眸中閃着興奮,淡淡的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四個人加上一隻小包子,從人羣中擠去,前面有護衛開了路,尋常百姓見到私家護衛,也很自覺的讓開了身子。一路暢通無阻,他們便到了臺前。
蕭小睿因着年紀太小,就讓侍衛抱在懷中,也高興的仰起脖子,拍着小手,聚精會神的看向臺上。
當然,風月坊不僅是經營“青樓”產業,旗下更有小倌館。這裏的人們並沒有像容寧所熟知的朝代那樣極度蔑視青樓妓子,只是也不推崇罷了。小倌館裏所謂男客女客都接,大良朝推及祖先,也有胡人的血統,在一些地方更是開放。此時一些大膽的女子紛紛趁着熱鬧偷偷打量臺上的男子。
容寧自然也不例外,她才意猶未盡的一張張臉,一個個身材掃過去時,想到了一旁還跟着一隻炸藥包,忙看向蕭淮錦,後者的臉果然黑成了一鍋粥。
“哈哈—”她討好的乾笑兩聲,抱住他的手臂以表忠心,他則有些氣悶的攬過她的腰。
明明知道她的心裏只有他,在她用那皎潔的目光看向他人時,他卻恨不得將那人的臉刮花,或者將她永遠藏匿,只得見他一個……
夜裏的寒氣比白日更重,臺上的姑娘們都只穿着紅色的紗衣,露出潔白的胸脯,妖嬈的身段,動人的舞姿,不乏有些婦人輕啐了口:“傷風敗俗!”
但這絲毫不影響現場熱鬧的氣氛,臺上的主事人是一個叫麗孃的女子,光靠着大嗓門就能豔壓羣芳,容寧也真爲她捏了把汗。“各位看官,來來,我們風月坊今兒啊可是大出血本吶,”麗娘笑容明豔,身旁兩名大漢依照指示擡出了一大箱子東西,她指着道:“今晚要是誰能猜出我麗孃的燈謎,這些東西就全歸他所有,我麗娘說到做到,覺不反悔,各位可得做個見證。”
一名大漢打開了寶箱,裏面燦黃黃的眼色霎時揪住了衆人的心。
“是金子!”
人羣中不知誰大喊一聲,站在後面的人有些沸騰了,唯恐落在人後,失了這得金子的大好機會。圍在容寧身邊的侍衛都有些難以抵住,一個個都咬牙撐着,生怕有人衝撞了主子。
看着一下子沸騰嘈雜的人羣,容寧皺了下眉頭,“我們還是離開吧。”
樓佩之倒是來了興致,“急什麼,出來這麼久難得見着這麼熱鬧的場面,我們且看看風月坊究竟要做何。”
蕭淮錦瞥他一眼,沒有說話。蕭小睿則興奮的咯咯直笑,他平日極少出府,往年元宵往往都是自己在後院看看家裏請的戲班子,就算過了。
容寧幽幽的嘆了口氣,不知道自己爲何突然有些不安。
待擊鼓聲又震耳欲聾的響起,人羣纔算恢復了平靜。麗娘往箱子裏抓起幾個金子,高舉着手臂,高聲道:“只有猜中了燈謎的人才能獲得這寶物!接下來,麗娘可要出題了。”
大家都屏着呼吸,豎起耳朵,生怕比別人少了一時半會而錯失良機。
“請聽題,四個字!砸鍋賣鐵!”
話音一落,人海又喧囂吵鬧了起來,怕嚇着蕭小睿,容寧將他接過手,捂住耳朵。
蕭淮錦的眼中略帶嘲諷。
“鍋即是釜,鐵即是金,砸了釜,賣掉金,那不就是‘父’?”樓煙然很快反應過來,疑惑道:“如此簡單爲何會出此題?”
簡單嗎?容寧偏過頭,好吧,她這個半吊子聽了解照樣也不懂。
蕭小睿嫌棄的看了眼她:“這個都不會,寧寧你笨死了。”
被一個小屁孩這麼說,還真夠丟面子,容寧一手託着他,一手在她屁股上拍了兩掌,引得他嗷嗷直叫。
都道是簡單的題,有不少人得出答案。麗娘笑眯眯的看向爭論不休的人,道:“各位公子確實都是正確的,只是麗娘這獎勵只有一份……”
“你不會是想賴賬吧?!”很快有人反應過來,怒目一對,摩拳擦掌,大有你反悔我就搶的架勢。
“安靜安靜——”麗娘趕緊擺擺手,秀麗的臉蛋上絲毫不見慌張。等人們都平靜下時,才道:“自然不會,我麗娘你們信不過,風月坊你們還信不過嗎?”
“只是這猜中的人多,我們實在也不好分,不如這樣吧,”她話音一轉:“這金子就倒在臺上,你們誰搶的多,就歸誰了!”
大家愣了片刻,不知是誰帶頭衝向臺中,沒反應過來的,也緊跟着撕紅了眼。無論是有說出燈謎的,還是沒說出的,通通往前湧。
容寧這才真正見識到“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後頭的幾百號人不要命似的衝勁,將侍衛的防護圈衝散了。容寧本抱着蕭小睿,怕她力不足傷着他,忙將他遞給了蕭淮錦,自己卻隨着一波人流往外圈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