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也不能隨便撥銀子,您說是不是,薛家少爺?”林管家笑着說道,沒有半點逼迫的意思。
誰家的銀子都不是大風颳過來的,且薛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林家能幫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薛蟠急於擺脫萬花樓,這虧他喫了!
“我籤!”薛蟠說道,他趕緊的在欠條上簽字畫押。
印泥沒了,萬花樓的人也狠,用針猛戳着薛蟠的手指,疼的他嗷嗷直叫。
手印落下,欠條達成。
林管家把欠條收好,對着萬花樓的兩人點了點頭,二人對着林管家行禮,鬆開了薛蟠。
被針紮成這樣,兩人一鬆手,薛蟠就癱軟在地上,沒人扶着,咣噹一聲,“哎呦。”薛蟠叫到,無人搭理,長這麼大,薛蟠還從來沒受到這個苦。
林管家對着萬花樓的兩人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兩人趕緊再行禮,由下人領着出了林府,揣着薛蟠籤的欠條,兩人眉飛色舞。
萬花樓的人走了,令一波人又被領了進來。
原是林管家讓萬花樓把薛蟠身邊的小廝放了進來,薛蟠傷成這個樣子,總要有人來照顧。
薛家的家丁一進院子就看見他家爺躺着地上。
瞬時間都白了面龐,若薛蟠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們的小命也不保了。
“哎呦,我的爺,你這是怎麼了啊!”小廝大喊,做撲地狀。
“嚎什麼嚎,我還沒死呢!”薛蟠沒好氣的說道,他就是身上疼起不來身。
被薛蟠這麼一呵斥,小廝立馬閉上了嘴,膽怯的看着薛蟠,“爺,奴才扶你起來?”薛蟠躺在地上,爺不知道是不是哪裏斷了不能動彈。
“容我再緩緩。”薛蟠說道,被扎的穴位到現在還麻酥酥的疼,躺在地上這麼冷,薛蟠都感覺不出來。
薛蟠躺着,薛家的家丁圍成一個圈蹲着,都盯着薛蟠看。
“爺,接下來咱們怎麼辦?”其中一個家丁小心翼翼的問道。
薛蟠白了那個家丁一眼,“什麼怎麼辦,當然是回金陵去。”薛蟠真是受夠了在外面的日子,不在金陵,沒人罩着,喫了這般的苦。
反正馮淵的事情已經過去,就算回去也沒什麼了吧!
“爺……”小廝似是有什麼話要說。
“說!”薛蟠不耐煩的說道,神經恢復一點,能感覺出地上有些涼了,但又不敢起身。
“爺,咱們身上可是一分錢沒有,該怎麼回去呀……”在萬花樓的時候,被榨的一分錢不剩了。
薛蟠差點忘了這點,還是嘴硬,“咱薛傢什麼時候差過錢了!扶我起來!”
小廝小心翼翼的扶薛蟠起來,即便動作在輕微,還是扯的薛蟠渾身疼,薛蟠是個怕的,吱哇亂叫的,聲音和殺豬一般。
“扶,哎呦呦,扶我進主院。”薛蟠看着林府主院的方向。
走一步薛蟠就叫一聲,走了不到五步,薛蟠是死活不走了。
小廝沒有辦法,只能幾個人把薛蟠抬起來,端着像林府內院走去。
到了門口,被人攔了下來,林府的內院豈是想進就進的?
“讓我進去,我找林大人有事。”薛蟠喊道,因爲被抬着,他只能吆喝,怕別人聽不見他說話。
“我家老爺不在府上。”其中一名侍衛說道。
“林大人不在,我見林少爺。”薛蟠說。
“林府沒有少爺。”侍衛說。
“沒少爺,我見姑娘。”薛蟠在說,這話到旁人耳裏像是調戲。
侍衛瞬間冷了臉,這話林管家也聽見了,不管薛蟠是有意還是無意,都冒犯了他家小主子。
到了別人府中,開口就要見未出閣的姑娘,到哪裏都是失禮。
林管家沒了笑模樣,冷眼看着薛蟠,“薛家少爺是來還銀子的?”
聽到銀子,薛蟠身子僵硬了一下。
“放,放我下來。”薛蟠對着小廝說道。
聽到自家主子吩咐,幾個人慢慢把薛蟠放下,薛蟠直挺挺的躺在低山,幾個家丁站着。
“笨蛋!把我扶起來!”薛蟠怒吼着,這都是些什麼貨,等回到薛家要他們好看!
家丁趕快把薛蟠扶起來,一人在後面站着,薛蟠依着他。
這般可以讓薛蟠正面對着林管家,話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薛家大爺算是人生頭一遭了。
“那個,能不能再借我些銀子,我薛家雙倍還!”薛蟠開口說道。
借錢能接的這般理直氣壯,薛蟠真是頭一人。
張口就給一種我薛家不差錢的感覺。
若沒了方纔事情,林管家還可能去請示下自家小主子,可現在……
這般無理,不揍他就是好的了!
林管家冷冰冰的一張臉,“林家可不像學府,有那麼多閒散銀子,這事老夫可是做不了主。”
“那就讓你家姑娘出來。”薛蟠說道,話都不經過大腦,大戶人家的女兒豈能說見就見?
林管家陰着面龐,“若少爺執意就等着我家老爺回府吧。”說完這話,林管家轉身就走,也沒有安排薛蟠去會客廳等着,薛蟠一幹人就在院子裏站着。
薛蟠的嘴角抽了抽,臉蹭的一下紅了,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區區一個奴才竟敢這般對自己!
薛蟠完全忘了自己失禮在先。
沒有人招呼,薛蟠他們也不能硬闖進府裏面,只能在院子裏乾等着,現在他身上沒有錢,出了林府就徹底沒了法子回金陵去了。
等着林如海回府後天擦黑了。
府上發生的事情林如海知道大概,林管家已經派家丁去和自家老爺說了。
聽着府上的鬧劇,林如海皺着眉頭,別的都好說,竟然對自己的寶貝女兒無理,不能忍!
王子騰在蘇州不是沒有家業,到他林家作甚!
林如海一進院子,薛蟠就撲了上來,緩了一個下午,他的腿腳好多了,此時見了林如海就像餓狼見了肉一般。
家丁擋在林如海的前面,把薛蟠給隔開了。
“林大人,這可是在蘇州地界,小侄我受了委屈,你可要爲我做主啊!”薛蟠嗷嗷的。
林如海看了薛蟠一眼,“侄兒搞錯了,本官只是巡鹽御史可不是巡撫大人。”
言外之意,有了委屈也不該來林府。
可薛蟠聽不懂,“我知道您是七品的巡鹽御史啊。”
薛姨娘在家就和薛蟠叨叨過林如海,一身的本事,才做了個七品官,還不如皇商來的自在。
根深蒂固的,薛蟠瞧不起林如海,若不是走投無路,他纔不來。
林如海冷笑一下,他說什麼薛蟠聽不懂,可是薛蟠的言外之意林如海卻是清清楚楚。
“來人,帶着薛家少爺去府衙。”林如海吩咐到。
薛蟠有些懵,他看着林如海,“我去府衙作甚?”
“你的冤屈本官做不得主,帶你去找能做主之人。”林如海說道,在官場這麼多年,話語間帶着官威。
薛蟠這腦子根本理解不了這是什麼意思,在他還沒理解前就被趕出了府衙。
與其說是被趕出來的,不如說是被扔出來的。
這哪能走,還不得餓死,林府大門關上,薛蟠就讓家丁敲門,開始耍無賴。
沒敲幾下,有人出來了。
薛蟠面露得意之色,方纔威風什麼,還不是乖乖的給自己開門。
來人林管家,他看着薛蟠,目光凜冽,完全不像之前那個老好人的模樣。
“薛家少爺,大人讓我給你稍句話。”林管家說道。
“有屁快放!”薛蟠說道,語氣是一點不客氣了,又是在薛家那副模樣,扔都被扔出來了,客氣頂屁用。
“金陵馮家的事情還沒了,還請薛少爺好自爲之。”林管家不緊不慢的說道。
一提到馮這個字,薛蟠裏面僵硬起來。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薛蟠說道,話語間是掩飾不了的慌張。
畢竟殺了人,事情還鬧大了,薛家這次能把薛蟠從這案子摘出來實屬不易。
以前在府裏死了人就死了,可馮淵是鄉紳,可不是那些賤人命,真要追究起來,麻煩的很。
薛蟠還在裝傻,林管家沒有功夫陪他一起裝傻。
“我就是來傳話的,若薛少爺聽不懂也沒辦法。”林管家轉身就要走。
薛蟠條件反射般的抓住了林管家的衣袖,林管家回頭看了薛蟠一眼,這次是笑了,可着笑容看的薛蟠心裏發毛。
“少爺若是不認識府衙的路,老夫可以找人帶路。”林管家說道。
話都說道這個地步了,薛蟠要是在敢惱,他就真的是傻。
鬆開了林管家的衣袖,薛蟠一句話不敢放聲,林府的大門又緊緊關閉。
這次薛蟠衆人不敢在鬧。
薛蟠在心裏納悶,到底馮淵的事情林家是怎麼知道的,一個在金陵,一個可是在揚州啊!
難不成是在唬自己?
薛蟠搖了搖頭,即便真的是在唬自己,他也不敢在在林府撒野,若真的是有把柄,自己可是要喫不了兜着走了。
沒了別的辦法,薛蟠只能轉向商行裏的人,希望可以得到幫助。
現在的薛蟠這幅灰頭土臉的樣子哪裏有半分大家子的模樣,身上一件貴重東西都沒,薛家的令牌也沒了,對誰說他是薛家少爺,誰都不信。
薛蟠萬萬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要賣苦力才能活下去,只盼着信能快快到了薛府,薛姨娘好派人來救自己。
薛蟠不知道,自己的親親孃親此時帶着自家的寶貝妹妹去了京城,完美的錯開了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