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看見湧進來的有虞兵將,還有哭得很難看的小五,再看身邊的白澤,他在顫抖,沒有錯,他在顫抖,眼神似乎在威脅她說,“你敢死試試?!”
感覺白澤的手漸漸抽離她的腰身,然後蓮生又倒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是小五.
白澤竟然奪過一把弓箭,箭身直指遠處的角樓,蓮生定定地望着,那是剛剛暗箭射來的方向,那裏竟然是一個女子!
據傳白澤的箭,百步穿楊,一箭封喉,但蓮生沒見過。
箭矢飛出,白澤傲然張弓,眼神狠戾異常,就連身旁的洛將軍也目瞪口呆看着他諳熟地挽弓射出,動作完美的無以挑剔。
白澤那百步穿楊的箭,竟然掠過女子的鬢邊,並未傷及發毫。許是驚嚇過度,那女子竟跌靠在了欄杆上。
他是故意的,蓮生知道,白澤不可能爲了自己殺了那個能幫他登上天子之位的女子。
再次回到了熟悉的懷裏,白澤在用力地呼喚,只是聲音越來越遠,蓮生分明感覺到一滴水從上方墜落,順着她的脣邊緩緩流下,是下雨了嗎?
他甚至不敢去摸她的脈搏,他只是把她緊緊貼在自己的懷中,她的身子很輕,彷彿一鬆手,就會被風颳了去。
他把她輕輕放下,漸漸把視線移到了身邊的皇帝身上,他在求他,救她。
皇帝輕輕揮手,隨行的內侍中有人走出,迅速掃過蓮生的面容,視線停在她的傷口,那裏被白澤輕輕按住,他不敢按得太用力,彷彿怕弄疼了她。
“讓下官看看王妃的傷口。”內侍恭恭敬敬地說着。
白澤輕輕將手移開,傷口不再流血,早已凝固,輕輕撥開黏在蓮生身上的薄衫,傷口很深。
內侍慌忙爲她搭脈,眉頭忽然間湊緊,白澤看出了他極力掩飾的顫抖,心在那瞬間頓了頓。
“她”白澤聲音嘶啞着,“怎麼樣?”
“依脈象看,”內侍深吸了一口氣,“王妃的心脈已經斷了。”
內侍的聲音很輕,卻足以穿透白澤的五臟六腑,已然斷了嗎?他知道是什麼意思,可是他還是想求證,“什麼意思?”
“就是說,”內侍頓頓,“王妃已經死了。”
“少將軍!”小五哭喊着。
白澤似乎是怔了好久,才吐出一口氣,聲音輕輕的,“是麼?”
皇帝揚起頭,眼角起霧,上一次流淚是在何時,他已不記得,“你現在痛了嗎?你終於體會到了我當年的痛,你對拂衣棄如敝履,也終是得到了報應。”
皇帝甩袖離開,再也無法控制,長久以來,他一直隱忍,今天終於說出了心裏話。
夜色鋪天蓋地籠罩了整個永安街,茫然如墨,只有那淡淡的月掛在天際,像是勾着人心最蒼涼的位置,劃出了一道化不開的絕望,四處飄溢。
琉璃燈盞隨風搖擺,長長的廊道沒有一點聲音。
“怎麼這麼死寂?!活人死人都出來迎一下我好不好?”妖嬈的聲音響起,下一刻門就被突兀地撞開,除了白澤,所有人都不禁望去。
“沐夫人?”小五喃喃道。
高挑瘦削的身影,奪目耀眼的光芒中一個顛倒衆生的女子走來,走向牀榻邊的蓮生。
“不要碰她。”白澤的聲音很冷。
沐夫人瞥了他一眼,清笑,絲毫沒理會地探了探牀上的蓮生。
“斷了?”沐夫人眉頭一緊,迅速挽起衣袖,“蓮生,你真不給老孃省心你!”
縫合,上藥,包紮,似乎是一氣呵成,沐夫人像完成了一件繡品一般滿足,淡淡笑着,望着牀上的蓮生,拭了拭鬢角細密的汗珠,“只能暫時保命了,這個世上能真正救她的恐怕只有她阿孃靈犀了。”
沐夫人說完,看向白澤,試圖想要捕捉一點他表情的變化,白澤一動不動地坐在牀邊,盯着牀上的蓮生。
“七公子,我幫你救了蓮生,你怎麼獎賞我?”沐夫人笑問,好像忘了蓮生還喊她一聲“沐姨”。
“隨你。”
“真的嗎?”眼角淡淡地掃過白澤,沐夫人的笑不知能迷死多少男人,繾綣着隨着她的長髮散落在白澤身前。
看着沐夫人自頸後將白澤摟到身前,她的手還緩緩解開了白澤一個衣釦!猛虎營的一個將領終於看不下去了,“你要幹什麼?!”
沐夫人輕輕吹氣,在白澤耳邊嫵媚地輕笑,“告訴我靈犀在哪裏?”
“沐姨,白澤不知您在說什麼?”白澤不着痕跡地避開沐夫人貼近的身子。
“別騙我了,我不是蓮生那傻丫頭,被你騙得團團轉,如果你不知道,當初覃老頭子可不會硬生生把蓮生嫁給你。”
看着白澤依舊不爲所動,沐夫人誘人的朱脣勾起一絲笑,“好,我等,覃老頭子雖說有點笨,但是把蓮生嫁給你這一着棋,他走的不錯。聞名天下的七公子如今爲了我們家蓮生竟然能興師動衆、攪得整個王都不安,你又怎麼捨得眼睜睜地看着她死?”
白澤修長的手指撫上蓮生沉靜的臉,細細地摩挲遊移,忽然他輕笑一聲,半斂着眼瞼淡淡道,“是嗎?”隨即將蓮生抱起,朝門外道,“胡叔,你們夫妻也很久沒見過面了吧,沒事敘敘舊。”
沐夫人嫵媚的眼神一瞬間凝在了推門而入的那一抹青衫上
幽都侯府,守門的人還未來得及行禮就見白澤抱着蓮生直接衝到了侯府禁地倚蘭閣。
推開那廢舊了很久的木門,白澤繞過迴廊,沿着石路走到了路的盡頭,湖面上停着一個畫舫,畫舫上掛滿了漂亮的傘。
“大膽!竟然敢擅闖侯府禁”敲着木魚的尼姑說到一半,突然止住了,慌忙行禮,“見過七皇子,您”
白澤疾步繞過她,剛要走近畫舫,面前突然飄來兩把傘。
“兩把傘,七公子選好了再來找我。”畫舫離傳出一個女子淡淡的聲音。
白澤伸手,目光倏的冰冷,只見那兩把描繪着紅蓮的傘上分別寫着“美人”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