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滿頭的白髮,還有那眼神,血紅的脣,這分明就是自己上次來傾城樓時見到的那個神祕的女人!
“嘿嘿,靈犀你來看我了嗎?”女人突然跳來親暱地執起蓮生的手,聲音不像剛纔唱歌時的落寞,竟然由於激動有些走音.
她認識阿孃?那她極有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蓮生不言不語地被她拉着,看她那神色顯然也有些神志不清。
“靈犀,進來,我們好好聊聊。”女人自顧自地說着,忽略她臉上的那道森然的疤痕,其實可以看出她昔日的美麗容顏。
在關門的剎那,蓮生髮現她藏在暗影裏的臉,眼波卻是幽亮的,彷彿蟄伏在夜裏的妖魔,心下一緊,慌忙抽出了手。
屋裏幽暗破舊,色彩黯淡的簾幕垂掛着,織滿了蛛網,風從破碎的紙窗之間透過來,發出類似低泣的聲音。
簾幕的後面,那是什麼?!風掀起了遮擋物,蓮生陡然倒抽了一口冷氣,那裏不是什麼牀榻,居然整整齊齊地停了十口棺材!
“哈哈哈哈!”身後驀然爆發出了大笑,蓮生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大把燃燒的雜草,味道怪異,只覺頭暈目眩,剎那間身子動不了了,任由那個女人將自己扔到了一副棺材裏面。
女人將手上殘餘的草擲向蓮生的臉,眼神雪亮,夾雜着狂喜,紅脣一張一合,一字一句,“靈犀,你終於來了,我要你的心臟,那樣我就可以恢復我的容貌了!哈哈哈!”
“我不是”蓮生伸着軟綿綿的手無力地抓住棺木的邊緣,可惜支撐不起身體來,她現在纔想起那個小內侍說的這裏有一個挖心的怪物,原來不是顏嬤嬤,而是眼前這個瘋女人!
“可憐,你還沒找到你的那個小樵夫吧,我還是告訴你吧,讓你臨死前瞑目,”女人微微傾身,眼神閃爍如鬼魅,湊到蓮生的耳邊,“他被燕後那個惡毒的女人殺了,那顆頭就埋在你家小樵夫的那塊地裏哦。你現在去了剛好也能和他團聚了。”
蓮生心底的涼意升起,一寸一寸,寒徹心骨,這些瘋話和沐姨的胡言亂語不謀而合,卻分明在告訴自己,是白澤的母後燕後殺死了那個小樵夫,而那個小樵夫,從沐姨的口中隱約可以猜出來,他很有可能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燕後命顏嬤嬤殺了自己,根本不是怕自己阻了白澤的前程,目的很簡單,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蓮生的衣衫已經被解開,但她已經停止了掙扎,怔怔地看着那個要挖她心的女人,而後閉上了眼睛。
一聲女聲尖叫衝破沉滯的黑夜,叫聲裏充滿憤怒絕望恐懼瘋狂,如一把帶血的刀,將陰沉的空間割得支離破碎。
咣噹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摔到了地上,四分五裂的聲音。
“魚央,看看你這副面孔,皇上他怎麼會喜歡你?你也不照照自己的這副尊榮!”
顏嬤嬤的聲音,蓮生驚醒,扶着棺木緩緩爬起,只見地上碎裂的鏡面,映出了魚央的整張面孔,娥眉修鼻的雲鬢花顏,卻有一道深可入骨的傷痕,猙獰地刻在膩脂般的肌膚上。勾勒出容顏之美與傷痕之醜,驚心交織,令人生出世事難全的嘆息。
顏嬤嬤俯身撿起一塊碎片,湊到魚央身旁,“你再瞧瞧,這麼多年了你自己恐怕都忘了你自己的模樣了吧,你以爲你還是當年那個棋院的‘一舞傾城’的魚央嗎?”
“不要!不要!”魚央甩着手,試圖推開面前的鏡子碎片,搖搖欲墜倚在棺木前,手瑟瑟發抖地撐着,拼命咬着嘴脣,也不能阻止她抖如篩糠的身子向下滑。
“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青玉燈透出熒熒燈光,映上紗幕,魚央緩緩軟倒在地,雙手掩面,雙肩不住聳動,嗚咽低微,若斷若續,哭聲低沉如一個永遠不可驚破的夢魘。
半開的長窗吹進夜半的涼風,悠悠在室內迤邐,風聲裏,隱約傳來極低的輕喃。
“燕後我魚央詛咒你不得好死!我要將你千刀萬剮!不死,不休”像是千年冰川之巔的冰錐,帶着寒冷而不滅的恨意和殺氣。
蓮生再次醒來眼前是鬱鬱蔥蔥的花草,她猛然間低頭看自己的衣衫,鬆了一口氣,還好沒缺胳膊沒短腿的,心臟還在,萬幸沒被做了花肥。
“醒來了就給我滾!”頭頂一個惡毒的聲音響起。
蓮生伸手遮擋刺眼的陽光,這纔看見正在侍弄花草的顏嬤嬤,雖然背對着自己,但蓮生也能猜出她的表情有多麼恐怖。
“謝謝您救了我,顏嬤嬤。”蓮生整理衣衫爬了起來。
“我沒有救你,只是看不慣魚央那賤人。”
“顏嬤嬤我想”蓮生不知道怎麼開口問,顏嬤嬤應該知道棋院的事,現在魚央也神志不清了,只能問她了。
“不想做花肥就給我滾!”顏嬤嬤猛地將手中翻土的工具扔了來,惡狠狠地道。
幸好蓮生眼明手快,避得快,這個老太婆下手也太狠了,蓮生咬牙俯身將擲在地上的花鋤撿起,恭恭敬敬遞給顏嬤嬤。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不要在我這裏獻殷勤,我顏嬤嬤可不喫這一套!”顏嬤嬤伸手奪過花鋤不耐煩道。
“您知道關於棋院的事對嗎?”蓮生小心翼翼地問着。
“不清楚,這個柳青娘比我知道的多,你可以去問她。”顏嬤嬤頭也沒抬地說着。
已經死了的人問誰去?!蓮生不禁握緊了手,“那燕後爲什麼讓您殺我?”
專注於花草的顏嬤嬤突然頓住了,終於轉過了身子,看着蓮生笑了起來,笑得毛骨悚然。
蓮生不禁向後退了幾步,這笑太詭異了,她不會是又想殺自己了做花肥吧?
只是對面笑得陰森的顏嬤嬤眼中寒光驟現,“臭丫頭,你是在向我老婆子炫耀嗎?”
蓮生一時摸不着頭腦,跟不上她的思維。
“炫耀七皇子有多愛你,所以我顏嬤嬤不敢把你怎麼樣對不對?!”顏嬤嬤乾枯的手指突然捏起了蓮生的下巴,“你瞧瞧你,就這張臉還能看些,身上哪裏有一個女孩子的樣子?七皇子是鬼迷了心竅了纔會看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