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愁飛很狂妄,但他絕不是一個盲目的人。
而且還恰恰相反,他所作的每一步都是已經在腦海裏計算推演了無數次已經接近了天衣無縫的,天時地利還有人和。
雖然有時候很險很偏也看起來很不穩,可是他信,他信以他的本事能度過這些小小的難關。
既然能度過,那也就算不上失漏,而且這些難關大多是他故意給自己留下的。
他喜歡挑戰,多那麼一兩點難度豈不是更有意思?
可是他卻輸了,輸在了自己那顆急迫的想飛的心上。
狠狠地被蘇夢枕算計了。
然後兩個人一塊同歸於盡,又掉到了這麼個數百年年後的大明朝。
蘇夢枕不信他,王小石不解他,雷純誤會他,溫柔更是傻得連他都想笑。
他的兄弟下屬,所有認識不認識他白愁飛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奸臣蔡京養的一條瘋狗。
可誰又知道他曾經設想的是待自己日後羽翼已豐,實力已足,就除去奸邪,爲國殺敵。
現在想想,他們之前所作的一切事情好像都是竹籃打水一般,
大宋,終究還是沒了。
後來他就懂得了一個道理。
若是這一國之主昏庸,國家腐朽,就算是有識之士在多,胸膛裏的熱血再多也無濟於事。
開國者強,他的後代不一定強,朝朝都想千秋萬代,可是自古至今,又有哪個不滅的?
江湖不是也一樣?
現在誰還記得蘇夢枕王小石方歌吟蕭秋水?
不是都已化作了黃土,連灰也找不到了。
不變的大概就是他依舊是白愁飛。
他依舊想飛。
可是想飛就是白愁飛麼?
人一旦想的太多了,就不想做事情了,所以他不去想,只去做。
千秋萬載的事情,等他君臨天下的時候在煩惱吧!
他依舊把樓子叫做金風細雨樓,也是四樓一塔,依舊立在湖光山色之中。
白樓保管彙集資料,紅樓集結武力,黃樓花天酒地,青樓發號施令。跟蘇夢枕建立的樓子幾乎是一模一樣,曾幾何時,那也是自己的心血希望。
這多嘲諷。
他的大哥,知道他醉心於權力卻用了他,用了他卻又不信他。
他的三弟,根本就不瞭解他所想所做,妄圖以他的正義去套他白愁飛的人生。
倒還不如一個認識不久的陸小鳳。
想到了陸小鳳,他又有點爲他感到可惜。
被一個女人騙的滴溜溜轉,還心甘情願的爲她鞍前馬後。他爲他不值,覺得憋屈,是因爲白愁飛拿陸小鳳當朋友看,要是個不相乾的人,白愁飛才懶得搭理他。
----捫心自問,要是雷純在他最迷戀的時候騙他,他會無動於衷麼?
不能。
----男人被女人坑就是活該?女人害男人就是天經地義?
狗屁!
所以他才根本不信女人,女人就是罌粟,得之,愛之,也就離死不遠了。
白愁飛可不想再死一次,他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纔開始飛。
那麼,幫幫陸小鳳的忙?
夜風徐徐的吹着,吹起了白色的衣帶。
白愁飛側着頭,考慮着。
他很認真,思考的時候,狂態也少了很多,像是個斯斯文文的書生。
後趕來的青衣人見他正在思考,帶着一路的風霜,安靜的立在一邊。
閻鐵珊倒是覺得這個劍客有些個眼熟,想了想,不太肯定的問道:“十步劍客?”
青衣人無言的點了點頭,冷峻的臉上面無表情。
十步殺一人,一手毒辣的劍法,名震漠北的青衣殺神薛涼,現在居然就像是白愁飛養的寵物一樣聽話,要別人看見非得把眼睛瞪出來不可。
問題是,他已經在江湖上消聲滅跡了十幾年了,盛傳他是在一場決鬥中死了,當時這流言還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閻鐵珊倒是沒有很喫驚,白愁飛現在出現什麼樣的手下,使出什麼樣的計謀,他都不會喫驚了。
姓白的根本不是人,怎麼能用人的標準去判斷?
“閻鐵珊,你和薛涼去整理珠光寶氣閣,然後去金陵,有人會來接任閣子。”白愁飛開口了。
“樓主要我去金陵?”閻鐵珊有點捨不得。
白愁飛道:“金風細雨樓有更大的平臺供你發揮,何必執着於這小小的珠光寶氣閣?”
閻鐵珊又道:“霍天青呢?”這個年輕人一直默默的站在閻鐵珊身後,即使是薛涼來了,他也沒抬一下眼皮。
“珠光寶氣閣需要一個熟悉的人來指引。”
白愁飛這樣就把兩個人分開了。
理由很正大,也很有道理,讓人挑不出錯來。
“獨孤一鶴已經到了珠光寶氣閣?”白愁飛轉了話題。
閻鐵珊道:“沒錯。”
白愁飛道:“西門吹雪想殺他。”
閻鐵珊老實的說道:“看起來是,可是西門吹雪不是獨孤一鶴的對手。”
閻鐵珊和獨孤一鶴是老相識了,他瞭解他的功夫怎麼樣。白愁飛也知道這一點,與其等着他問,還不如自己實話實說。
聽了這話,白衣的樓主微微皺下眉,沉聲道:“西門吹雪不能死。”
閻鐵珊有些疑惑的道:“爲什麼?”
白愁飛平平的看了他一眼,閻鐵珊馬上就把自己的疑惑收了回來。
其實他心情不錯,所以閻鐵珊這樣冒犯他,白愁飛也依舊不覺得怎樣。他傲笑道:“因爲我說過,他未成神之前,是不會死的。”
他剛說完,霍天青的眼簾便驟然的抬了起來。
我說過他不會死,他就不能死。
這就是白愁飛的哲學,
沒道理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