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宇出院回家了,不是因爲他的病能治好了,而是因爲到醫院慰問的熱心羣衆太多了,千篇一律的心靈雞湯讓他感到厭煩,爲了多清淨,他才逼着老康辦理了出院手續。
“小宇,你先在家裏休息幾天,等那邊聯繫好了,我們再給你做骨髓移植手術,這期間的化療就不做了,咱們先喫藥,等骨髓移植成功了,我們看看情況再決定胃病的治療方式....”
魯宇恆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牀邊,雙手握着康宇冰涼的右手,輕聲的說着暫定的治療方案,可是還沒等他說完,康宇就把自己的手從魯宇恆的雙手中抽了出來,冷冷的說道:“我不治!我現在是胃癌不是骨癌,骨髓移植有什麼用!”
“小宇,誰說骨髓移植沒有用。我們研究了你親生父母那邊的遺傳病史,發現他們兩個的家族都有基因方面的缺陷,家族成員最長的壽命還不到六十歲,而最小的只有七歲,他們都死於各種各樣的疾病,其中就包含了骨癌和胃癌。
我們這次的骨髓移植只要配型成功,就能夠改善你的幹細胞組織,從而幫助你改善自身的基因缺陷,也方便我們後續的治療,也就是幫助你治療胃癌。
你想一下,如果沒有一個好的身體機能,你拿什麼去對抗癌症,在治療的過程中就會出現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你.....”
“我就會死去對不對?”
康宇從牀上坐了起來,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魯宇恆,憤怒的說道:“你們沒有把握,只是不想我就這樣死去,纔會想出來這麼一個看似可行的方案。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們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讓我配合你們進行治療,可最終的結果是我遭受了別人無法忍受的痛苦,卻沒有換來新的生命,我還要去面對到來的死亡!
憑什麼!憑什麼我就要聽你們的安排!早晚都是死,我爲什麼現在不能進行選擇,非要你們把我當成小白鼠一樣折騰!
我是人!我不是小白鼠!”
康宇充滿憤怒和無奈的話語,直說的魯宇恆是啞口無言,他站起身,默默的轉身離開,兩個好朋友在出院後的第一次見面,就這樣草草的收場了。
客廳之內,蘇木拉住了要去教訓兒子的老康,他安慰道:“不要着急,慢慢來,小宇現在的性格就像小孩子一樣,你越是跟他講道理,他越是跟你對着幹,只有等他自己想清楚了,他纔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老康看了一眼走出房間的魯宇恆,見對方滿臉的失望之色,就走上前想要安慰幾句,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嘆口氣在魯宇恆的肩膀上拍了拍,隨後他將魯宇恆和蘇木兩個拉到一起,深吸了一口氣,拍着兩個人的手說道:“老蘇,小魯,這陣子謝謝你們了。從今天起,不管你們誰過來,這安慰勸說的話不要再跟小宇說了,是死是活,一切聽天由命吧。”
老康的話透着濃濃的哀傷,蘇木和魯宇恆兩個眼圈一紅,這眼淚差點兒不爭氣的流下來,兩個人幫着老康整理了一下房間,確定家中沒有缺少的生活用品後,就找了一個藉口離開了。
在回去的路上,蘇木和魯宇恆兩個坐在車裏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兩個人都在想着康宇的事情,想着康宇說的那些話,以至於開車的魯宇恆差一點因爲分神出了車禍。
蘇木指了指路前面的一家咖啡館說道:“小魯,找地方停車,我們去喝杯咖啡。”
魯宇恆順着蘇木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瞅了瞅周圍的環境和路況,就在路口調頭,把車開進了一個露天的停車場,
咖啡館之內,蘇木和魯宇恆兩個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了下來,點了兩杯黑咖啡,等咖啡端上來之後,蘇木和魯宇恆兩個同時拿起了湯匙,一邊慢慢的攪動着,一邊慢慢的品嚐着,一直到咖啡喝完,兩個人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不是說兩個人之間沒有什麼可說的、可以交流的,而是交流的太多了,說來說去都是和康宇有關的事情,兩個人已經沒有了當初激情,只是出於本能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回到車上,蘇木看了一下時間,就對魯宇恆說道:“小魯,我先不回家,你把我送到酒店就行了,我有事情和琳達他們商量。”
“嗯,知道了。”
魯宇恆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答應着,他也沒有刨根兒問底兒的去問什麼事情,只是默默的開着車,等把蘇木送到了酒店,他也沒有上去去見琳達等人,而是直接開車回家了,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的他,決定要美美的睡上一覺。
來到對應的樓層,蘇木就發現琳達在客房的門口等着他,簡單的打了聲招呼,他就跟着琳達走進了房間,才發現雷豹和宋陽兩個也在,正和田甜圍繞在電腦前商量着什麼。
“哎,你們仨幹啥呢?這麼認真。”
宋陽抬頭看了一眼,直起身指了指正在鼓搗電腦的雷豹說道:“蘇哥,豹哥不是做了一個和康宇有關的紀錄片嗎,我們正在商量着如何剪輯呢,剛好你來了,給點兒意見吧。”
蘇木搖了搖頭,說道:“這事兒我可幫不上忙,還是讓豹哥自己決定吧,我最多給你們配一個解說的文案。”
正在剪輯視頻的雷豹聽到蘇木的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着蘇木認真的說道:“蘇哥,咱可說好了啊,我這紀錄片的解說文案可全都交給你了,到時候你可別放我鴿子。”
“你放一百個心,你什麼時候見我承諾過的事情反悔過的,你這紀錄片不是還沒有做完嗎,到時候你記着提醒我就行了。”
蘇木拍了拍雷豹的肩頭,給對方喫了一個定心丸,接着說道:“豹哥,宋陽,你們拿着電腦去你們的房間工作吧,我找琳達和田甜兩個有些事情要談,你們不方便知道。”
宋陽一聽樂了,笑着說道:“蘇哥,啥事情搞得這麼神祕,還不想讓我們知道,你以爲你出了這個門兒,我們就沒有辦法知道真相了。”
蘇木也沒有再次催促雷豹和宋陽兩個離開,而是給了一個善意的提醒,他很認真的說道:“行,你們可以留下,只要在聽過之後別急眼就行。”
聽到蘇木的話,別說雷豹和宋陽兩個,就連琳達和田甜兩個也來了興趣,四個人迫切的想知道蘇木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以最快的速度在沙發上坐成一排,像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的。
蘇木在四個人的對面坐了下來,想了想便說道:“這些日子大家爲了康宇的事情辛苦了,我代表老康和小魯謝謝你們!”
蘇木說着話站在了起來,朝着面前的四個人深深的鞠了一躬,琳達等人笑了一下是坦然接受。
重新坐下來後,蘇木看了四個人一眼,說道:“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想必你們也猜到了一些,那就是和康宇有關。
別看康宇現在是出院了,但是治療纔剛剛開始,雖說小魯他們已經有了治療的方案,但是讓康宇活下去的機率只有三成。
現在小魯和老康遇到的最大問題,不是治療費的事情,而是康宇非常抗拒不配合治療,他是一心求死,想要擺脫這個世界。
琳達,田甜,康宇的資料你們已經看過了,在他的生活和成長經歷當中,他接觸到的女性除了同學和老師之外,那是非常少的,家庭中也只有一個不怎麼待見他的奶奶。
我今天找你們,就是想讓你們兩個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接替老康照顧康宇,用你們女人獨有的溫柔和愛去感化他,用他人生當中缺乏的母愛去幫助他重新站立起來。
琳達,田甜,我知道這個要求讓你們挺爲難的,畢竟你們都沒有結婚,也不是專業的護理人員,而康宇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在照顧對方的時候多少有些不方便,如果傳揚出去會引起很大的誤會。
所以這不是命令,只是我個人的一個想法,去不去你們自己做主,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蘇木說完之後,還沒等琳達和田甜兩個發表意見,雷豹和宋陽兩個就跳了起來,兩個人搖頭齊聲說道:“不行!我們不同意!”
“坐下!我和琳達姐的事情不用你們做主!”
田甜站起身狠狠的瞪了雷豹和宋陽兩個一眼,隨即看着蘇木認真的說道:“蘇哥,琳達姐怎麼想的我不知道,我個人的意見是同意,只要你和老康商量好了,我隨時可以去照顧康宇!”
“不行!絕對不行!”
宋陽一個箭步就到了蘇木的跟前,有些失去理智的說道:“蘇哥!田甜可是我媳婦啊!你讓她當着我的面照顧一個陌生的男人,你想過我的心裏感受沒有,這會成爲我一輩子的心理陰影的,這要是結了婚,你讓我們怎麼生活!”
“宋陽!你給我閉嘴!”
田甜怒喝一聲,一把將宋陽給拽到了一旁,一雙充滿怒火的杏眼注視着對方,怒氣衝衝的說道:“宋陽!我現在只是你的女朋友,還不是你的老婆!我的事情輪不到你做主!我答應蘇哥去照顧康宇,那是去救人,不是去和人家過日子的。
如果你連這一點小事情都接受不了,那就說明你是一個心思狹隘之人,我田甜不會跟你這樣的人過上一輩子!你要是接受不了,那我們就分手!從此之後,你走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另一頭,雷豹咂咂嘴沒敢吱聲,這個時候他才明白蘇木之前讓他們離開是什麼意思,就是擔心田甜和宋陽兩位會爲了康宇的事情吵起來鬧分手。
這田甜是個什麼性子的人,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裏都清楚,一聽田甜說要分手,宋陽傻眼了,就連蘇木的心中也有一絲後悔,不該答應讓他們兩個留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琳達站了起來,她將田甜拉到身邊坐了下來,輕聲說道:“小田,幹嘛生這麼大的氣!你和小宋走到一起容易嗎,以後分手的話可不要隨便亂說,會讓人傷心的。
小宋怎麼想的我心裏清楚,他不就是擔心你在照看的過程中,和對方有些親密的接觸無法接受嗎。
其實啊,是蘇先生沒有把話說清楚,蘇先生說的照顧,只是正常的一個行爲,我們就是扮演一個家庭女性的角色,比如說聊天、做飯、逛街什麼的,可不是一些私密性質的照顧,像那些洗澡、上廁所之類的事情,都有老康幫着完成,我們是不會插手的。
蘇先生,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對對對,是這樣的,那個宋陽,小田,都怪我沒有說清楚,你們兩個也不要生氣了,都怪我不好,回頭我請你們喫飯。”
蘇木忙不迭的點頭應承着,如同小雞啄米一般,旁邊的雷豹也趕忙跳出來打圓場,他拿着電腦給宋陽找了一個臺階。
“蘇哥,你看你這事兒鬧的,話不想清楚就往外說,害的人家小兩口生了一肚子的氣。那個宋陽,你說你喫的哪門子醋,趕緊給田姐道歉,要不然田姐還真以爲你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呢。你快點昂,我這裏剛好有個靈感,你給我參考一下,看合適不合適。”
這個時候,宋陽也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爲有些欠考慮,他慢慢的挪到了田甜的身邊,蹲下來想要拉着田甜的雙手道歉,可是被正在氣頭上的田甜一巴掌給打了回去,宋陽尷尬的笑了笑,說道:“田姐,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剛纔那樣子,是因爲我太在乎你了,請你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好不好。這個我先去幫着豹哥做事,等到了晚上,我陪你去逛街看電影好不好。”
“好,我替小田答應你了,你先去幫着雷豹做事吧。”
琳達替田甜做了主,宋陽也沒有死纏爛打的等着田甜開口說原諒他,說了一聲你等我之後,就起身和雷豹一起離開了,只是在路過蘇木的時候,小聲的在對方的耳邊說了一句:“蘇哥,晚上的費用你報銷。”
在雷豹和宋陽兩個離開之後,蘇木再次給田甜賠禮道歉,獲得對方的諒解之後,才重新說着之前照顧康宇的事情,在制定了一個臨時的方案之後,他才離開回到三叔的家中,至於宋陽說的報銷費用的事情,則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直到後來宋陽拿着一大堆票據找他報銷,他才後悔當初沒有給對方定下一個標準。
蘇木回到三叔的家中沒有多久,魯宇恆因爲別的事情就找了過來,在聽過蘇木說的方案之後表示贊成,辦完事情後他就急匆匆的找老康去做思想工作去了,而在這個時候,李柏山找上門來,說要蘇木和琳達去參加一場關於抑鬱症的研討會。
弄清楚了研討會的舉辦日期和規模,蘇木和琳達溝通之後便答應了下來,李柏山則投桃報李,在康宇的事情上給與了一些幫助,算是幫着蘇木和魯宇恆他們解決了一些實際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