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門外,心急如焚的魯宇恆不停的來回走動着,僵硬的脖子機械的轉換着方向,一雙充滿焦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兩者紅燈的手術室。
蘇木憂心忡忡,腦海中不住的浮現出他在康宇家見到的場景,牆面發黃,傢俱陳舊,悶熱的房間中只有一臺老式的臺式風扇在那裏譁楞楞的轉着,裏裏外外都給人一個貧窮的信號。
蘇木輕嘆一聲,無視眼前不停走來走去的魯宇恆,默默的爲躺在手術檯上的康宇祈禱着,祈求蒼天給上一次機會。
旁邊的椅子上,琳達拿着康宇沾滿了鮮血的手機,默默的翻看着上面的內容,朋友圈、微博、短視頻網站,這幾個康宇經常使用的軟件上,都貼滿了康宇自殘的照片和他灰暗的心靈,而在今天之前,上面的內容都是樂觀積極向上的。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蘇木抬頭望去,見是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李博揚,蘇木上前一步,把想要阻止魯宇恆的李博揚給攔住了。
蘇木拉着李博揚走遠了一些,才小聲的說道:“李院長,你先不要去打擾小魯,他現在正是情緒敏感的時候,受到一丁點兒的干擾就會爆發,有什麼事情還是等手術結束再說吧。”
李博揚嗯了一聲,瞅了一眼魯宇恆後就說道:“木哥,你是小魯的大舅哥,我們倆是好朋友,咱們都不是外人,你別一口一個院長的叫,顯得生分,喊我小李或者博揚就行。”
“那行,往後我就喊你博揚。”
“木哥,到底怎麼回事兒啊?這人怎麼送手術室了?我聽急救的護士說,人拉過來的時候渾身是血。”
蘇木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心神,說道:“割腕.自.殺,爲了防止被救過來,康宇在兩個胳膊上割了三十七刀,我們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昏迷不醒了。
另外我們在現場還發現了一個空了的藥瓶,標籤顯示裏面裝的是安.眠藥,現在還搞不清楚康宇到底喫了多少。
所以啊,這人能不能救回來,還得看老天爺的意思。”
“草!”
李博揚爆了一句粗口,一拳就砸在了堅硬的牆壁上,雪白的牆面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印記。
“博揚,救人的時候,我發現康宇的雙腿做了截肢手術,他是小魯的病人吧,他們兩個之間應該有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吧。”
李博揚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蘇木拉到了樓梯間,拿出精美的煙盒先是給蘇木分了一根,幫着點燃之後,又拿出一根叼在嘴中,點燃之後狠狠的抽了兩口才說道:“康宇是個棄嬰,三四個月的時候就被他爹老康給收養了。
老康含辛茹苦把他養到了十五歲,孩子也爭氣,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了重點高中,成爲了老康的驕傲。
可天有不測風雲,兩年前康宇發現自己走路費力,無法進行正常的體育運動,就上醫院做了檢查,結果被發現得了骨癌。
爲了給孩子治病,老康賣房賣車,原本的小康之家成爲了低保戶,老康帶着兒子和老母親擠在原來的老房子中,生活十分的拮據。
由於第一次手術不是很成功,病原擴散,嚴重的威脅到了康宇的生命,當時經過幾家醫院的會診,得出的最好治療方案就是截肢。
可那時候老康哪裏還有錢,他四處奔走,到處求爺爺告奶奶不說,還通過媒體向社會求助,可還是沒有湊夠手術費。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老康的老母親突發疾病去世,他懷着悲痛的心情,拿着省下來喪葬費和籌集到的善款,去能做手術的醫院求情,希望減免一些費用。
小魯就是在這個時候知道了康宇的事情,他那時剛從國外學習回來,聽說之後就在第一時間找到了我,要自己出錢給康宇做手術。
說實話,當時我是不贊成的,因爲癌症這種病是最花錢的,不管是前期還是後期,所需要的金錢是無法估算的。
再加上當時康宇的病情惡化,你就算做了手術,也不能保證他能健康的活下去。可小魯不死心,軟磨硬泡纏了我兩天見我不答應,他就自己掏腰包墊付了醫藥費,安排康宇到醫院做手術。
手術很成功,康宇後面恢復的也很好,兩個人就因爲這件事成爲了朋友,成爲了知己。
康宇出院之後,小魯給他們家提供了很大的幫助,不但幫着老康找工作,還經常送一些錢和生活用品,幫着他們改善生活。
木哥,你說康宇割腕.自殺,我是有些不相信的,因爲他很堅強,從來沒有放棄對生活的渴望,他現在已經開始複習,準備參加明年的高考,他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改變他們父子的命運。
木哥,你跟我說,這麼一個堅強有志氣的孩子,爲什麼會想着自殺?”
李博揚說完了,他的腳下扔滿了菸頭,蘇木長嘆一聲,說道:“也許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吧,或者說是受了什麼刺激,要不然一個從絕症中活下來的人,是不會輕易的放棄生命的。”
“小宇啊!你千萬不要有事兒啊!小宇!”
一聲悽慘的哭喊聲穿破厚實的牆壁,傳到了蘇木和李博揚的耳中,兩個人扔下手中沒有吸完的香菸,扭身就從樓梯間衝了出去。
“老康!你冷靜些!孩子還在裏面做手術呢!”
在蘇木和李博揚兩個衝出來的時候,魯宇恆抱住了要衝進手術室的老康,一個勁兒的勸說着,蘇木和李博揚趕緊上前幫着把人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老康!你先不要着急,跟我說說,最近家裏是不是出什麼大事兒了?”
魯宇恆蹲在老康的面前,仰着臉兒,急切的詢問着,這個時候,沒有誰比他更想知道康宇自殺的真相。
撲通一聲,老康跪在了魯宇恆的面前,雙手輪番的抽着自己耳光,哭着說道:“小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啊!我不該帶着小宇去檢查身體啊!我不該去啊!”
老康的哭聲中帶着濃濃的悔恨和無盡的自責,聲音淒涼悲慘,那真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李博揚和蘇木一左一右按住了老康的雙臂,兩個人一使勁兒將人重新拉到了椅子上,隨後,他也蹲在了老康的面前,和魯宇恆一起詢問事情的真相。
“老康!你不要激動!有什麼事慢慢說!我和小魯一定會幫你的!”
“老康,你不配合,我和博揚如何幫你!你現在不說,難道說非要等到小宇走了你才說出來嗎!”
在魯宇恆的怒吼聲中,老康才止住了悲聲,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抓着魯宇恆的雙手說道:“前些日子小宇感到胃不舒服,我就領他去醫院檢查了,就發現胃部有個腫瘤,當時醫生說是良性的,做個手術切除掉就行了。
可是在手術的時候,醫生說是癌症,需要切除三分之一的胃,我當時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只能在手術通知書上簽字。
手術完成之後,爲了不讓小宇起疑心,我就沒有在醫院進行化療,而是開了一些藥拿回了家中,騙小宇說是用來恢復身體機能的。
可就在前幾天,小宇在幫我收拾房間的時候,找到了我藏起來的醫療檔案,才知道自己得了胃癌。
那天小宇跟我大吵大鬧了一場,尋死膩活的非要結束自己的生命,要不是我極力安撫,他當天就會跳樓自殺。
爲了防止小宇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來,我給廠子裏面請了幾天假,一天二十四的小時盯着他。
今天....今天要不是廠子裏有事兒需要我出面,我是不會離開的。可是我沒有想到啊,我就出去這麼一小會兒,小宇就做出了傻事兒。
小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希望他出事啊!誰能想到他那麼想不開!他就沒有想過,他走了我怎麼辦!難道我也要跟着他一起過去嗎!我...我....我真是命苦啊!”
老康說完之後又開始嚎啕起來,惱恨老康不提前跟自己打招呼的魯宇恆一巴掌就拍在了老康的頭上,厲聲喝道:“別哭了!你跟我說,手術是在哪家醫院做的?檔案資料在家裏哪個地方放着!”
“是在市第三醫院,東西放在我房間的牀頭櫃裏,抽屜裏有一個夾層,裝着一個檔案袋,所有的資料都在裏面。”
“你在這兒等着!等我把東西拿回來再跟你算賬!”
魯宇恆說着話就要轉身離開,被蘇木一把給拽住了,說道:“小魯,還是我去吧,你在這裏陪着老康,等着孩子出來。”
魯宇恆啥也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蘇木拍了拍李博揚的肩膀,遞了一個你看着點兒的眼神,就小跑着離開了。
想跟着一起過去的琳達剛哎了一聲,蘇木就跑沒影了,她只好轉回身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三個男人。
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手術室門上的紅燈變成了綠色,一個醫生打開門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後朝着魯宇恆喊了一聲:“小魯,你過來一下。”
聽到醫生的喊聲,魯宇恆、老康、李博揚,三個大男人一下子就衝了過去,將醫生緊緊的圍住,充滿了期盼目光的六隻眼睛將醫生盯得心裏直發毛。
“咳咳,小魯,那個...人已經搶救過來,不過由於失血過多,再加上喫了大量的安眠藥,人還在昏迷當中,還需要到重症監護室進行觀察。還有,那個患者家屬來了沒有,我還有一些問題要諮詢....”
不等醫生說完,老康就把手舉了起來,急切的說道:“在,在呢,我是家屬。”
“老哥,孩子最近是不是做過胃部切除手術?”
“對,癌症,切了三分之一。醫生,是不是有什麼新的變化?”
面對老康的詢問,醫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身邊的魯宇恆和李博揚兩個,魯宇恆嘆了一口氣,說道:“沒事兒,你說吧,我們扛得住。”
“我們是在清洗胃部的時候發現的問題,提取了一些胃部組織,基本確定是惡性腫瘤,已經是晚期了,不過還要做進一步的檢測,現在患者還在昏迷當中,所有的檢查只能等患者清醒,身體恢復一些機能後進行。”
李博揚拍了拍醫生的肩膀,說道:“行,我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來安排。”
醫生離開了,魯宇恆和老康兩個石化在當場,琳達也不由的落下了眼淚,等到護士將昏迷的康宇推出了,魯宇恆和老康兩個才反應過來。
在將人送到重症監護室之後,李博揚急匆匆的離開了,至於去做什麼,沒有人知道,魯宇恆陪着老康待了一會,也默默的離開了,只剩下琳達一個弱女子,在那裏陪着孤獨絕望的老康。
“康先生,這是孩子的手機,您收好。”
琳達將擦乾淨血跡的手機遞到了老康的面前,老康顫抖着雙手接了過去,嘴裏一個勁兒的說着謝謝。
滴滴...滴滴...
琳達握在手中的手機響了兩下,提示她微信上有新的消息,琳達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見是蘇木發過來的,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院長辦公室,速來!”
琳達看了一眼抱着手機,低頭蹲在牆角的老康,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好狠心的離開了。
院長辦公室內,琳達進來的時候,李博揚正在打着電話,蘇木和魯宇恆兩個正在翻看研究着拿過來的資料。
“行,行,好,我知道了,謝謝啊,幫了這麼大的忙,回頭我請客。嗯,到時候聯繫。”
李博揚放下電話,來到了蘇木和魯宇恆兩個人的身邊,搓着手說道:“木哥,小魯,證實過了,康宇確實是在第三醫院做的手術,確實是胃癌。做手術的是張書琴,她是我和小魯的學長,在內科這方面是非常有權威性的。
剛纔我就是和她打的電話,對於康宇的病情,她也感到疑惑,因爲病情轉變非常的迅速,從發現到病情惡化,只有半個月的時間。”
魯宇恆放下了手中資料,看了一眼屋子裏的人,說道:“毒理檢測上沒有發現毒物痕跡,那致病的原因只能是基因問題,先是骨癌,現在是胃癌,除了基因問題,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原因,能讓一個積極向上的少年連續兩次患上癌症。”
蘇木敲了敲桌子,說道:“要想證實是不是基因問題,只有找到康宇的親生父母才能確定,如果他的父母都有家族遺傳病史,那我們就能從根子上着手,挽救一下康宇的生命。”
“唉.....”魯宇恆長嘆一聲,看着蘇木說道:“哥,你說的容易,別看現在科學發達了,可找起人來也是大海撈針,有那個時間,我們還不如仔細研究一下康宇的病情,讓他重新樹立起活下去的信心。哎,對了,琳達姐,你在康宇的手機上有什麼新的發現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