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仙宴就這麼被一隻酒壺給壞了,那隻壺裏應該還有不少酒,久央閉上眼睛就聞到了濃重的酒味。
就在她被燻得昏昏欲睡時,天闕移開了給她渡仙氣的手,低沉道:“還疼就忍着,回去再養。”
他用仙氣給她修復了這麼久,疼痛已比開始的撕心裂肺輕了許多,不過還有些刺痛,忍一忍也沒那麼難。
久央趁着他的攙扶起來,卻是低着頭做虛弱狀,對仙帝微微彎腰,“楊久失儀,請仙帝陛下恕罪。”
仙帝親眼看着天闕親自給她療傷,對若離是否故意怕也心裏有數,所以只道:“去歇着吧,莫要讓龍君過於擔憂。”
久央低啞應是。
天闕睇了若離一眼,又對仙帝道:“連酒壺都自發傷鐘山之人,看來今日仙宴不宜鐘山上下在此,天闕先行告退,他日再來與仙帝對酌。”
就差明說這次仙宴讓他很不爽,沒長眼的那些就等着鐘山報復了。
仙帝臉色不太好看,卻還撐着長輩的樣子,“去吧,改日咱爺倆再敘。”
天闕打橫抱起久央,穿過心虛的仙僚讓出的道往外走。
久央摟着他的脖子,故意親密給嫌惡她的仙人們看。
天闕的步子極穩極大,很快就跨出凌霄殿的大門,出了衆仙視線。
久央見殿門越來越遠,才自覺地收回手,低聲道:“謝謝。”
天闕看都不看她,只冷冷道:“要不是看在你在鐘山刷了半個月馬的份上,就任你在此遭罪。”
就知道他幫她沒那麼簡單。
所以,“你讓我回去繼續洗馬?”
天闕這才瞥了她一眼,“不然呢?”
好吧,洗就洗吧,別讓她再跟這些公主糾纏就好。
久央伸手摸了摸額頭,看着指尖沾染的血色,苦嘆了一聲,“爛成這樣還是被師傅他們認出來了,白受罪了。”
天闕不理她的廢話。
龍雲車已駕到凌霄柱前,眼看就要到了。
坐上趁就可以從龍君懷裏出來了,然後會鐘山好好睡幾天養個腰,以後就乖乖去跟那些鼻孔朝天的天馬爲伍吧。
但天闕剛踏出凌霄柱界,就聽不遠處的天河發出“轟隆”一聲,似有一道響雷直落進了水裏,炸出一大串水花,弄得水珠甚至濺到了久央身上!
久央今天已經聽了太多響聲,每一回都不是好事,所以一聽這響,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不會又有什麼碎了吧?”
本元天鏡已經碎了,要是天河裏再有什麼東西壞了,她就真的洗脫不了走哪哪壞的罪名了。
仙帝宮並無高牆,只有陣法結界護着宮內殿堂園林,能使天河水破了仙帝宮守護結界的,定不是什麼簡單物什。
天闕也頓住腳步,順着聲響往天河的方向看去。
久央也小心翼翼地望過去,卻只看到仙霧滾滾,哪裏有絲毫異樣?
聽錯了?
久央看了看身上暈染開的水汽,一臉驚疑。
天闕英氣的眉頭微斂,把久央放到了龍雲車上,吩咐鍾錄,“先帶仙君往回走。”
鍾錄二話不問地應了,“是。”
久央腰上無力,只能撐着身子客氣一句,“那龍君小心。”
能讓天闕露出如此凝重之色的事,肯定不是什麼小事,那她這點不夠一指頭捏的修爲,還傷成了這幅德行,還是不留下來添麻煩的好。
但天闕對她這句客氣仿若未聞,連看都看她一眼,只揮手讓鍾錄出發。
久央也不想管他,以燭陰龍神的強橫,小不小心,在這仙庭之上,還有誰能傷得了他不成?
但心裏這樣想着,久央還是忍不住扒着軾木往天河張望,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怪。
龍雲車調轉方向,往仙帝宮外行去。
仙道寬闊平坦,車子行在上面,沒有絲毫顛簸。
從凌霄殿旁流淌而過的那段天河依然只是清波滾滾,水光點點,正常得好像剛剛那一聲不過只是幻覺。
天闕站在凌霄柱前的臺階之上,玄色仙袍襯得修長的身姿氣勢萬鈞,穩如高山,好像有驚天波浪,也越不過他一個舉手投足。
怪不得滿天神仙對他又怕又慕,如此氣若山河,尊貴俊美,縱是尋遍三界,也只此一個而已。
“嘩啦!”
久央正看着天闕讚歎,遠處天河終於再次發出一聲巨響,又是一大束水花直撲過來。
久央腰疼難動,只能以袖遮面,生挨一下。
都是天闕想拉她出來給人看,非要坐這種四下沒遮沒攔的車,連個水都擋不住。
但等了半天,也沒有一滴水砸下,久央移開袖子一看,原來鍾錄撐開了一把九鬥天光傘,把整個車廂都遮得嚴嚴實實。
原來早有防備,這一百多個隨從果然不是擺着看的。
鍾錄在鐘山被久央調/戲怕了,撐了傘就站在車頭,離得遠遠的,“仙君可還安好?”
久央這時候沒心思拿他開心,只隨意揮了揮手錶示無事,就又扒在車軾上,往天闕的方向看。
天闕還站在臺階之上,只是身邊多了許多仙衛。
仙衛手執長槍,迎着天河而立,個個警戒之狀。
龍雲車已離得極遠,久央看不清天闕的神情,只是周身的凌厲之氣,卻遠遠看着便覺膽顫。
看來這次的麻煩還不小。
原本明亮溫暖的金烏之光漸漸變暗,上庭清光也害怕似的收了回去。
仙風夾帶着濃厚的溼氣盤旋呼嘯,仙霧也不再滿足於在地面三尺升騰,開始遮天蔽日。
久央突覺胸中有絲躁動,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被牽扯了出來,引得她不由自主地往遠處波濤翻滾的天河看去。
仙霧遮眼,但久央卻清楚地看到有一個光芒繞身的龐然大物破水而出,如生四翼般乘風直朝仙帝宮飛來!
它一出水面騰空而起,久央就立刻認了出來——這不是前幾天在鐘山後山谷的那頭麒麟龍?
只是上次它是元神狀態,久央沒看到它還有兩雙巨翅,只記得有清光繞身。
但這次它是完完全全的真身,露出了巨翅,那神聖無比的清光也變得有些灰暗,周身更有絲絲渾濁氣流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