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內容開始>
話未落,她的身體開始散發出了白色而聖潔的光。
重千蓮瞳孔猛縮,死死抱住她。
“不要,小尋!”
什麼都沒有抱住。
一片虛無。
她跪倒在地面,空洞的目光盯着滿地的鮮血。
轉頭,看着池內枯萎的白蓮。
終於反應過來了事實。
小尋小尋沒了?
重千蓮一個人回到死域。
諾大的王座上空無一人。
宮殿空蕩蕩的。
她一身紅裳,如火如荼。
很快,有幾個幽靈飛了過來。
“墨去哪裏了?”她聲音冷靜而如常的問。
幽靈們對她早已熟悉。
立刻透過神識告訴她,墨蒼穹去了魔界還沒回來。
魔界。
很好。
心虛所以跑去魔界了對嗎?
重千蓮立即轉身前往魔界。
魔界的瀲月族是墨蒼穹常去的地方,瀲月族族長,瀲芷瑤的哥哥,跟墨蒼穹有些交情。
整個瀲月沒人敢攔她。
輕而易舉的進入。
不等她問,已經有丫鬟主動告訴她:“重姑娘是來找神尊大人的嗎?他在上回那間客房裏。”
“知道了。”重千蓮面色無異朝她道謝,想扯一扯脣像往常那樣朝她笑一下,卻發現連笑得力氣都沒有。
強顏歡笑,是這世界上最費力的事情。
瀲月族的長廊望不到盡頭。
一如她的心。
她緩緩走向那房間,步伐緩慢,像是一個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的人。
穿過一條又一條長廊。
黑暗的路,儘管有燈,依然點亮不了樹影遮蓋的地方。
推開門,房裏燈光明亮。
牀榻邊有人影晃動。
他果然在牀上。
重千蓮走了過去。
在這一刻,時間好像都慢了下來。
還未走到裏間,突然一道身影哭着跑了出來,撞上了她。
“你”
對方髮絲凌亂抬起頭來,眼裏還有未散的恐慌:“重千蓮?”
是瀲芷瑤。
一見到她,瀲芷瑤的眼淚再也擋不住。
不停地哭着,指着裏間:“神尊,他我”
看着她身上青紫交錯的吻痕。
重千蓮目光冰冷而麻木。
格外平靜的說着:“我知道了,你走吧。”
她推開她,徑直往裏頭走去。
卻忽略了轉身過後,身後瀲芷瑤勾起的脣角。
“小乖,你來了?”看見她的時候,墨蒼穹薄脣微勾起,將她拉入懷中。
習慣性埋在她髮間嗅着她的氣息。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重千蓮沒有說話。
察覺她陰沉的臉色,他稍微一頓,望向門口。
方纔發生的事情他大致聽到了。
那種情況,她的確容易想多。
他開口:“你別誤會,她”
重千蓮在他懷裏抬起腦袋:“怎麼會?”
“你不喫醋?”
“我相信你。”
她突然爬起身,環住了他的腰。
很用力的抱緊他。
“墨,你知道嗎?我好愛你”
“小乖”他心臟顫動,眼底滿是醉人溫柔,不解的低喃,“怎麼突然”
“可是,我更恨你。”
重千蓮的聲音驟然冷厲下去。
手中啼血九絃琴化作的紅色匕首驟然出現。
她握緊它,狠狠刺入他心臟。
在裏邊翻絞着。
血肉模糊。
她什麼都不知道了。
只知道挖出來,挖出來,看看這個她愛的男人,心臟到底是有多黑,有多可怕
心臟,到底有多髒。
聽到他的輕呼,她一點表情都沒有,眼神空洞,使勁挖着。
因此她也沒有看見,他眼底是怎樣心碎的神情。
像是有什麼在黑暗中碎裂了開來。
帶着最疼的痕跡。
他沒有躲。
甚至連反抗都不屑一下。
雙手依然是環抱着她的姿勢,儘管她在挖着自己的心臟。
“小乖,你怎麼了”
他溫柔而不敢置信的聲音,讓她稍稍回過神來。
停下了動作,抽出匕首,低頭,怔怔望着手裏和榻上的血紅。
妖靈池畔的那一幕再度重現。
這樣的鮮血刺激了她。
她瘋了似的壓低聲音問他:“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他們都說你殘暴無比嗜殺成性,我一直都不信,我是那麼相信你”重千蓮幾乎無意識的低喃着,跌坐在了地上,抱住自己的頭,“我那麼相信你我以爲你不會的不管你殺了多少人,你對我至少是不一樣的墨”
墨蒼穹拖着一地的血,從牀榻上下來,再次將她擁在懷裏。
柔聲問她:“小乖,發生什麼了,你先跟我說好不好?別激動。”
她不會突然想殺他的。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
剛剛起她的眼神就一直很不對勁。
重千蓮在他懷抱裏安靜了一會兒。
突然猛地推開了他。
歇斯底裏的大喊:“可是她是我妹妹啊!爲什麼是她!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啊!”她終於壓抑不住哭了出來,“墨蒼穹,她是我妹妹!”
沒有看見他詫異而震驚的眼神。
幾乎用盡畢生所有力氣狠狠甩他一巴掌。
站起身化作一道紅光飛了出去。
“小乖!”
身後傳來他心痛焦急的呼喚。
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滿腦子都是重千蓮和瀲芷瑤身上被凌虐過的痕跡。
爲什麼。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她愛的他會是做出這些事情的人
她原以爲,就算全世界都背叛她,他也會一直護着她的。
她原以爲,他是自己真正的歸宿。
不管她做了什麼,在他眼裏她都是最好的。
她原以爲,他們是天生一對。沒有人比他們更相配了。
是他,是他讓她相信了宿命。
也讓她見識了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墮入魔道,只需一瞬。
妖光肆虐。
染紅了魔界的半邊天,如血一般在空中暈染開來。
至尊血蓮墮魔。
六界天地皆爲變色,四海八荒神獸暴走。
往生池畔,輪迴鏡前。
她看見渾身帶血的他,心臟被她挖出一半後的傷痕早已康復,只剩下被血浸溼的衣服。
他的模樣看起來比她還要狼狽。
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她,裏邊夾雜了他畢生所有的疼痛和憐惜,以及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那種害怕。
他這樣的人也會害怕的麼?
她嘲諷的扯了扯脣。
眼底是一種萬念俱滅的毀滅性的絕望。
可能是這種絕望嚇到了他。
他萬年不變的神情終於破裂,是一種難言的慌亂。
“小乖,聽話,別來這裏,有話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
祈求的語氣。
多可笑。
他既然做出了那種事,又有什麼資格還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拿劍鋒指着他,逼他解除自己身上的情縛。
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上還有殺了她妹妹兇手的印記,她就覺得對不起死去的重千尋。
她就覺得噁心!
他沒有同意。
還說什麼她生生世世都是他的女人。
呵,可笑。
不過沒關係,並不是只有他有那個能力。
墮魔之後她的修爲可是漲了好幾十倍,區區一個印記,封印還是不成問題的。
她封印的時候,看着他震驚的神情。
心裏卻一點快感都沒有,只有一股濃濃的悽悲從心底蔓延開來。
此恨綿綿無長期。
愛恨交織的痛苦。
唯有一死可解脫。
不死之身,願墮萬世輪迴,承塵世之苦。只爲忘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