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洗三宴,夏淺珺迎來了閨中時好友孟桐兒和張玉雪到訪。
這日天氣晴好,暖陽斜過窗棱打在暖閣裏,或嬌軟或清脆女子聲音隱隱透到院子裏,偶有一兩隻覓食的雀兒站在枝頭上外頭歪頭探視,豆子眼機靈靈。
“淺珺懷孕了,我要做乾孃,”孟桐兒笑嘻嘻地宣佈,“咱們不說別的,但看淺珺和凌世子這俊男美女的外形,這小娃娃生出來定會更勝一籌,想想就覺得可心。”
“那好啊,”夏淺珺爽快應下,有孟桐兒這樣疏朗大氣的女子爲乾孃,她的孩子還能多個人來疼,好事。
見夏淺珺這般爽快,孟桐兒高興極了。
“不過,這乾孃得先成親才能當吧?”張玉雪在一旁戲謔道。
夏淺珺一想,還真是如此,“那桐兒姐姐得早些成親才成啊,我記得你前些日子告訴我婚期在明年三月份,正好我大概四月能產子,哎,你這乾孃還真捉急啊。”
“撲哧,”張玉雪被夏淺珺的“捉急”三字逗樂了,抖着肩膀笑個不停。
夏淺珺也樂,只是她摸着肚子不敢大笑,忍得還有些辛苦,孟桐兒再大氣被人這般調侃也忍不住有些羞,不敢去鬧夏淺珺,便取了身邊的張玉雪撲上去,佯裝去掐她臉,“小妮子還敢笑我,你也半斤八兩,比我晚不了幾個月就出閣,話說,你比我還小快兩歲吧?我看你更捉急。”
張玉雪被她掐了下臉,輕輕柔柔,順勢也回了一手,兩人鬧做一團,好一會兒,張玉雪告饒,“好姐姐,我不說了,饒了我罷,莫弄亂了頭髮還得重新梳。”
“好,看在你喚我聲姐姐的份上就饒了你,”孟桐兒笑眯眯地住了手。
“玉雪下個月及笄吧?”夏淺珺笑着看兩人鬧完,順手將孟桐兒有些歪的釵子扶正,“我那日也不知能不能觀禮,若是去不成,我讓人將禮給你送去,你莫要見怪。”
張玉雪經過了退親一事後,竟快速成長起來,原先肉嘟嘟的臉頰也消瘦些,初見少女俏麗,“淺珺姐姐懷着孩子,下個月天氣已經很冷,或許還會下雪也說不定,你的身子爲上,咱們是朋友,心意在就行。”
“嗯,玉雪說的是,”夏淺珺笑着看她,“我看你如今真是穩重了許多,這樣也好,”等日後她嫁去李家要做嫡長婦,若是太孩子氣總歸不太好服衆。
如此想來,好似女兒家閨中日子是最自在美好年華,只是這與她而言卻有些反了,如今的生活反更安逸美好。
但她沒想到這想法卻只是轉瞬間,平和安逸的生活還是有變幻無常時。
又過了幾日,十一月十三,是何慶羽娶親日,時下有風俗,出嫁女不得見懷孕婦人,加之婚禮又在何府舉辦,離京城有半日路程,是以夏淺珺只讓人將賀禮送到何府,並未出席。
倒是端硯與含夏成親那天,凌王妃將她叫到扶蕪苑一起用午飯。
“大嫂,快來坐下,”明妙郡主也早到了,正坐在東隔間榻上,招呼她,“母親說今日給咱們從端硯那邊抬了桌席面過來,讓咱們嚐嚐。”
“母親,”夏淺珺喚了聲,因她懷着身孕,凌王妃早就不讓她行禮,由着今日當值的烏梅扶着坐下,榻上鋪了墨綠色緞面軟墊,爲了讓她坐的舒服些,凌王妃特意讓人拿來兩個大迎枕讓她倚着,免得坐的時間長了腰發酸。
凌王妃笑着看她舒坦的坐好了,才說道,“以前咱們是喫喜宴都是些精緻的食物,但這百姓家的喜宴卻也別有一番滋味,等會兒咱們一起嚐嚐。”
端硯雖然是凌琰身邊長隨,但家中祖輩也不過是普通家世人家,只因端硯父親曾做過凌王府護衛,端硯機靈才被選到凌琰身邊,含夏從小與他相識也是因爲兩家住一條街,所以這親事流程與高門大戶就有了些差別,婚宴也是流水席面。
雖說這流水席面,但請的專門做這喜宴的廚子自有一套做菜手藝,尤重色重味,濃湯赤醬。
沒多大會兒,下人們便拎着一個個食盒進了西隔間擺飯,等飯菜都擺好後,母女三人才進了屋子,頓時呼吸間盡是香氣,濃郁熱烈。
“會不會油膩了?”明妙郡主卻望着油汪汪的肉菜皺了眉,雖然她口味已經偏重,但看着這席面菜還是覺得衝擊大了些。
夏淺珺看着油燜醬爆俱全的一桌子菜,心道果然與平日喫的喜宴不同,很樸實。
凌王妃卻渾不在意,做了下來,“嚐嚐再說好不好,”說着,淨完手就取了箸夾菜,“很好喫,不錯,一點兒也不膩,你們嚐嚐。”
凌王妃先喫的正是明妙郡主說油膩的那道,“這個應該是將肉先過油炸了再蒸,雖然看着肥膩,其實香軟糯口。”
明妙郡主試着嚐了嚐,“咦”了一聲,“果然是,不膩啊,嫂子,覺得呢?”
夏淺珺並沒有因懷孕而嘔吐過,反之對於醬肉類鹹口的食物偏偏愛,凌王妃也是知道這些,才起了讓人送席面過來的心思,她也取了凌王妃與明妙郡主用過的那道肉菜喫,果然香醇可口,“是很好喫,跟咱們府上廚子做的不一樣,香而不膩。”
“嚐嚐別的,這個……”
一頓家常席面喫下來,三個人都飽了肚,明妙郡主揉着肚子還想喫,被凌王妃止住,便道,“等着再讓人做了送來,真可口。等着咱們府裏那家下人再成親,就讓人送來一桌喫。”
凌王妃喝着清茶,搖了搖頭,“這種菜呀,隔個三兩個月喫一次還好,時時喫就膩歪了。而且,我這是特意多付了銀錢,讓那廚子專門整治出來的,若不然味道也不會這般好。”
“那讓那廚子直接到咱們府裏做菜吧?”
“那是何必,你若是想喫的時候,請人來做就是了,民間廚子未必就適應咱們王府裏主子的口味,你快歇了這心思,”凌王妃笑着道。
“等以後妙兒想喫的時候,可未必是請到咱們府裏呢,”夏淺珺笑着道,語氣揶揄。
明妙郡主回過裏面的味,臉刷地紅了,“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