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範氏起身,拿起放在一旁備好的喜梳爲夏淺珺梳頭,本該是母親來做的,夏淺珺生母早逝,玉夫人今日有孕並不方面,便由兒女雙全的範式來做。
手指摸着外甥女順滑的黑髮,範氏拿着喜梳緩緩梳着,口中唱着:“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數完頭,開始上妝,新娘妝容貫來厚重濃烈,可夏淺珺也未料到居然如此濃豔,望着鏡中人幾乎認不出是自己的面容,尤其是那白白的脂粉,不由問道:“會不會太厚了?”
範氏笑着道:“不厚,就得這樣,尤其如今這天氣有些熱了,萬一出汗纔不會花了妝容。”
何問蝶歡喜的道:“表姐這樣真好看。”
夏淺珺看了眼鏡中自己那白的面紅的脣,真是沒覺出哪裏好看,不過屋子裏伺候的都說好看,夏淺珺也便沒再說話,只是隨着外面熱鬧的人聲,夏淺珺心中竟有些發慌,換嫁衣時都有些呆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沒來由的慌。看着住了十幾年的閨房,心中那股子難以言喻的感覺更甚。
待到換好了嫁衣,何問蝶整個人差點趴到夏淺珺身上,“表姐真是太好看了,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新娘子!太漂亮了!”
範氏好笑的望着女兒,“這孩子就跟參加了多少喜宴般。”
夏淺珺也忍不住笑了,“問蝶該不會只見過我一個吧?”
何問蝶摸摸鼻子,“還有大嫂,不過表姐真的很好看,明**人。”
屋子裏樂融融,夏淺珺方纔的情緒才消散些。
外面傳來“新郎來了”的叫喊聲,夏淺珺便被衆人引着去了花廳拜別父母,而後被戴上紅色蓋頭,由弟弟夏青勝揹着送出門。
“姐姐,日後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告訴我,我爲你撐腰。”
少年的背脊並不雄厚,卻讓夏淺珺鼻子發酸,聽着他堅定又帶了鼻音的話,低低的應了,“青勝也是,要好好的。”
今日凌琰臉上的笑容一直就未消退過,尤其是看到由小舅子背出來的新娘子,心愛的小姑娘,那喜悅更甚,昳麗面容更添幾分色彩,惹得附近觀禮的女性們不住看過來,更是有議論聲,說着這新郎官長得可真俊吶。
聲音傳進夏淺珺的耳中,她知道凌琰長得好,只是不知今日穿着新郎裝的他又會是怎樣,竟被人這般誇讚。
待夏淺珺坐進了轎子,伴隨着樂聲響起,迎親隊伍離開侯府往王府行進,一路上熱鬧喜慶,不時有孩童歡喜的聲音傳到耳中,夏淺珺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眼前一片霧濛濛的紅色。
等轎子停下時,外面更是人聲鼎沸般熱鬧着,就見轎門緩緩拉開,夏淺珺被喜娘慢慢扶下轎子,手中被塞了一段紅綢,涼滑細膩,她透過蓋頭一角望去那一端,正被一雙白皙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握住,那是他的手吧。
這般想着,耳邊便傳來低低又清越的嗓音,“等下要邁火盆,小心些。”
夏淺珺沒想到他這會兒居然與自己說話,沒敢應聲,只是隨着身邊扶着的人行走着,拜堂的屋子裏雖然暢達,卻耐不住人多,天兒又有些熱了,待一番動作禮成後,夏淺珺便覺着出了細細的汗。
等到了新房,被牽引着坐在榻上,夏淺珺便覺出身下那硌人的感覺,應該是撒在牀上的花生、桂圓等物。
“世子,請掀蓋頭吧,”一旁的喜娘將一桿秤遞了過來,滿臉笑容,屋子裏也聚集了些觀禮的女眷們,等着目睹新娘子豐採。
作爲小姑子,明妙郡主自然也是在場,看着一直笑着的大哥,明妙郡主有些不忍矚目了,怎麼都感覺大哥那樣兒有點兒傻,她更樂意看新大嫂。
凌琰接過那貼着紅紙的稱,手指微微顫動了些,緩了緩才輕輕挑開那繡着鴛鴦戲水的紅蓋頭。
隨着他的動作,夏淺珺面前被遮了許久的紅色光暈慢慢消散,登時明亮起來,有點兒刺眼,她微微眨了眨眼睛才適應了這房內亮度,再抬首,便見到了直愣愣望着她瞧的男子,果然形貌昳麗迷人,紅色喜裝愈發顯得他身姿挺拔。
殊不知,凌琰也被眼前的佳人驚豔到,見慣了她清冷妍麗的模樣,不想大妝下的她竟是這般好看,鳳冠珠翠下的容顏妍麗動人,一時竟看的呆了,直到旁邊傳來善意的打趣聲,“看,新郎官看新娘子都看呆了,咱們新娘子太好看了。”
“就是,就是,不過新娘子確實是仙人之姿。”
夏淺珺卻很快回神,大致的掃了眼房內,粉面含羞的垂下了眼,端的是一副新娘嬌態卻又端莊大方,更是讓房內觀禮的女眷們好一通誇讚。
待喜娘端了那半生不熟的餃子餵給兩人喫,問道:“生不生?”
夏淺珺含着不甚好喫的餃子,囫圇團下,低低應道:“生。”
說的是餃子是生的,但喜娘卻道:“新娘子說生嘍,來年生個大胖小子嘍。”這便是說個彩話。
屋子裏一陣歡笑。
接着便是交杯酒,凌琰望着僅在遲遲的姑娘,心中陣陣激盪,就着她身上傳過來的香氣,飲盡了杯中酒。
禮成後,觀禮的女眷們便都一一離去,凌琰也要到外面去敬酒,臨離開前,很是不捨,卻又不能不出去,低聲在她耳邊道:“等我,很快回來,你先喫點東西,別餓到。”他知道今日她只怕一整日都沒怎麼裹腹。
他這話說的,好似盼着他早點回來一般,弄得夏淺珺都不敢應聲,只低着頭沒說話。
凌琰知她害羞,便在房門外吩咐了幾句,纔去了前院。
待凌琰離開後,綠羅與珠兒才進來,都笑盈盈的,夏淺珺見屋子裏都是自己人,趕緊衝兩人說道:“快些過來,幫我把這鳳冠除了。”
她的脖子要壓斷了,這鳳冠也不知嵌了多少珠寶,看着流光溢彩,那重量可真是讓人受不住,且戴的時間越長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