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嘉沒見到釋雪庭不由得大爲意外, 忍不住看着他哥問道:“上師呢?”
李弘冀也有些摸不到頭腦說道:“上師說近來殺孽過多,頗覺不妥, 所以回安寧城去閉門唸經了。”
李從嘉頓時傻眼,這是個什麼節奏?
自打當年釋雪庭帶人去揍趙匡胤開始, 這都多少年了,釋雪庭手上的人命可不少,要說心中有愧也不應該現在纔有啊。
而且就算是覺得心中過意不去,按照釋雪庭的個性,也不會這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好歹回京跟他交代一聲再離開。
肯定是出了問題,但是到底是什麼原因, 李從嘉現在還不知道, 也沒功夫去想,畢竟他總不能傻站在門口讓大家陪着他一起發傻吧?
李從嘉只得按下這一茬,轉頭說道:“上師那裏我自會派人去賞功。”然後就帶人回城開慶功宴去了。
這個慶功宴在李從嘉看來總是少了點什麼,畢竟他心裏裝着事兒, 想要靜靜思索, 卻並沒有時間和空間讓他去思考。
好不容易等慶功宴結束了,已經是月上中天,李從嘉洗去一身酒氣之後,就開始皺眉。
釋雪庭這是怎麼了?他走之前兩個人剛親近過,想到這裏,李從嘉就不由得想起釋雪庭給他留下的那封信,當時只是覺得釋雪庭突然寫這麼一封信很莫名其妙, 現在想來,怕是因爲他覺得兩個人關係不同尋常,但他又不得不走,怕自己多想才寫了這麼封信,結尾還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想到這裏,李從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因爲他喝多了,再加上不太相信釋雪庭對他有意,所以認爲那是做夢,看了信也沒給人家回個信,就算有交流也是冷冰冰的公文往來,難不成……是生氣了?
李從嘉越想越是可能,顧不得時辰已晚,讓春生將楊新喚來。
楊新今天也不太高興,前一陣子李從嘉派兵去解救田五娘,田五娘等到援軍之後帶着人就把甘州回鶻打了回去,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回來,正在家裏養身體,等着釋雪庭歸來之後好成親,結果釋雪庭不肯回來,非要回安寧城的廟裏去唸經,楊新要多心塞有多心塞,他師父要是閉關不肯出來,他得什麼時候才能娶上媳婦啊?
楊新過來之後,李從嘉就給了他一封信說道:“累你辛苦一趟,幫我帶封信給你師父。”
楊新本來就想要天亮了去安寧城找他師父的,現在得了李從嘉吩咐更是眉頭舒展:“殿下出面,師父必然會回來的。”
李從嘉微微一笑,也有些緊張,他自覺犯了傻,只好將事情和盤托出,讓釋雪庭消消氣,畢竟設身處地想一想,就算給他也是要生氣的,再加上他們兩個身份有別,釋雪庭見他沒有反應,說不定要當他後悔,這才躲起來免得兩個人見面尷尬。
李從嘉越想越是這麼回事,心中琢磨着,自己都在信裏說了在等他回來,過幾日就能見到人了吧?
只恨酒泉跟安寧城之間隔着幾百裏地,就算見到人說不得也要好幾天之後的事情了。
然而事與願違,楊新跑了一趟,回來只帶來了一個消息:“師父說他出家人不好爲我主婚,讓殿下爲我們做主。”
李從嘉頓時傻眼:“上師呢?他不回來了嗎?”
楊新也覺得鬱悶:“師父說什麼都不肯回來了,還說他要在廟裏給殿下唸經祈福。”
楊新忍住了沒問李從嘉跟釋雪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次他見到釋雪庭,發現自家師父看上去越發的不食人間煙火,眉宇間清冷一片,倒真的像是個出家人了,不似之前,雖然也清逸出塵,但看上去多少有些紅塵氣息。
可這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打了一場仗就要飛昇了似的?
李從嘉不得不問一句:“他看沒看我給他寫的信?”
楊新這才一拍腦袋說道:“看了,他還讓我給您帶回一封信呢。”
李從嘉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沒想抽死這個小王八蛋,憋着一口氣將信搶過來打開之後,發現上面只有八個字: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李從嘉頓時怔在了那裏,這句話他是知道的,唐朝時期一對夫妻和離的書文上寫的這麼一句,這特麼是要離婚的節奏啊!
不對!他跟釋雪庭連婚都沒結呢!
李從嘉想了半天,覺得自己那封信應該是表達清楚了,連自己覺得是在做夢都說了清楚,釋雪庭不是小心眼的性子,怎麼會這樣?
必定是哪裏出了變故,可是此時他已經沒有那個耐心去想了,滿腦子都是釋雪庭不要他了,要離開他去當和尚,從今往後再也不見他,這種情況下怎麼冷靜的下來?
好在他還有一絲理智,先讓楊新下去,又讓春生退下,這纔開始思考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然而越是思考越是焦躁,等到最後,他就只剩下了一個想法——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必須跟釋雪庭當面談!
李從嘉穿過來這幾年,已經被各種事情鍛鍊的越發鎮定自如,遇到什麼事情都不會慌亂,然而如今卻彷彿回到了當年,他一個衝動,直接胡亂找來了兩件衣服,又將案幾上的點心水果隨便一兜,趁着夜深人靜轉頭就牽了匹馬跑掉了。
他是安寧侯,手握大印,宵禁都禁不住他,結果在大家睡夢之中,他就跑了,好在他腦子裏還有那麼一根弦,知道留下一封書信,讓內閣暫時主政,並且強調不能讓李z知道他不在的事情。
然而就這麼一封沒頭沒腦的書信,並不能阻止朝臣慌亂,至少內閣輔臣已經懵了,好在這天不是大朝會,而且龍王禪位詔書都已經寫好,就等大軍回來,論功行賞之後,禪位給李從嘉,所以最近也沒什麼大事,就算有也比不上這一件。
然而就在內閣剛商議出登基典禮的流程,打算跟李從嘉報備的時候,發現正主兒跑了!李從嘉只說回了安寧城,別的一概沒說,然而聯想到釋雪庭跑去了安寧城,心裏不由得都有些嘀咕。
他們到不一定非要把李從嘉和釋雪庭的關係往齷齪裏想,只是覺得釋雪庭好歹算是高僧,文能與衆僧論道,武能帶兵砍人的那種,說不定是發現了什麼纔會跑安寧城。
然而轉念一想也不對啊,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情,李從嘉必然會跟內閣商議,就算要回去也要帶人回去啊,這自己跑了算什麼事兒?
李弘冀這時候反應過來,想起從酒泉到安寧城這一路上並不太平,氣候還惡劣,不由得臉色一變:“我帶人去追回殿下!”
李弘冀連生啃了這熊孩子的心都有了,明明平時挺沉穩靠譜的一個人,怎麼一抽風就抽個大的呢?現在正在創業時期,萬一李從嘉出點什麼事兒,連個能繼承他位子繼續統領大家的人都沒有啊。
李z就別提了,李弘冀現在也不想讓親爹出來裹亂,至於他自己……李弘冀如今心裏也明白,若是讓他帶兵打仗或許沒問題,可是這文治……他就不行了,這也是他格外佩服李從嘉的一點。
打仗打的是後勤,自從跟歸義軍跟肅州打起來之後,這一二年間大唐四處征戰不斷,是非常消耗國力的一件事情,而如今的大唐比之當年差遠了去,根本沒什麼積蓄,可李從嘉硬是支撐住了大軍這樣東征西討,從軍糧到武器裝備,不僅沒有剋扣過,還撿好的上。
換成李弘冀,估計早就要被拖垮了。
所以李從嘉死不得!李弘冀說完點了一二親信,帶上人就開拔,這其中還摻雜着一個光頭——釋雪河。
釋雪河心裏苦啊,他好歹也是釋雪庭給李從嘉安排的貼身保鏢,當初李從嘉跑到甘州回鶻去他都硬是戴着頭套跟了去,好不容易等師弟回來他終於可以卸下這要人命的差事,結果轉頭被保護的那個半夜跑了!
還有什麼說的?跟着追上去吧!
然而李從嘉此時並不知道大家的心焦,或者說他想得到,只是不想去考慮了,自從穿過來之後,這些年他考慮的事情太多,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話,或許就找個地方隱居去了,爭什麼天下?
可是不行,他身後還有這許多人跟着,他必須對人家負責,結果就越做越大,到現在不得不勞心勞力。
李從嘉得到了許多,也不覺得自己失去很多,所以也不怨天尤人,自己選的路怎麼都要走,可這不代表他願意眼睜睜看着心上人離他遠去。
他對別的都沒有過這麼強烈的執念,只有釋雪庭,他不能放手,一想到他要離開自己,李從嘉心中就生出一股戾氣——他想走,那就讓他走不了就好了;得不到心,也要先得到人再說!
他腦子裏轉着這些想法,自己也知道實在是太沒有三觀,可沒辦法,誰讓他情根深種,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離不開釋雪庭了呢?
甚至他已經想到了最極端的手段,那就是將釋雪庭困在廟裏一輩子,這樣他就哪裏都不去不了了。
然而到底是捨不得,到最後李從嘉居然還生出了滿腹的委屈,只覺得釋雪庭真是一點都不信任他,明明都已經主動親他了,怎麼能不信他呢?他不就是……回信回的晚了點嗎?怎麼能這麼絕情?
李從嘉這一路風餐露宿,發了狠勁的往安寧城趕,甚至都不怎麼睡的,他後面追趕他的李弘冀等人是萬萬想不到他居然這麼狠,自覺也快馬加鞭了,然而一路趕來居然連個人影都沒見到,不由得心裏打鼓,恨不得祈求滿天神佛保佑李從嘉別出事兒。
李從嘉倒是沒出事,只是到了安寧城的時候,差點沒被守衛抓起來,實在是他如今的形象太差勁,滿身風沙,在外面這麼狂奔了幾天,人都跟泥猴似的。
好在李從嘉身上有印信,拿出來的時候險些將守城將士嚇尿,他倒是溫言撫慰士兵兩句,說他盡忠職守,還讓他保密別將他的行蹤說出來。
士兵得了他的誇獎,滿面紅光,自然對李從嘉的命令言聽計從。
到了安寧城,李從嘉長出一口氣,他本來是想要直接去廟裏收拾釋雪庭的,但看守城將士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現在形象不堪,只好先往王宮去,好在當初他們雖然去了酒泉,但這裏的宮室還是留了掃灑之人。
李從嘉回去之後就沐浴更衣,一連三天的狂奔,泡進溫泉之後,他只覺得骨頭架子都要散了,更不要提大腿內側被馬鞍磨破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疼,要不是還有一口氣撐着,他現在只怕要直接在溫泉裏睡過去了。
清洗完畢之後,李從嘉對鏡整理衣冠,發現除了面色不太好,又變回了那個貴氣逼人的皇太子,便放下心來,轉頭就出宮也不帶人,直衝寺廟而去。
一邊走一邊想着幸好當年給釋雪庭蓋了一座廟,否則,現在釋雪庭是不是都要跑回中原了?
李從嘉到了地方之後見到廟門緊閉,直接就開始敲門,過了好半晌,才見到廟門打開,一身白色僧衣的釋雪庭站在裏面。
硃紅的廟門,氣度清逸又面容俊秀的和尚,看上去彷彿是一幅畫,釋雪庭的表情也彷彿是畫裏的人一般,淡然出塵,不染紅塵。
李從嘉見到這樣的釋雪庭,不由得心中一慌,忍不住伸出手握住釋雪庭的手腕,盡力剋制住自己問道:“爲什麼不回去?爲什麼不來見我?”
釋雪庭是真的被他驚住了,楊新這才走了幾天啊,不由得問道:“你……怎麼來了?”他這一驚訝,面上有了表情,整個人都生動許多,彷彿又回到了塵世一般。
釋雪庭仔細一算,頓時整個人都有點不好,李從嘉居然用了最多三天的時間從酒泉跑到了安寧城?
這樣一想他頓時有些心疼,這一路過來想必李從嘉喫了不少苦,再看李從嘉烏髮依稀泛着潮氣,想來是形容狼狽修整過纔來。
李從嘉聽到這一句,肚內一股無明業火升起,直接將人推進去,反手把廟門一關,然後捏着釋雪庭的下巴踮腳親了上去。
釋雪庭沒有得到答案反而得了一個吻,雖然這個吻有些暴躁不成章法,但那也是李從嘉主動的!
釋雪庭反應也快,直接攬住李從嘉的腰,先是任由他發泄,他自己也知道這件事情是他做的不地道,然而他想來想去,也必須來個以退爲進,讓李從嘉知道,他並不是不在乎他妻妾成羣。
周娥皇是李從嘉之前娶的妻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沒什麼說的,嚴格說起來,釋雪庭有的時候心中還存着一些勾引了人家丈夫的愧疚感。
然而除了周娥皇之外,其他人就不行了,釋雪庭本性被壓抑的厲害,爲了活命,別的事情都儘量讓自己不去爭不去搶,勉強做出一副不爲外物所動的模樣,到了李從嘉這裏,所有的霸道都集中了起來。
既然允了他,李從嘉身邊就不能再有其他人!
這一次他也不是耍脾氣也沒有要退縮,只不過是想要來個以退爲進,順便掂量一下自己在李從嘉心中的分量,若是分量不夠,那他就需要再繼續加深一下,至於李從嘉現在納的妾室,他就只能忍下來,等將來李從嘉離不開他的時候,再一筆一筆算賬。
然而萬萬沒想到,李從嘉居然這麼快就過來。
只是算計的再好,釋雪庭心中也是有些後悔的,他萬萬沒想到李從嘉會這麼衝動,怎麼這麼傻呢?
因爲這份心疼,釋雪庭便放任李從嘉噬咬他的雙脣,從動作之中都能感受到李從嘉的熊熊怒火,然而哪怕是如此,李從嘉下嘴依舊沒有太重。
可釋雪庭發現李從嘉不僅親,手還不老實的時候,就有些按耐不住了,現在李從嘉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不講理的氣息。
實際上李從嘉也暫時不想跟釋雪庭講理,他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先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把人喫到嘴再說!
釋雪庭本來有些猶豫,想要先說開,安撫李從嘉兩句,順便給他檢查一下身體,畢竟李從嘉嬌生慣養,哪怕當初逃亡的時候也沒做過這種千裏奔襲的事情,他很怕會給李從嘉留下什麼暗傷。
然而見李從嘉這個架勢不想停下來,此時的李從嘉進攻性十分強,饒是釋雪庭也被逼得步步後退,到最後實在忍無可忍,乾脆反客爲主,掌握了主動權,將李從嘉親吻的氣喘吁吁。
眼見李從嘉軟軟的靠在自己身上,似乎沒有力氣再做什麼,釋雪庭果斷將人抱起來走進禪房,李從嘉清醒着被公主抱,只覺臉紅心跳,直覺似乎有哪裏不對,掙扎着下來,卻被釋雪庭一把按在牀上。
他自下向上看着釋雪庭,發現對方也是一臉隱忍的表情,心中有些安定又有些……心動,他從來沒見過釋雪庭這個樣子,看上去有些陌生,可是一想到自己能讓這樣一個平和清逸的人露出這種表情,李從嘉不由得越發激動。
只不過激動過後,他就覺得好像不太對,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之後,李從嘉忽然發現這個姿勢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太妙。
李從嘉果斷伸手抵住釋雪庭的肩膀,想要先跟釋雪庭說清楚,等說清楚之後再水到渠成,嗯,到時候多哄哄釋雪庭,以釋雪庭淡然的性子,總能讓他得償所願。
想到此處,李從嘉便換了個嚴肅的表情,開口說道:“雪庭,我們談談。”
對不起,釋雪庭現在不想談了,如果說剛看到李從嘉的時候,他還有心問李從嘉一些問題,可李從嘉都這麼主動了,他要是還能忍得住纔怪。
李從嘉見釋雪庭不說話,但是該乾的一樣沒少幹,心中越發覺得不好,李從嘉果斷決定先推開釋雪庭再說。
可是他那點子力氣哪裏是釋雪庭的對手,推了半天也沒推動,反而讓釋雪庭得了個欲拒還迎的樂趣。
李從嘉這時候纔想起來,尼瑪,他過來的匆忙,什麼都沒帶,就算想要辦了釋雪庭都沒辦法——兩個人都算是生手。
李從嘉當初將釋雪庭帶回府裏的時候就已經查過,當初釋雪庭被李景遂得到,也就教了那麼一點,剩下的什麼都沒教。
當時李從嘉只覺得李景遂是故意的,畢竟若是李從嘉因爲釋雪庭太過生澀而大發雷霆或者弄傷了釋雪庭,只怕李景遂立刻就會大肆宣揚,將李從嘉之前建立的好名聲全部毀個乾淨。
既然沒有經歷過,那身體就十分生澀,想要強來肯定不行,李從嘉只能努力冷靜下來,不想自己因爲衝動傷到對方。
李從嘉努力說道:“釋雪庭,住手,我們先談談,先說清楚!”
釋雪庭這個欺君犯上的傢伙居然用腰帶將李從嘉的手腕綁在了牀頭。
李從嘉頓時傻眼,這跟說好的不一樣!直到這個時候,李從嘉才恍惚想到,哪怕釋雪庭看上去再怎麼淡然出塵,在這種時候,都不能代入平時的他。
半晌回過神來才漲紅着臉喊了一句:“你……你放肆!還不快停手!”
釋雪庭聽到這一聲,對着他展顏一笑,頗有些風流婉轉的味道,饒是李從嘉已經習慣了他的美貌,也不由得看的一呆。
釋雪庭溫柔說道:“殿下一路勞累至此,接下來便交給臣吧。”
然後李從嘉就看到他從牀頭的暗格裏摸出了一盒膏藥。
李從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