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凌風斬殺陸三之後,司徒鎮南的日子就最不好過了。
他像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又像洞裏的耗子提心吊膽。他怕凌風、又怕完顏昌。陸三的死猶如使他失去了一條臂膀,更令他膽戰心驚。特別是那日晚上完顏昌親自出馬,指揮金吾衛、禁軍和驍騎營大軍全城戒嚴,實行拉網搜查,不但沒有抓到凌風一根汗毛反而使他在金軍駐營鬧出了血案。這使完顏昌丟盡了臉面,他差點兒氣瘋了。
他認爲這嚴重有損大金國的軍威。這口惡氣朝哪裏去出呢?當然是司徒鎮南。他給司徒鎮南下了最後期限:三日之內抓不到凌風,撤職查辦、軍法處理。就剩下要提頭來見了。
司徒鎮南又急又怕,把所有的侍衛都派出去也沒有一點消息。他又自然想到了陸三。陸三的死是司徒鎮南最想不通的事。陸三坐鎮福順昌指揮緝捕趙紫玉,可是凌風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呢?他怎樣知道陸三在福順昌綢布莊呢?難道
司徒鎮南本就是個粗人,這次卻多疑起來。他想到了一點紅,做夢也想不到她會給凌風通風報信,壞了他的大事。說不定除一點紅之外還有別人,否則爲何總是抓不住他呢?他開始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而且越想越害怕。凌風太厲害了,簡直是個無孔不入的魔鬼。指不定哪一會他能跑過來把我殺了,甚至完顏昌。他不是已經殺到金軍駐營裏去了嗎?真是不敢想象。
司徒鎮南坐不住了,他擔心金吾衛大營的防務擋不住凌風。橋上的雙崗能行嗎?不行就四崗、八崗,再加上巡邏隊日夜巡察。防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不能跟自己的腦袋開玩笑。他越想越心緒不寧,越想越不放心,必須親自去看看。
司徒鎮南剛剛準備去橋頭佈防,突然走廊裏轉來了“咔咔”地馬刺聲,隨即又響起了侍衛的喊聲:“完顏大帥到!”
司徒鎮南像遭受雷擊似的全身痙攣,這個時候完顏昌的突然到來必定是兇多吉少,說不定司徒鎮南不敢想下去,因爲馬刺聲已經到了門口,不接也得接,不迎也得迎。司徒鎮南勉強整理了一下甲冑,還沒有走到門口,完顏昌已推開門自己走了進來。這在司徒鎮南的記憶裏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他驚魂不定地望着完顏昌,連必要的招呼禮儀都忘記了。
完顏昌似乎不想計較這些俗套,臉上帶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麼。他進門一步便停下了,傲慢地朝身後揮揮手。隨從們知趣地退了出去,門又輕輕地關上。
司徒鎮南這纔看清完顏昌今天披着金色鎧甲,頭戴銀盔,儼然是全副武裝。手裏拿着趙鐵匠鍛打的那把劍。司徒鎮南認得這柄劍,他的精神一下子緊張到了極點。完顏昌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拿來這柄劍?一切都自這柄劍上開始的,難道也要從這柄劍結束?這柄劍的突然出現使司徒鎮南的心更加迷亂了,面對着完顏昌他不知道應該言語什麼,應該做什麼?
完顏昌看見司徒鎮南慌亂的神態,鄙夷地用鼻子哼了一聲,隨即把冷峻與兇殘擺到了臉上。他抬開腿,慢慢地司徒鎮南走去。
完顏昌風雲多變的臉色把司徒鎮南嚇得三魂出竅,他本能地朝後退去,驚恐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完顏昌手中的那柄劍。
完顏昌一步步地進,司徒鎮南一步步地退。完顏昌把握着劍的左手慢慢舉起,右手搭到了劍柄上,陰冷的劍身被緩緩地從劍鞘內拉了出來室內的空間畢竟是有限的,司徒鎮南一個勁地退,他那蹶起的屁股終於撞到了牆上。說不清是反彈力的作用還是牆壁給他的啓迪,他順勢趴在地上用哭喪的腔調哀求道:“大帥,大帥,您不能”
司徒鎮南雖然跪在地上哀求饒命,卻不是低着頭的。他昂着頭閉上眼睛,那樣子實在是可憐又虔誠地等死摸樣。其實他還是在觀察,這個兇殘成性的土匪平生喜歡殺人放火卻最是愛惜自己的性命。不管誰殺他都不會答應。
他跪在地上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上去就像閉着眼睛一樣,其實什麼都看得見。他還是盯着那把劍,心裏頭連怎樣躲避的方法都想好了。他在心裏頭罵着:***完顏昌,你只要敢劈下來存心殺老子,老子就要還手,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呢?
完顏昌雖然精通金兵騎馬射箭和一些刀術,但對於中原傳統的拳法和招數所知甚少,況且他絲毫沒有想到司徒鎮南會心存反抗。他相信在大金國鐵蹄威嚴之下殺一兩個奴才就像殺一隻雞或者宰一隻羊一般簡單。
他錯了,他最大的錯誤就是忘了司徒鎮南是一個土匪出身。司徒鎮南雖然沒有真正中原人的錚錚鐵骨,可是他有拼命的匪性。他跪下的姿勢恰恰是武術中的一個招式:童子拜觀音。只要完顏昌揮劍劈下,司徒鎮南就會順勢使出一式躺拳的招數:懶驢打滾。避開劍鋒便可一躍而起,拔刀還擊。
室內的空氣凝重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完顏昌把劍高高舉起在頭上急劇地揮動着發出呼呼的風聲,陰冷的劍身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鋥亮的弧線,宛若濃黑的雲層裏一道耀眼的閃電,出乎意料的是那把劍並沒有朝司徒鎮南的頭上砍去,卻深深地插在他的面前,劍身在餘力的作用下還在急劇地顫動。
司徒鎮南嚇出了一身冷汗,提到嗓子眼上的心跟着落了下來。但是並沒有容他喘息,屋子裏響起了完顏昌冰冷的話語:“三日之內用這把劍殺死凌風,否則你用它自盡!”
完顏昌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隨着走廊上逐漸消失的馬刺聲,司徒鎮南的神經徹底崩潰了。他像一堆灘軟的泥無力站起。司徒鎮南狗一般的趴在地上看着前面的劍。這是一把喪門劍!司徒鎮南懊惱地想着。“三日,三日之內用這把劍將凌風斬殺,談何容易!你完顏昌能抓到他嗎?我連他的影子都見不着,到哪裏去殺他?如若真的見到了凌風,說不準被殺死的是他還是我呢?”
司徒鎮南心裏恨恨地想着,他感到了死亡的威脅,既有來自凌風的,更有來自完顏昌的。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讓他感到窩火和恐懼的了,一種深深地無力感湧上了心頭,發着陣陣悲涼襲繞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