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的天空依舊是大雨如注,似乎想憑藉這漫天的雨水滌盪淨這個灰暗污濁的人世間.
吳老大和小六儘管讓雨淋得像兩隻兔子,卻仍然如得勝凱旋的將軍一般回到了同濟藥鋪。剛到門口忽然想起了凌風被人家捉去了,一下子又雙雙像霜打過的秧苗耷拉着腦袋走了進去。
他倆萬萬沒有想到凌風正坐在韓嵐的病牀上。屋子裏的空氣好像很沉悶,韓嵐坐在被子裏,臉上的表情很凝重,陳掌櫃在地上慢慢地走動,好像都在思考着什麼重大問題。
小六忍不住心中的驚喜,喊了聲:“風哥!”便撲上去抱住了凌風。他倆的到來沖淡了屋裏的氣氛,幾顆懸着的心都落了下來。
“你們到哪裏去了?快點換換衣服。”韓嵐心疼地說道。
陳掌櫃則忙着去敲隔壁的牆,雨婷和她母親住在那裏。雨婷並沒有睡,很快地跑了過來。陳掌櫃讓她去衝幾碗薑湯,順便告知周大夫他們道吳老大和小六平安回來了。
雨婷去了一會,周大夫就來了,他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聽着吳老大訴說着剛纔發生的事情。
吳老大眉飛色舞地講着並炫耀着奪過來的弩箭。小六更是高興,他很欣賞自己想出來的辦法,還情不自禁地表演着用蠓蟲袋套鄭坤的動作。屋裏的人全都被他逗樂了。
周大夫一邊聽着一邊和韓嵐、陳掌櫃交換着眼神,他們的心情越來越沉重。凌風剛殺死仇九,吳老大和小六又砸死了鄭坤。司徒鎮南和陸三決不會善罷甘休,特別是拿走了鄭坤的弩箭這種象徵着金人士兵功勳和地位的遠程攻擊性武器,一定會引起他們的警覺。前幾天四處懸賞緝捕,指不定這兩天會挨家挨戶的搜查。這該如何是好呢?
凌風三人絲毫沒有注意周大夫他們的感情變化。只顧着相互訴說着遇到的事情。聽到凌風見到了紫玉,吳老大和小六高興得摟着凌風只掉眼淚。自從出事的那天起,這兩個熱血的兒郎就把凌風的仇當成了自己的仇,爲此他們一起熬夜、一起傷心、一起住城牆洞,甚至於一起出生入死。但是當凌風再次說出付瑾萱要他去殺一點紅時,屋子裏又陷入了沉靜。
陳雨婷端着薑湯走進來,看見韓嵐坐在牀上雙眉緊鎖。陳掌櫃在地上慢慢地走動,特別是周大夫和凌風這兩個從沒有這般表情的人,此刻也鎖着眉頭一片沉寂。小六睜着孩子般的眼睛迷惘地看着他們,而吳老大隻顧擺弄着剛纔得到手的精巧的弩箭。
似乎過了許久,凌風抬起頭來,語氣堅定地道:“韓叔,我要去殺一點紅,因爲我答應了人家,請您不要阻攔我。”
韓嵐一怔,知道他誤解了,於是鄭重地道:“我不是不讓你去,只是怕你殺錯了人而提醒你。感情用事已給我留下了慘痛的教訓。還有,我總認爲去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不是男子漢的作爲。”
凌風感到很委屈,他認爲韓嵐不理解他,着急地道:“韓叔,那玉兒就”
“玉兒當然要救,但是我不主張用別人的生命去換取,那將陷你於不義,你一輩子都將爲此而內疚而後悔。如若你殺錯了人,我相信玉兒知道了也不會原諒你。”韓嵐越說越激動,把傷口都震疼了。他用手捂着傷口,看着凌風。
凌風痛苦極了,他近乎哀求地道:“韓叔,您讓我怎麼辦呢?”
韓嵐輕咳了兩聲,他完全理解凌風的心情,但是作爲一個長者,特別是作爲一個正直的人,他要毫不隱諱地道出自己的看法,而不管你是否接受。
韓嵐的生性是耿直的,儘管如此他還是儘量把聲調放的緩和,道:“風兒,你該明白,目前我們還不知道付瑾萱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更不清楚她讓你去殺一點紅的真正目的?我在懷疑,即使你殺掉了一點紅,付瑾萱也未必會把玉兒還給你。因此,在沒有弄清楚之前,決不能輕易地殺掉一點紅。”
陳掌櫃非常贊成韓嵐的意見,他道:“韓先生的話很有道理。凌風,你要三思而行。”
凌風明白他們的意思,仍然擔心地道:“時間長了,我怕萬一她對玉兒”
韓嵐坦然地一笑道:“你不要想得太多,她不會對玉兒怎麼樣。你還年輕,不知道人世間的事情之所以複雜就是因爲相互牽扯。從表面上看,付瑾萱顯然極恨一點紅,但是她爲何自己不動手呢?非要你去殺,這裏面一定有原因。所以只要一點紅不死,玉兒也不會有危險。”
衆人佩服地點着頭。
吳老大突然開起了玩笑:“凌風,你就來個砍倒樹摸老鴰,穩打穩地幹吧!”大家都笑了,室內的空氣頓時輕鬆了許多。
凌風苦笑着道:“吳大哥,你真會開玩笑。”
吳老大突然板起臉,一本正經地道:“風哥兒,這不是開玩笑,是實話。自從撒石灰那一天起,我和小六子就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了。咱們和司徒鎮南不是魚死就是網破。既然橫下了拼死的決心,爲何不歡樂一點呢?”
吳老大發自肺腑的言談,擲地有聲。
“吳大哥!”凌風撲上去抱住了吳老大和小六。他熱淚滾滾地道:“我怎麼不想快樂呢?只是玉兒還在她們手中,我死也得和她死在一起。只是無端地連累了你們和陳掌櫃一家,連周大夫全家都跟着我們擔驚受怕,我的心裏怎麼能好受呢?”
室內沉默了,誰也不再講話。只有陳掌櫃慢慢地移動過去,把手放在凌風的頭上撫摸着,而眼光環視着衆人道:“從今日起,誰都不要再說這些。”
“大叔!”凌風感動得抱住了他的胳膊,跪在他的面前嗚嗚地哭了。
“起來。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像個什麼話,不管有什麼事我們都應該勇敢面對不是。”陳掌櫃慈愛地伸手扶起凌風。
“嗯!”凌風應着點着頭,感覺到心裏無比的釋然,渾身暖洋洋的,有股熱流從腳底直達頭頂百會、瞬即散佈全身
陳雨婷並沒有走,她站在藥櫃子後邊聽完了他們的談話。她又一次拿出了那個手絹,偷偷抹去臉上的淚,憂傷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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