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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揀了個傷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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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殊瞪着眼前這個傢伙。

  沒事趴在草地裏幹嘛,他?

  沒事穿件怪橫怪樣的毛皮襖子幹嘛,他??

  沒事長那麼魁梧幹嘛,他!!

  害得她以爲他是一隻熊,嚇得心一慌標槍直接就戳過去了。幸虧他也會武,兵器一揚,“當”的擋住了她的槍。否則萬一戳出啥後果來……她是有多少錢夠賠他的哦!

  接下曼殊這一槍,陌生漢子呲牙咧嘴,似乎很不好受。

  奇怪,她力氣有這麼大嗎,曼殊聳聳眉毛,權衡利弊,還是決定不管他了,轉身就走。

  “奇怪”和“危險”每每掛鉤。她還是走開比較乾淨。

  “小兄弟,小兄弟!”他賠笑喊她,“請留步。您姓甚名誰?在這裏幹什麼?”

  曼殊駐足轉身,先不回答,把他從頭到腳再好好打量了一眼。他苦笑着把懷抱敞開一些。前頭有很多血。如果都是他自己的。他現在還能說話、還能苦笑,已經是個奇蹟。

  “不知道有沒有傷藥?或者水?”他向曼殊懇求。

  他的嘴脣確實很乾,皴裂發白。曼殊把視線從他嘴上移開,不答反問:“怎麼受傷的?”

  問到這受傷漢子的爲難處,他無法回答,只是艱難的把手伸到懷裏,摸索出一塊銀子:“請救我一命。”頓了頓,“我不連累你。你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給我包紮一下。後面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也不會說見過你。”

  他前面衣裳上的血跡還在擴大。說一句話要停幾次,聲音越來越輕,說明他體力衰竭得很嚴重。照這樣下去,是要死人的。

  知德村裏,大家用的不過是銅錢。銀子這種珍貴的金屬,打成一把小小的梳子,已經足夠誘惑到小月來施美人計。這個受傷漢子,把一大砣銀子就這麼容容易易的交出來了。

  曼殊板着臉道:“銀子給我,我拿傷藥來給你,可好?”

  受傷漢子道:“好。”就把銀子遞給曼殊。

  曼殊還是繃着臉:“你知不知道我可以拿了銀子就跑,任你在這裏死了,一樣連累不到我,我壓根就不承認見過你?”

  受傷漢子一呆。曼殊已繃不住,笑了,見受傷漢子瞪視她,她怪不好意思的把臉重新拉下來:“幹嘛?”

  受傷漢子錯開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剛纔這粗服亂髮的少年一笑,竟讓他覺得……好像草原都亮了一亮。

  曼殊解開自帶的水筒交給他。他剛潤了脣,她已經奪回水筒,同時打開他的袍子,見肌肉緊實的胸膛,還有胸膛上觸目驚心的傷口,那血還在往外滲流。她勉強鎮定心神,就邊上拔了幾棵止血草,嚼爛,用自帶的水筒裏的水,和着泥一起調成糊,敷到傷口上,拿刀把他自己的袍子切成條子,權當繃帶,給他紮緊。

  受傷漢子全程緊盯曼殊的水筒,很想再多喝。

  “失血太多以後,不能多喝水。要命的!”曼殊輕聲喝斥。

  那會造成細胞內外的液壓差,使傷員情況惡化。

  四靈州沒有生物細胞學,受傷漢子是在軍隊實踐中領悟這個道理。他道:“我不喝,就看看……”話鋒一轉,“小兄弟,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屬於一個鄉野少年的知識範圍嗎?

  曼殊不答。她在現代社會單身無聊,也沒別的愛好,把discovery之類的節目滾軸兒播放,說出來也不是多有面子的事。不提了。

  她試着扶那受傷漢子站起來。

  儘管他胸膛和肩膀都肌肉緊實,到腰那兒,卻結結實實的細下去。肩到腰,是個漂亮的倒三角。

  曼殊要多想想他的血,才能壓住綺思。

  她問受傷漢子:“你還能不能站?”

  她的力氣不足以揹負他。他留在這裏又總歸太危險。受傷漢子知道,他不是能不能站的問題,而是必須站起來。於是他扶着曼殊的肩,想借力掙扎站起,手指碰到曼殊的脖子,第一反應卻是縮回去。

  這少年的脖子,出乎他意料的柔軟、細膩。

  他指尖移開一點,按着曼殊的肩,觸着粗糙的村織土布,定定神:“我自己走?”

  這少年的肩也太單薄了,他不敢把自己的全部重量放上去。

  “你最好自己走!”曼殊咬緊牙關撐着他,從齒縫間惡狠狠道。

  受傷漢子牽了牽嘴角,試着把重心移回到自己的腿上。接下去的事情很奇怪,他覺得怎麼天上的星星都飛到地上來了?還沒想明白,他就失去了知覺。

  再張開眼睛,他又看到了星星。這次是真的星星,零零落落的,在半殘夜空中抓緊時間擠眉弄眼,慢慢的、一步一步朝後退去。受傷漢子艱難抬起頭,但見那雙陌生而親切的肩膀上搭着根草繩,用力把他往前拉。雖然單薄,卻如此可靠。他躺在一塊草墊上,就這樣貼地一點點向前滑行。前方,小屋在望。

  小屋的旁邊掛着很多風鈴,有的比較白,有的呈黃褐色,風一吹,發出清悅的響聲。

  受傷漢子覺得,這很美。他問:“小兄弟,你們這裏的風俗?”聲音虛弱得把他自己都嚇一跳。

  曼殊道:“不是。”聲音是從牙縫裏出來的。

  受傷漢子想,怎麼惡狠狠的?再想,人家肯定是太累,不想聊天了。他識趣的閉嘴。

  但是再往前一點兒,受傷漢子看清了那些風鈴的樣子,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氣。

  那些都是獸骨,狼頭啊狍腿啊什麼的,洗得潔淨,風又把它們吹得乾燥,用手指把它們撥弄得丁當響。歲月晨夕浸染,它們有的已經透出玉一般的光澤。

  “這……是什麼風俗?”受傷漢子喫驚的問。

  作爲一個剛從垂死狀態中清醒過來的人,他還真是好奇心過剩啊!曼殊仍然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算作回答:“我高興!”

  她把草繩放下來,活動一下痠疼的肩膀。已經到門口了。

  打開門,帶起的風讓門框上邊的狼頭骨輕輕動了動,撞着牆石,發出細微的喀啦聲。頭骨額上有一個洞,是取去長角的痕跡。

  這是曼殊親手殺的第一頭長角狼。

  那時候,沒有人警告她,草地裏還會有狼。尤其當張財主放羊在原野裏喫草的時候。

  沒有人關心她會不會被狼喫掉。豬嘎子雖然廢柴,從小就難以召喚火靈,但有一身蠻力,從來不怕野獸,大家都知道。

  其實,就算豬嘎子真的被狼咬死,大家也不是真的在乎,最多在茶餘飯後作爲一項談資:“你知道嗎?那誰被咬死了。”“啊喲,真的?”一聲模糊不明的嘆息,伴着牙縫裏啐出去的鹹菜。

  曼殊發現她如果不自己救自己,也不過是被喫掉而已。她的故事就結束了,激不起一點漣漪。

  只有她自己在乎自己。

  只有她自己奮勇反抗,救了自己。割草的經驗加點運氣,她殺了這頭狼。張財主聽說後很高興,收購了狼角狼皮。曼殊用狼肉給自己加了犖,骨頭捨不得丟,作爲戰利品,洗刷乾淨掛起來。本來是想像西方城堡裏那樣,懸個鹿頭在壁爐上方,又漂亮又氣派,結果掛起來之後才發現說不出的詭異,可是也有好處,人家就繞着她的小房子走了。

  曼殊想想,自己跟原來的豬嘎子還是有點差距的,不想被人發現破綻,叫人家躲遠一點是有好處的。於是她就把骨頭越掛越多。到現在,蔚爲壯觀。

  這些來龍去脈都不用告訴受傷的漢子。爲什麼要說呢?他只是個陌生人。她一時不合心軟,把他救回來。其實他跟她統共一點關係都沒有。

  受傷漢子偷眼瞄曼殊,還是覺得這位“小兄弟”的臉色臭得有點過份。

  曼殊拿了屋裏備的傷藥,重新審視他的傷口,忍不住問:“‘福’是你什麼人?”

  受傷漢子怔了怔。

  “昏倒了還在一直叫他的名字!”曼殊發誓自己不是故意擺臉色給傷員看。但是天曉得!看到一個漢子說暈就暈了,也不知會不會死,嘴脣乾裂得那麼難看,還在昏迷中堅持沙啞着喃喃“福、福……”讓人聽了就莫明胸悶好不好!

  “哦,福軍長。”受傷漢子虔誠道,“是我們風靈州的軍神……我是風晨家的,小兄弟,幸會。”

  他來自風靈州,軍旅世家,晨。

  晨家出過一個天級靈聖,就是司鈴天女。“她網住了天哭!”受傷漢子驕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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