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娣在神智完全恢復之後就被顧永福揹着接回了家中,顧冬花幫着她清洗了身體又給她換了身乾淨衣服。
直到這個時候顧永福和金氏才終於有機會開口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面對一家人擔憂的眼神,顧小娣想到了孫大娣最後那張慌張而驚愕的臉,最後她終究還是沒有將實情給說出來,而只是虛弱地笑了笑,對顧永福和金氏解釋道:“是我自個兒太不小心了,一不留神腳下就踩空了,結果一路就滾到了河裏。”
金氏一聽立刻厲聲責備起來:“你怎麼能夠那麼不小心呢?這沒出什麼大事還好,萬一你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我……”說到後面金氏突然就哭了起來。
在外人眼裏,毀了容貌的顧小娣與毀容之前的顧小娣顯然有些明顯的價值差異,但對金氏來說好看的顧小娣與不好看的顧小娣那都是她懷胎十月從肚子裏掉下來的肉,同樣值得她去疼愛。就像她從來不曾嫌棄過顧冬花是個啞巴一樣,她同樣也不會嫌棄顧小娣變成了一個醜八怪,倒不如說正是因爲顧小娣遭遇了毀容這樣的事情反而讓她更加疼愛顧小娣了。
所以這個時候若是顧小娣出了什麼事,定然會給金氏沉重的一擊。
顧小娣也知道這次的事情估計是嚇壞了金氏以及她的家人,若顧永福不是一個硬挺的男人,只怕此刻也會跟着金氏一同哭出來。
事實上,這次的事件連顧小娣自己也都嚇了一跳,她還以爲自己死定了,就如同前一世裏一樣。
想到這裏,顧小娣便只覺周身一片冰涼。但她強忍着,並沒有在金氏和顧永福的面前表現出來。
因爲她知道,若是這個時候自己表現出軟弱來便只會讓金氏跟顧永福更是操心。所以她強撐着忍下了心裏的恐慌,用問話轉移了金氏等人的注意力:“對了,是誰救了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纔行。”
經顧小娣這樣一問,金氏和顧永福這纔想起他們剛剛一心只撲在顧小娣身上根本就沒問清楚事情的經過,也不知道是誰救了顧小娣。
半響,顧永福才推測道:“是不是嘎子?”
畢竟來通知他們顧小娣出事了的人就是趙嘎子,而他們到了何今明家裏之後也只見到了何今明跟趙嘎子兩人,何今明一身乾爽,趙嘎子卻是打個赤膊身上還明顯地在滴着水,從這情況來看救顧小娣的大抵就是趙嘎子了。
“是他啊,那我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纔行。”顧小娣道。
對於趙嘎子這個人,顧小娣並不是很熟。雖說都是同齡人,但趙嘎子卻不像村裏頭其他的同齡小夥子一樣因她好看就時常圍着她,所以彼此雖然都認識卻沒有過多的交集。
但不管過去兩人關係如何,顧小娣都深深感激趙嘎子的這份救命之恩。
“那是當然,這份恩情我們一定要好好還。”顧永福正色道。
“對,對,要還的,要還的。”金氏快速抹了兩把眼淚後連連點頭。
“還有人家何大夫,是他救了四姐。”一旁的顧圓滿突然開口道。
金氏繼續點頭,“對,對,還有何大夫,也要還,也要還。”
眼見家裏人的情緒都穩定下來之後,顧小娣總算鬆了一口氣,她實在不想再看到顧永福和金氏爲了自己而傷心難過的樣子,直到現在她也依然記得前一世裏母親金氏抱着她冰冷的屍體哭得暈厥過去的樣子,也記得素來堅強隱忍的父親顧永福在看到她屍體的那一刻死死地捂着自己的眼睛啜泣的樣子。
好在她這一次被人救了,否則她幾乎不知道該如何去原諒讓自己的爹孃一遍又一遍地去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的自己。
這一次的事情雖說嚇了所有人一跳,但好在有驚無險。只是經過這次的意外這樣一鬧,顧小娣原計劃去鄰村大姐夫、二姐夫家裏請大姐、二姐來幫忙翻地的事情只怕就得再緩上一緩了。
顧小娣自己倒是自覺自己身體沒什麼大礙,不影響什麼,但顧永福和金氏卻難免會擔心,所以顧小娣只得依了顧永福和金氏的意,在家好好休息。
可現實卻是她根本就沒機會好好休息,也不知道那消息是怎麼給傳起來的,只知道第二天一早“顧小娣因毀容又遭悔婚而傷心欲絕投水自盡”這個消息就突然在整個牛頭村裏傳開了。
牛彩樺更是早早地就到了她的家,還不等顧小娣有機會解釋清楚些什麼,牛彩樺就拉着她的手一口一句“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啊”地唸叨起來,就差沒擠出幾滴眼淚來了。
顧小娣雖然心中對此感到有些無語,但面上她卻也不能對牛彩樺說些什麼,只能任由着她拉着自己嘮嘮叨叨。
顧冬花的性子更是比顧小娣還要更加安靜,自然就更不可能做出將牛彩樺趕出家門的事情來了,畢竟牛彩樺也是她們的二嬸,是她們的長輩。
好不容易終於等到牛彩樺像是說累了,中途休息了一下,顧小娣趁此機會解釋道:“二嬸,事情並不是這樣的,我並沒有想不開,事實上我只是因爲不小心才摔下去的。”
牛彩樺聽着一愣,停了半響後突然又拍了拍顧小娣的手背,說道:“我懂,我都懂,二嬸知道你是因爲容貌被毀了又被人家李老爺退了婚所以纔會一時想不開,你也不需要因爲這樣而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換作任何人遇到這種事情都會想不開,二嬸不會因爲你一時想不開而投水就覺得你是個沒出息的孩子。只是啊,你千萬不要再想不開了,就算變得再醜你也要堅強地活下去啊,就算不爲你自己想,你也應該爲你爹孃好好想一想。”
“二嬸,我真的沒有想不開,昨晚的事情就只是……”顧小娣再一次解釋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牛彩樺打斷了顧小娣的解釋,語重心長地道,“二嬸不會怪你的……”
顧小娣聞言,心下不禁嗤笑了一聲,暗想她這個二嬸說話可真是逗,不聽她解釋也就罷了,即便她真如外邊傳言的那邊真的因爲一時想不開而投水自了盡又與她這個二嬸有何幹?她這一句“二嬸不會怪你”到底是怎麼說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