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娣笑着輕輕摸了摸長生的頭，道：“沒事，我知道你是無心的。”
抬了頭，復又對長生娘道：“長生身上的傷要不要緊，不然……請何大夫看看？”
“不礙事，不礙事，小孩子間的玩鬧哪裏會有什麼事？”
“還是讓我來看看吧。”人羣中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這聲音顧小娣認識，是何大夫。
回頭望去果然就看見何今明從人羣中走了出來，身後還揹着草藥，想必是踩草藥路過正巧撞見了這件事情。
至於爲什麼顧小娣會覺得何今明只是恰巧路過而不是故意在圍觀，顧小娣自己也說不上理由，只是她直覺裏覺得何今明並不是那種喜歡湊熱鬧的人——儘管他們只見過幾次。
何今明也正好對上了顧小娣望過來的目光，他朝顧小娣微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而後走到長生娘面前對她道：“讓我來看看。”
“那就麻煩何大夫了。”長生娘倒也沒推遲。雖說何今明並不是牛頭村的人是前些年纔在牛頭村落腳的遊醫，但他的爲人村裏人倒是都清楚，找他看病都不會收高費用，有時候一些簡單地看診他根本就不收錢。
何今明沒再說話，只是放了背上的草藥蹲下身開始爲長生檢查身上的傷。
其實小孩子家家的也沒多大力氣，就像長生娘說的小孩子間的打鬧能有什麼傷，所以在簡單地查看了幾番之後何今明就站起了身。
“沒多大傷，只是有點淤青，回家煮個雞蛋，拿布裹了在淤青處滾一滾就行。”何今明道。
“謝謝啊，何大夫。”聽何今明說長生沒事，長生娘立刻笑了起來。雖然她剛剛對顧小娣說沒事，但畢竟是自己兒子，心裏難免會擔心，眼下聽何今明這個大夫都說沒事了，她自然放鬆而高興。
眼見事情都已經解決了，圍着的衆人也就都散了。
只是，孫健康卻依舊還是站在原地，有些怔愣地看着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顧小娣。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他卻清楚地感覺到顧小娣……變了。
因爲是自己一直在偷偷關注的人，所以孫健康能夠明確地感覺到那種變化，雖說一個人突然遭遇了像顧小娣這樣一夕之間毀了容又遭人拋棄的事情想要不改變也難，但奇怪就奇怪在顧小娣的改變有些不合乎一般的情理。
按一般情況來說，遇到這樣的事情人可能會變得敏感脆弱或者是自卑懦弱，也可能會逆向變得憤世嫉俗，但孫健康卻覺得顧小娣變得淡然而沉穩了，甚至……變得比以前更加地溫柔、親和了。
從前的顧小娣雖然從不主動惹是生非，話也不算特別多，但卻一身清冷凌厲的氣勢，讓人難以接近。
現在的顧小娣更像是卸掉了盔甲的武士，雖然仍舊有着一身的氣勢，但卻不再凌厲，而變得溫厚了。
雖然爲顧小娣並沒有因爲自己的遭遇而變得消沉感到高興，但同時也讓孫健康感到不解和失落。
他總覺得這樣的顧小娣變得似乎比以前愈發不容易瞭解和靠近了。
察覺到身後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視線，顧小娣疑惑地轉了過去，這才發現原來孫健康竟一直沒有離開。
“剛纔的事情謝謝你，謝謝你來通知我。”顧小娣走到孫健康跟前道。
沒想到顧小娣會突然朝自己走來並且同自己說話，孫健康稍顯侷促地抬手摸了下後腦勺，之後才笑着應道：“沒、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
若是以往，顧小娣不會對孫健康的這句話產生過多的聯想，但在纔剛剛從孫大娣的口中聽到了那些關於孫健康對她的情意的話之後，顧小娣就不禁對這一句“我應該做的”產生了深入地探究：
孫健康是用什麼立場來說這一句“應該”的，是以同村人的身份還是戀慕者……
想到第二種可能的時候，顧小娣的表情明顯地僵了一下。
在發現顧小娣的神色變化時，孫健康也驀地愣了，他也意識到了自己方纔的那一句話聽上去難免顯得有幾分曖昧。
再想想之前孫大娣當着顧小娣以及顧小娣的爹孃的面所說的那一番他暗戀顧小娣的話，孫健康就不可控制地紅了臉，一邊慌張地擺着雙手，一邊緊張地解釋道：
“啊，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大家鄉里鄉親的，幫忙通知一聲也是應該的……我是這個意思並沒有別的什麼意思……”
聽着孫健康慌亂地解釋，顧小娣微微笑了起來，道：“我知道，謝謝。”她知道孫健康方纔的解釋都是真的，因爲他並不是那種會拐彎抹角地說些曖昧話的人，方纔那一笑其實是顧小娣在笑自己竟受了孫大娣的話的影響而胡思亂想。
雖說明白了孫健康話語裏沒有別的意思，但顧小娣還是選擇了與孫健康保持距離，對顧圓滿說了句“回家了”便就轉身離開了，沒再與孫健康有過多的接觸。現在的她並沒有打算要將自己的心交給任何一個男人——哪怕她知道孫健康是爲數不多的並沒有因爲自己容貌被毀就對自己另眼相待的人，既然如此她就不能給孫健康任何的希望。
何今明同顧小娣兩姐弟是一道兒走的，在走到半路上的時候，他突然開口道：“滿子手上的傷要擦點藥，去我那裏拿吧。”
顧小娣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才反應過來，一把拉了顧圓滿着急地問道：“滿子，你受傷了？”
“沒、沒……”顧圓滿悄悄將自己的手往背後藏了藏，道。
“沒？沒你藏什麼？把手拿出來給我看看。”
見執拗不過，顧圓滿這才期期艾艾地將藏在背後的手拿了出來，但卻並沒有伸到顧小娣的面前，而是拿手背在衣裳上擦了擦，道：“就……就是被那小子咬了一口，沒什麼事。”
顧小娣將自己的手遞到顧圓滿面前，沉聲道：“拿來。”
直到這個時候顧圓滿才緩緩伸出自己的手，顧小娣一把拉了顧圓滿的手湊到自己面前，果然就見他手背上有一個清晰的齒痕，嚴重處甚至還殷殷冒着血點。
顧小娣皺了眉，“這麼嚴重？”雖說咬傷並不是什麼大的傷，但單就咬傷而言，顧圓滿手上的傷口已經算是嚴重的了，齒痕四周的皮膚甚至有些泛紅浮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