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秋的表情是實打實的僵了一下的, 他慢慢的轉頭看向了邵大神, 眼裏滿是懷疑。
你爲什麼會覺得這個東西是他弄出來的啊?他看着像是那麼喪心病狂的傢伙嗎?
邵大神卻是看着顧秋那張面具臉, 心中有些忐忑, 因爲根本猜不出來他是什麼表情。他心說八成真的是店長弄的……不然爲什麼會帶他來圍觀呢?
在邵大神的眼中, 店長應該是一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他一般特意收拾好出門, 估計就是要去找客人了。而這次他問了問店長, 面前的這個女人並不是客人。
既然不是客人,而店長又站在這裏一言不發地觀看, 所以邵大神此時此刻有了一個十分穩妥的猜想,面前的這團紅霧八成就是店長弄出來的。
是不是?你就說是不是?
邵大神自認爲此時此刻自己已經完全猜透了店長的心,沒看店長現在站在那裏都已經沉吟許久了嗎?估計就是在觀察面前的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怎麼了?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至於讓店長如此大動干戈?
顧秋此時此刻不是沉吟, 他是還沒有從石化狀態中恢復呢。
我去!面前這個壯士是誰呀?這大腿掄的……那一瞬間顧秋肉眼可見上面的青筋暴起。
就單純就剛剛那個被超度的妖怪來說,顧秋覺得人類狀態下的自己不拿點傢伙是絕對打不過的,誰知道蘇白琴什麼都沒拿,直接一腿送他上了西天, 這一腿要是掄在顧秋自己的身上……
不對啊,不科學啊,不應該是這樣的啊,他究竟做錯了什麼?
顧秋腦海中還不停地閃爍着那天到他病房的御姐和麪前的這個壯士, 正在癡呆的時候,就看見蘇白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眼神格外的冰冷,就像是看見他了一樣。
被這樣的眼神掃過,顧秋一個激靈。
蘇白琴一聲厲喝, “誰?”
顧秋面具下面滿臉冷汗。
他自己快速的朝後退,並且第一時間將邵大神和大貓送回了城堡裏,因爲顧秋沒有辦法藏住他們。他自己則是用隱身術躲在了一邊,懷着自己都不清楚是什麼樣的心情默默的看着那裏的蘇白琴。
蘇白琴在喊完之後就立刻開始破四周的紅霧,能夠看見讓紅霧產生的原因是四周擺放的一些精巧的器件和繪製在地面上的陣法。現在紅霧裏面的妖怪全部都被除掉了,蘇白琴通過破壞地面上的陣法,很容易就走了出來。
她走出來之後朝着四周看了看,顧秋的心裏有一些緊張,卻發現剛剛在紅霧裏面蘇白琴其實並沒有看見自己。
但也不能說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只能說是有所察覺,但是並沒有看見顧秋的正臉。
顧秋懷着十分複雜的心情在原地待了一會兒,然後聽了十分鐘蘇白琴的傾情獨奏,主要是罵哪個“嗶——”大半夜不睡覺過來偷襲她的,極大地豐富了顧秋的詞彙量,夾雜着普通話和地區方言,十分完美的將其融合了起來。
過了十分鐘之後,顧秋回到了醫院,他踹走了躺在病牀上面玩着手機的分·身,自己一個人抱着被子瑟瑟發抖。
好可怕,好可怕……
第二天早上過來給顧秋換藥的護士小姐姐看了眼顧秋的黑眼圈被嚇了一跳,還以爲他喫錯了藥呢。
“這是怎麼了?失眠了嗎?”護士小姐姐關心地說道,“需不需要要開點藥?”
“不,不用了,謝謝。”可能是昨天一晚上的畫面實在是太過刺激,顧秋今天早上竟然非常少見的高燒了。
他覺得自己的眼皮有點燙,呼出來的氣都是熱的,肌肉也很酸,腦子更是有一些脹脹的感覺。
但是他第一時間沒有意識到,因爲他已經很久沒有發過燒了,像他這樣常年不生病的人真的生病時反而不太容易察覺,顧秋還以爲自己這是昨天晚上累的,還是細心的護士小姐姐過來試了試他的體溫,才驚訝地說道,“哎呀,你發燒了。”
“我發燒了嗎?”顧秋有點迷茫。
“快點去叫醫生來吧,你等等。”說完護士小姐轉身快步離開了。
居然是發燒了……真是不可思議。
顧秋意識到這一點之後竟然莫名的有些挫敗,也不知道是因爲自己發燒而挫敗了,還是因爲自己居然被一個姑娘嚇發燒的這件事情而挫敗了……
躺在牀上思考人生的顧秋突然聽見門被推開,有一個女人穿着高跟鞋走了進來,這個腳步不是護士的,護士是不會穿着高跟鞋的。
是誰?顧秋疑惑的朝着門口看了一眼,卻在看到的那一瞬間呼吸都停止了。
蘇白琴穿着一身幹練中帶着一絲優雅的套裝,畫着精緻的妝容,腳下踩着一雙高跟兒鞋走了進來,她的頭髮被盤成了一個髮髻,裏面插着一支烏黑的木簪。
顧秋在看見蘇白琴的那一秒……心跳就停止了。
過了三秒鐘之後,他的心才重新跳動了起來。
蘇白琴把旁邊的那個椅子又拽了過來,這就是她上次坐的那把。
椅子還是那個椅子,但是人卻不是那個人。
顧秋又低頭看了看蘇白琴那雙伸展到他牀沿處的那雙美腿。
這腿好像也不是那雙腿了。
……這就是昨天晚上一下子把別人腦袋給掄爆的那雙腿吧!這上面的血有沒有擦乾啊!
顧秋的臉色有些蒼白。這其實也是不可避免的,因爲他發燒了。平時顧秋待在那裏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中二少年冷冽感,但是今天可能是因爲發燒的緣故,所以意外的顯得清秀了起來,最起碼看着沒平時那麼冷了。
好像身上的線條都跟着柔和起來,生病了又處在驚嚇中的顧秋此時此刻有點想溜。
蘇白琴坐在那裏,她的眼睛輕輕往上抬了一下,就像一把小刷子一樣從顧秋的身上刷過,無端帶來了一絲撩人氣息。不知道她的動作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反正原本看見她就想往後縮的顧秋,此時又有些蠢蠢欲動,偷偷的往前湊了湊。
“你今天有沒有想過我會來呀?”蘇白琴一邊說着一邊將上半身靠了過來,顧秋下意識的往回躲。他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一股溫熱氣息,伴隨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花香。
這樣的氣息讓單身二十年的顧秋半邊臉直接紅透了,通紅通紅,就跟熟透了的蘋果一樣。
蘇白琴見狀竟然笑了起來,聲音特別的好聽。
顧秋……聽着這個笑聲突然間回憶起了昨天晚上那個豪邁的“哈,哈,哈”,一下子什麼念想都沒有了,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渾身都鎮定了下來。
“昨天我問的不太清楚,所以又組織了一下語言,今天我過來,是想再問問你有關於昨天的那件事的。”蘇白琴道,“現在你不需要思考那麼多東西,我也不會問你那麼複雜的事情,因爲我意識到你可能並不太懂,所以現在我問你說就可以了,我希望你能如實的回答我,因爲這也是對你自己的安全負責。”
顧秋點了點頭。
“那天那個妖魔在接近你的時候,臉色有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顧秋想了想,“臉色……好像變得白了一些,我還聽見他咳嗽了幾聲。”
當時分·身臨時展現的演技,爲了不讓表演中出現bug,顧秋此時此刻圓了個謊。
“那妖魔的臉色從頭到尾都沒有變好過嘛?”女人又問。
“……是的,從頭到尾。”
“……顧先生,我們懷疑那天的事情可能是妖魔親自計劃好的。”蘇白琴道,“很久很久以前的他應該非常懼怕您的血液,但是那一天的他看起來並沒有多麼害怕,我想問一個問題……您是否曾經跟那個妖魔做過什麼交易?你們倆交易的內容是什麼可以告知嗎?”
顧秋聽了這句話後眼珠一轉,大腦那是瘋狂運作啊……是啊,“他們兩個”之間是應該有交易啊,可是那個交易內容究竟應該是什麼呢……
完全,完全沒有考慮過這方面的事情,就好像上課的時候面對着空白的卷子突然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一樣,顧秋此時此刻突然間就語塞了起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話,那我們可以聽下一個。”蘇白琴道,“您之前和妖魔的幾次接觸之中是不是都曾經見過一把刀?”
一把……刀?
顧秋滿臉疑惑,他的刀有的是,你說的究竟是哪一把?
“大概這麼長,這麼厚,刀刃很鋒利的一把刀。”蘇白琴大致的比劃了一下,“尤其是這把刀還可以變化身形,從短刀變成一把長刀。”
哦……原來她說的是怪刀啊。
顧秋面對蘇白琴的提示馬上就意識到了她在說什麼。
她怎麼會知道怪刀的呢?哦,也對……之前他們都可以用兩千人來佈局了,就更別提去尋找之前的那些客人了。
顧秋大腦正在飛速運轉,此時此刻他在外人看起來就像是突然沉默了一樣,蘇白琴在旁邊靜靜地等待了一會兒,突然間站起來,把自己的手搭在了顧秋的肩膀上。
“如果您暫時想不出來的話,可以慢慢的想。”蘇白琴道,“我可以在這裏陪着你,到你想出來的時候。”
她的手慢慢的往下,順着顧秋的肩膀,脖子,鎖骨……一直到腰間時卻突然間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見顧秋正冷冷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對此也完全沒有印象,請你出去。”顧秋道。
蘇白琴的手停頓了下來,她有些錯愕的看着顧秋。
顧秋的表情一直很冷,他對着門口喊,“你還不進來嘛?”
門口換藥的小護士一臉尷尬的探頭走了進來,然後急匆匆的來到顧秋的身邊。和身邊的大夫一起給顧秋看病。
蘇白琴走了之後,顧秋長嘆一口氣,他在那一瞬間真的是差一點點就要崩潰了。
蘇白琴一靠過來他的腦子裏就是一片紅,一靠過來就是紅……各種各樣的血腥馬賽克,完全無法直視對方。
要不是門口有護士的話,他覺得自己今天真的非得嚇死在醫院裏。
——蘇白琴真的是一個神奇的女人。
她一手破壞了顧秋二十年年之內對女人建立起來的印象,並且讓顧秋在短時間之內陷入了一種不可言說的恐懼之中。
蘇白琴從病房裏面走了出來,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電話說,“看他的反應,咱們應該是找對了。”
“然後呢?咱們倆之間的賭局如何?你得手了沒?”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沒有。”蘇白琴語氣不知道是有些氣餒還是有些趣味的說道,“實在看不出來,他那個人居然還挺正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