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冬春事發
八百裏加急將人召回,誰知道一回來便碰上凝妃湖水滑胎之事,奚燁昊在御書房召見傅霖軒時,面上怎的也露不出喜意。他沉着臉看向跪拜在地的那人,半晌才停下手上動作,道:“愛卿平身,賜座……”
傅霖軒緩緩起身,隨即抖了抖衣襬,一旁已經有隨侍之人將椅子放於他面前,接着都退出殿去。
“愛卿這一年來辛苦了……”凡是帝王都懂籠絡人心,奚燁昊自然也不例外,縱使因爲凝兒的關係,心中略有芥蒂,剛知道之時甚至還存了一絲嫉恨,可帝王之心怎能如此狹隘。登基之後,他一向重用他,派他去西關,也恰恰是因爲信任。
“論起辛苦,霖軒比不上柳將軍。”清淡地一笑,柳荀風這三年的韜光養晦以及他的計謀手段,傅霖軒是去了西關之後才深刻體會到的。當年只有他一人在朝上請戰,當時就連他也不甚贊同。派一個毫無實戰經驗的人擔起這樣重的責任,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西關時有戰報傳來,雖然每次都幾乎是平戰,可是要在兵力懸殊,給養不足的情況下,在當時救回三皇子,也實屬不易。這些年,奚燁昊的封賞也一直不斷,連柳荀傾也一併得到了提拔,做了太醫院院首。
“柳將軍讓霖軒帶回一句話……”傅霖軒想起當日臨行之時,柳荀風說的那番話,目光也不由一沉,“他請陛下再給他一年的時間,定然將西禺軍隊趕出夏月!”
“陛下……”有侍人從外間匆匆走了進來,他雙膝一跪,稟告,“刑部有報,凝妃身邊貼身侍女瓊雪已招供。”陛下之前有過吩咐只要是刑部來人,可以直接進來稟告。
奚燁昊臉色瞬間一變,一旦事情涉及到凝兒,他總是無法冷靜,就像是中了魔咒一樣。
刑部大牢,陰暗潮溼的角落裏,瓊雪滿身血污地倒在地上,閉着眼睛,似乎是昏了過去。
“啊!”一桶鹽水被狠狠潑到身上,她瑟縮着身子醒來,因爲疼痛而緊咬的下脣上滿是斑斑血跡。
從前柳荀風掌管刑部大牢之時,刑罰便極嚴,沒曾想他離開之後的這三年來反而變本加厲,刑罰之重,也屬異常。
“我招……我招……不要再打了……”瓊雪雙手緊握,十指指甲全部崩裂,令人觸目驚心。
那太監呈上了一份罪狀書,戰戰兢兢地看向奚燁昊,那上面就是瓊雪招供的供詞,是刑部剛剛派人呈上來的。
“碰……”狠狠將手中的奏摺摔在了地上,“邵玟你好大的膽子!”奚燁昊一陣怒喝,滿臉的怒火,根本就壓制不下。
傅霖軒隨手撿起掉在地上的那份供詞,略略掃了一眼,看完之後合上,心中也是一沉。
“擺駕錦玟軒……”
水月閣中本是一片安寧,不想卻來了個不速之客,邵玟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錦緞褂裙,獨自一人撐着傘走進來。
奚月泠如往常一樣,一個人靠坐在窗邊,看着外面那漸漸停下的雪,若有所思。
綠萼見怪不怪地走上去,輕輕喚了一聲,“殿下,玟妃娘娘來了……”說起邵玟,她也是在大禮上匆匆見過幾次,她今日來水月閣不知所爲何事。
略略回過神來,一雙迷離的眼淡淡瞥了一眼來人,奚月泠的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驚奇,似乎早就料到她會來一樣。
“淳寧,我想單獨與你談談。”邵玟是個聰明人,她事先買通了刑部的一個獄卒,早一步知道了瓊雪招供的話,於是就匆匆趕了過來。如奚芸夢所說,到了這個時候,能救她的只有眼前這人了。
輕輕揮了揮手,綠萼馬上會意地退了下去,留她們二人詳談。
“玟妃娘娘真是稀客,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裏?”奚月泠故作奇怪地望着她,語氣也是帶着一點點的調侃味道。
邵玟一頓,左右看了看,見果真沒人,才緩緩開口:“殿下,何必再拐彎抹角,你昨日刻意去我那裏,不就料到我會來。我們開門見山地說吧……”
她到底年紀還比奚月泠小上一歲,此時說話全然沒有了顧忌,當然時間也容不得耽擱,陛下想必已經看到了吧。以陛下那樣愛那個女人來看,說不定會廢了她。大學士的女兒又如何,她不過是一個尋常女子,自從那次見面,她就愛上了那個年輕的帝王,再也無法自拔。
掩袖輕輕一笑,奚月泠玩味地看向她,“玟妃娘娘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你昨日不是問我幕後之人是誰麼,若是我說了,你能否保我安然無恙?”她陰沉着臉,目光灼灼地盯着奚月泠,奚芸夢的話還在她耳邊迴繞,如此這般說出來便合了她的心意,她也能保住現在的一切。
安然無恙……不知爲何,她腦海裏浮現了凝兒蒼白着臉躺在牀上的模樣,那張面無血色的臉,以及她扶着小腹時那一刻的脆弱,怎麼能讓你安然無恙呢……
“我只知那幕後之人是個喜穿紅衣的女子,那一晚她跟我說凝妃懷孕,凝妃本就獨佔了陛下的寵愛,我一時衝動就……”懊惱,不甘心,諸多的心緒在她眼中閃過,早知就不該輕易受了蠱惑。
紅衣女子,難道又是她,奚月泠託腮深思,難道這一切又是那個人的陰謀,那麼她設計讓凝兒落水滑胎又何目的?!
“她是何時找到你的?”奚月泠仔細觀察眼前這人的神情,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紅衣女子沉寂了三年,難道又要掀起什麼風浪不成。
她沉下臉,銳利的目光落在邵玟身上,帶着滿滿的寒意。
其實這番話不過是奚芸夢吩咐她說的,邵玟根本不知道什麼紅衣女子的事,不過看奚月泠的神情,看來這次倒是壓對寶了。
她強自鎮定地站着,“只有這次,我本也不信,便派人去玄靈宮摸底,知道那個……凝妃她最近喜酸,又常犯困……”她說到這裏,眸中果然閃過了一絲嫉恨,“這之後,我就知道那紅衣女子說的是真,我只是想陛下多關心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