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之後,奚月泠找了個理由遣開了凝兒,抱着雪球一起出了水月閣。她心中左思右想,還是想去再探探芷妃的蘭芙院。她日間無意中聽到皇後和芷妃談天時說到,小皇子死後,皇上怕芷妃觸景生情,已着她搬去了另一個殿中暫住。如今蘭芙院中空無一人,擺設都未動過,上次被那黑衣人打斷,她還沒進去屋子裏面查探,現在倒是耐不住了。
順着上次那路很快便到了蘭芙院門口,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只留天邊的一抹晚霞,紅豔照人。
蘭芙院的門欄是常綠青藤懸掛而成,此時上面掛滿了長長的荊棘,攔截了奚月泠的去路。
“灋……你自己跟上哦。”她放下懷裏的雪球,連眉也沒有皺一下,站到牆邊,一蹬腿,便順着那牆慢慢攀爬了上去。她可是當年他們學校的十佳運動員呢,就算換了一個身體,身手倒還是一如既往的敏捷。
輕輕巧巧地着了地,身手靈活地跟貓兒似的,奚月泠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雪球跟在她身後,一起往那間屋子去了。門輕輕一推便開了,裏面纖塵不染的,看來雖然芷妃暫時不住這兒,日常還是有人在打掃的。進了屋,先左右看了看,也沒看出什麼異常,於是就走過那面巨大的穿衣鏡直接進了內殿。
小皇子安睡的那個搖籃靜靜地擺放在牀邊,奚月泠走過去仔細查看,搖籃裏空無一物,想來裏面的東西該是都被侍衛們拿走了。她又細細查看了一下搖籃四周和底下,皆無所獲,看來唯一有可能成爲證據的東西應該就是那天她找到的那一小截斷線了,會是兇手留下的麼?
她又走到窗邊仔細比對了一下那一方小磨痕,到底會是什麼兇器造成的,弩則太大,飛針好像又不可能,畢竟窗子離搖籃也着實遠了點。
“還有一個地方……”灋的聲音再次響起,而被它附身的雪球則一直站在搖籃附近的那張奢華大牀旁邊。
奚月泠快步走了過去,瞧她,竟然忽略了這個地方,這牀離搖籃如此之近,會不會有什麼證據落在了牀底下,不被人發現呢?!
還未等她做出行動,雪球便趴下身子,不一會兒牀底下便傳來了“嗚嗚……”的聲音。她飛快地蹲下身子也爬了進去,裏面一片黑暗,她只能用手不斷地在地面上摸索着。“灋……你在哪裏?”
“嗚嗚……”左前方傳來了雪球獨特的叫聲,奚月泠嘴角勾起了一絲笑,爲什麼雪球總是嗚嗚的叫,而不是“汪汪……”呢,難道還有損神獸形象不成?!
地上積了些微的灰塵,看來之前侍女們還是有在打掃,如今芷妃不在這裏住,怕是也偷懶了。
往左前方慢慢爬去,手指忽然被一個溫熱的物體含住了。雪球竟然用嘴將她的手叼了過去,她心頭暴汗,敢情是把她的手當肉骨頭啦!
被牽引的手指突然被放下了,指尖觸到了一小塊地方,似乎是粘着什麼粉末狀的東西。奚月泠用指甲扣了一些留在指甲縫裏,慢慢從牀底爬了出來。
她從附近的案上取來一張宣紙,將指縫裏的東西刮下來放在紙上,是一些白色粉末狀的東西。拿到鼻間聞了聞,沒有味道,一時間她也不知是什麼東西。會和這個案子有關麼,牀底下怎麼會有這樣奇怪的東西呢?而且牀底下到處都積滿了灰塵,唯有那處沒有,只能證明這東西是在芷妃搬出蘭芙院前留下的。
“灋……這是什麼啊?”奚月泠正滿心疑惑,苦思而不得解而問灋時,一個黑影罩住了她,來人走路竟沒有一點聲音,她驚愕地抬頭,“是你!”
奚月泠怎麼也沒有想到前日那個黑衣人竟還會回來這裏,乍一看到,如何能不驚訝!
英挺的劍眉不覺蹙了一下,黑衣人也沒想到兩次來這裏,兩次都碰到了這個小公主。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她手中的宣紙,看到那白色粉末狀之物時,他犀利的眸中閃過了一絲銳利的光芒。
“你是不是知道這東西是什麼?”奚月泠一直注視着他,自然沒有漏掉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的光芒。
黑色面巾下,是神祕人緊抿的嘴角,他挑了挑眉,一貫的冷漠。
知他必又會和上次一樣一徑的沉默,只是他屢次獨闖皇宮,又都出現在蘭芙院,很有可能便是和小皇子的案子有所關係。既然如此她便有了一個極大的誘餌讓他不得不開口說話。
“如果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自然也會告訴你我知道的事,我所掌握的證據可不僅僅是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奚月泠脣邊掛着一絲輕笑,她就不信這人不上鉤。
黑衣人待她說完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奚月泠也不着急,竟然從一旁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好整以暇地坐着,等他開口。
眼底閃過了一絲興味,眼前這個公主還真是膽大,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上次他差點殺了她不是麼!
“曼陀羅花粉……”突然響起的聲音,中氣十足,充滿了磁性。
“曼陀羅花粉……”嘴裏下意識地呢喃了一句,“拿來麻醉的,蒙汗藥?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掉在牀底下?”
面上露出了一絲疑惑,她竟然知道曼陀羅花粉的用處,這個小公主很不簡單!黑衣人低頭目光冷冷地在奚月泠身上掃了一眼,馬上激起對方一身的顫赫。
奚月泠腦海了不知爲何突然冒出了一個詞“人造冰箱”,被這人的冷眼掃過,簡直如墜寒冰之中一般。當然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辦正事要緊,於是便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塊包好的錦帕,慢慢攤開。裏面包着的便是那段在搖籃邊角處發現的斷線了。
“這是我在小皇子的搖籃上發現的,應該是什麼人匆忙轉身勾到的。我猜應該不是平常侍候的時候弄的,沒人會在侍候皇子時這般不小心的。”
黑衣人伸手接過那段絲線端詳着,他的手骨節分明,很是有力,“只有這個?”他蹙眉掃了她一眼,不甚滿意的樣子。
“只有這個你也看不出端倪來吧。”不知爲何她竟然出言挑釁了一句。
厲眼便又冷冷地掃了過來,“你膽子不小,不怕我殺了你?”黑衣人周身慢慢透出了一股殺氣,凌厲的氣勢迎面撲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