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顧子兮悠然走下馬車,紫裳在風中獵獵作響,俊逸容顏如覆冰霜,周遭的氣流比起破冰有過之而無不及。絕對的勁敵,顧子兮暗自斂氣,腳步走出數米停了下來。
‘咻’的一聲寒光乍現,一股氣流如箭般直取顧子兮要害,紫裳輕揚,顧子兮以指夾住暗器,眸色幽冷如潭,指間,暗器七角形狀宛如天星,金黃色純金打造,上面未淬毒藥。
“神醫好身手,在下只想取鳳傾歌性命,不想與神醫爲敵,神醫最好行個方便!”伴着低戈的聲音,一隊人身着夜行衣自暗處成包圍狀慢慢靠近馬車,爲首之人身材魁梧,以黑布遮面,目光冰冷寒蟄,直視顧子兮。
車內,鳳傾歌聞聲微震,柳眉下意識緊蹙,這聲音很熟悉,似在哪裏聽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三萬兩黃金,對於那些賞金獵人來說不是小數目,鳳傾歌之所以不想連累顧子兮,原因就在於此,只是沒想到麻煩來的這麼快。
“這方便如何行得?鳳傾歌是子兮之命,取她性命便是與我顧子兮爲敵,今日有子兮在,沒誰可以動得了鳳傾歌分毫!”清冷的聲音透着絕然的語氣,顧子兮束手而立,墨髮飄飛,紫衣華然,彷彿天地間最神聖的存在,讓人不敢心生褻瀆。
‘鳳傾歌是子兮之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似烙鐵般狠狠印在鳳傾歌的心中唯一柔軟的地方,心,似被暮鼓晨鐘碰撞了一下,莫名的感動充斥着她身體的每根神經,眼底氤氳出的霧氣迷濛了雙眼,這樣絕頂的堅定,是鳳傾歌無法承受之重。
“既然如此,神醫莫怪我等造次!”爲首之人倏的揚袖,四五十黑衣人齊齊衝向顧子兮,各色利器閃爍着幽寒的陰芒,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兵器譜上幾乎所有的兵器全都出現在這裏,一寸長一寸強,長戟自空中劃過一道長鴻,直奔顧子兮下盤掃去,其力如千軍,如颳起一陣狂風。
顧子兮倏的躍起,同時抽出腰間軟劍,柔韌劍尖如靈蛇般纏住長戟,內氣以手傳劍,長戟在軟劍的緊箍下竟應聲斷裂。緊接着便是大刀順勢劈下,紫裳凌空翻轉,巧妙躲避的同時,銀針射出,持刀者頓時倒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襲擊者此起彼伏,黑衣包圍下,那抹紫裳上下翻動,靈巧若仙。
兵器碰撞的聲音擾亂了馬車內的鳳傾歌,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憂慮,鳳傾歌揚起車簾,如蝶羽般的美眸憂心看向顧子兮,幾乎同一時間,‘星璨’以迅雷之速倏的射向馬車,專注於顧子兮的鳳傾歌絲毫沒意識到危險臨近。
“傾歌!”千鈞一髮之際,顧子兮猛的揚手,以三根銀針直對‘星璨’,電光石火的順間,‘星璨’在鳳傾歌咫尺的距離被銀針擊落。顧子兮的分神給了黑衣人可乘之機,紫裳唰的一聲被長鉤撕破。黑衣人得了要領,將所有視線轉向鳳傾歌。顧子兮眸色幽寒,身形繞回馬車,軟劍飛舞,凌厲的劍峯逼得衆人無法靠近。
“顧子兮!任你武功再高也不能以一敵衆,交出鳳傾歌,饒你性命!”爲首黑衣人大聲呵斥,其手下亦拼命使出絕招。馬車上,顧子兮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略漸急促,若非保護鳳傾歌,顧子兮豈會受制於眼前衆人,可此刻,顧子兮心底漸漸慌亂。
“子兮!你走!傾歌死不足惜,你沒有必要搭上自己!”情急之下,鳳傾歌決然走出馬車,大聲呼喊。‘星璨’再次來襲,顧子兮倏的衝向鳳傾歌,將其攬入懷中,‘星璨’凌厲如峯,自顧子兮左臂擦過,鮮血滲出肌膚,蜿蜒而落。幾乎同一時間,雙斧橫劈過來,顧子兮以劍抵擋的一刻,長鉤似從天降猛的勾向鳳傾歌。
“呃”看着如電光般射過來的長鉤,鳳傾歌猛的閉上雙眼,這一刻,她死了也好,至少可以換得顧子兮的平安,這一刻,顧子兮的性命比復仇重要,鳳傾歌決然赴死,只是預料中的極痛並未出現,鳳傾歌睜眸時,只見顧子兮那張明豔的俊顏就在自己面前,深邃的眸光依舊有着絕然的堅定。
溫熱的感覺陡然傳來,鳳傾歌垂眸看向自己胸前,殷紅的鮮血渲染出一朵朵妖冶的曼珠沙華,心,倏的揪痛,似被毒蛇狠咬一口,抬眸間,顧子兮右肩紫裳零碎,肌膚上赫然有一道長長的血痕,血肉翻起,鮮血順着翻卷的皮肉滴滴下落。
“放開我”鳳傾歌的淚水奪眶而出,櫻脣顫抖着呼喊,分明是撕扯的痛,可顧子兮眼中的堅定依然,緊攬着鳳傾歌的手越發收緊。
兇猛的攻擊再度襲來,雙斧唰的閃過,長鉤呼嘯而來,暗器漫天飛馳,那抹紫裳在空中似矯鷹般閃動,避開一個又一個危險,墨髮揚起的弧度驚了一世繾綣,鮮血染紅了紫裳,浸透了鳳傾歌素白的長袍。
淚,迷濛了雙眼,櫻脣咬出血跡,鳳傾歌雙手緊緊繞在顧子兮腰際,無聲抬眸看着一臉絕然的顧子兮,不敢發出聲音,不敢讓他分神,鳳傾歌知道這個男人永遠都不會鬆手,她能做的,只是默默的注視着那張俊美如仙的容顏,看着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鳳傾歌的眼淚滾滾而落,溼了衣襟,斷了心腸。
疲憊的顧子兮再也躲不過‘星璨’的突襲,七角的銳尖直插進顧子兮溫暖的胸膛,正落在鳳傾歌的眼前,狂颮鮮血噴濺到鳳傾歌臉上,刺目的紅迷濛了鳳傾歌的視線,一股無以復加的劇痛如潮水決堤般洶湧來襲。
“不要求你放開我”哽咽的聲音帶着入骨的悲愴低吼出聲,鳳傾歌瘋狂的搖頭,哀求般的吶喊,眼淚模糊了視線,卻依舊看得清那張宛如嫡仙的俊顏。
沒有回應,顧子兮將鳳傾歌攬的更緊,胸口似被撕裂一般,翻江倒海的劇痛兇猛來襲擊,入骨的痛卻絲毫沒有改變顧子兮的初衷,就算拼了這條命,他也一定不會鬆手,就算護不得鳳傾歌周全,也要先死在她前面,顧子兮手中軟劍翻飛,劍氣橫掃千軍,捲起漫天碎石,所到之處皆是一片哀嚎。
拼了所有的真氣,只爲留給鳳傾歌一條生路,長髮飄飛,紫裳獵獵作響,薄脣已變得乾裂慘白,身上的血如柱般汩汩而流,長鉤尋得可乘之機,猛的鉤住顧子兮的右肩,狠命的扯拽掀起血肉一片,鮮血染紅了鳳傾歌的視線。
“我怎值得你這樣傾歌怎值得你這樣啊”鳳傾歌雙手狠推開顧子兮,可她使盡全身力氣,身體卻依舊包裹在顧子兮溫暖的懷抱裏,沒有絲毫距離。‘星璨’如毒蛇的利牙射了過來,鳳傾歌猛的伸出手臂,她怎捨得顧子兮再受半點傷害。
“傾歌,子兮活着,便不會讓人傷你半分!”低沉的聲音堅定絕然,一字一句,如同含珠。
“不要”鳳傾歌撕心裂肺的哀嚎,心底似承受着地獄烈火般的灼燒!
‘星璨’第二次無情的插進顧子兮的胸膛,大量的鮮血汩汩流出,痛,錐心刺骨,攬着鳳傾歌的手亦開始痙攣,顧子兮狠咬皓齒,將所有的痛嚥進腹裏,手中軟劍如狂卷的巨龍,破天咆哮,所到之處,黑衣人皆應聲倒地,真氣用到了盡頭,軟劍點地,顧子兮身體搖晃不止,目光恍惚的看着眼前晃動的黑影。
“子兮對不起”淚水模糊的雙眼,唯獨那張俊顏彷彿刻進心裏的那樣清晰,鳳傾歌狠狠掙脫出顧子兮的懷抱,櫻脣勾起一抹悽美的弧度,此生能有顧子兮爲她捨命相護,死亦足矣!
“傾歌!”顧子兮想要拽住鳳傾歌的手,可身體卻搖晃着下墜。無聲的淚滾滾流淌,傾城的臉上展露出絕美的笑,鳳傾歌絕然轉身走向黑衣人,遇得顧子兮,此生亦無虛度。
就在鳳傾歌轉身的順間,凜冽的氣流陡然襲來,‘星璨’再度無情射向顧子兮,鳳傾歌感受的順間,瞳孔驟然收縮,身體陡然衝向顧子兮,那樣殘敗的身體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傷害,鳳傾歌展臂撲向那如神邸一樣的男子,美如蝶羽的眸子綻放着絢麗的色彩,在顧子兮面前,她要留下最美的一面。
千鈞一髮,顧子兮反手攬住鳳傾歌,紫裳旋轉間,‘星璨’又一次刺進顧子兮的身體
“噗”濃稠的鮮血如綻放的曼珠沙華自顧子兮口中噴濺而出,俊美的臉漸漸失去表情,唯獨那雙眼依舊閃爍着比月光還要溫柔的光芒。
“子兮!!顧子兮!爲什麼!我已經放棄了,你們爲什麼還要殺他!啊”靈魂被厲鬼撕碎,淒厲的哀嚎響徹雲宵,鳳傾歌緊攬着顧子兮幾欲跌倒的身體,湧出淚水的美眸染成陰森的血紅。
見顧子兮幾乎失去生命的跡象,爲首黑衣人仍不罷休,單手揮起,所剩無幾的黑衣人握起手中利器直刺向顧子兮,這一刻,鳳傾歌用身體擋住顧子兮,將顧子兮緊攬入自己的懷裏。
“子兮,傾歌今生欠你的,來世拿命來還”
利刃帶着穿透的力量反轉着刺向顧子兮,哀嚎聲起,黑衣人應聲倒地,淺綠色的長袍如憤怒的孔雀衝向已是疲憊的黑衣人,銀針四起,凌厲的銀尖淬着劇毒,所到之處,見血封喉!
樹林中傳來一聲長哨,黑衣人狼狽退下,暗處再度湧出幾十個蒙麪人,各個手執利器。媚娘美眸幽寒,急急後退的順間倏的甩出腰間水綢將顧子兮纏起,繼而點足躍起,不期預料的重量讓媚娘暗喫一驚,回眸一刻,心底翻滾着濃濃的酸澀,縱是神智恍惚,顧子兮依舊不曾鬆開鳳傾歌。
爲首黑衣人目光陡寒,率領衆人追趕,樹林盡頭,雲霧繚繞,懸崖絕壁,看似深不見底。媚娘行至此處,毫不猶豫跳了下去,隨帶着顧子兮和鳳傾歌亦墜落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