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回
葛龍泉低調冬眠叫花爹意外驚現
宋均辭告上法庭葛龍泉大言不慚
這一整個冬天,葛龍泉一直表現得特別低調,上班後,一個人就蹲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既沒有會開,也沒有了基層下,每天都是將一疊的文件擺在桌面上,表面上是給人一個正在閱讀文件的樣子,而實際上,他一個人在班上什麼也沒有幹。那桌面上的文件也不過就是一個擺設,而自己一個人半趟在沙發上,手裏的報紙也成了一個擺設。文件他看不進,報紙也同樣看不進去。可他的腦子裏卻始終沒有停擺,而在這其中擺來擺去的第一個揮之不去的問題,就是唐三採的死。在葛龍泉的思想中,唐三採的死只能是屬於一個意外,但唐三採的死畢竟是死在了與他大吵了一頓之後發生的。唐三採有着心臟病的病史,這個大家都知道,但其心臟病的偶發也不是沒有原因的,而唐三採與他葛龍泉的大吵大鬧現場,那是整個機關人員都知道都瞧見了到的,而唐三採在大吵大鬧之後死於自己的辦公室中,也是整個機關人員都知道了的。單單憑着這一點,唐三採的死便與他葛龍泉脫不了干係。再退一步說,唐三採死在機關內他自己的辦公室中,整個機關的工作人員都沒有發現,而是他的家屬在天黑之後找來時才發現的,這讓自己這個一局局長特爲難堪,更何況還存在着一個又一個的幾乎被衆人所指的種種前因。
唐三採死後,整個機關,整個窯務系統,都表現得一片沉默,既沒有人來表達出任何隻言片語的悲哀,也沒有人流露出任何的悲傷之情。一片的寂靜,靜得讓人感到可怕,靜得讓人感到恐怖。從唐三採的爲人而言,本不該也不應該會出現這樣的一個局面。唐三採的爲人,這在整個窯務系統中是大家公認的,人品好,有知識,有能力,沒野心,不會搞什麼權術。可以說在整個窯務系統中包括整個局機關在內,就找到一個敵對面,就連曾經敵對過的袁始池,對於唐三採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對於唐三採的死,也同樣是抱以惋惜。而作爲一局之長的葛龍泉自己,也只能是以惋惜來面對。然而,當他面對整個窯務局系統中的那些曾經接受過唐三採教育過的各單位各科室的負責人們時,那一道道的對着自己看賊一樣的眼光,實在是讓他的這個一局之長能以接受。
憑心而論,作爲一局之長的葛龍泉,對於唐三採的死,很想爲唐三採開一個像樣的追悼會,自己畢竟也同樣是接受過唐三採的教育,更何況他是死在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之上。而沒有被發現,同樣也使得這個一局之長的難辭其咎。然而,唐三採的家屬嚴辭拒絕,也和柴老局長的家屬一樣,玩起了失蹤。而讓葛龍泉最不明白最爲解釋不透的是,唐三採死後的整個過程,竟然沒有發現宋均辭與元書府的身影,他覺得宋均辭與元書府即便是不鬧事,也會帶領着一部分中專學校的教職工到機關來將他葛龍泉一軍。無論是出於悲傷還是出於同情,無論是出於同事還是出於摯友,宋均辭與元書府沒有不來的道理。然而,當他做好了一切準備並準備隨時報警的預案之後,不要說宋均辭與元書府沒有見面,整個中專學校的人就沒有見到一個,這讓葛龍泉深感奇怪。可當副市長姚止邀他一起視察一個剛剛進行籌建的一個新公司的時候,他才知道這個宋均辭與元書府原來並不在陶市城內,完全就是一個不知道。
或許是葛龍泉對唐三採之死的心裏內疚,這個春節過得也並不怎麼隨便,春節期間他沒有走出自己的家門。春節之後,即便是上班以後,各直屬單位以及各科室也沒有象往年一樣,搞一個什麼形式的團拜會,仍然只是一個人貓在辦公室裏,不是想着唐三採如何如何,便是想着宋均辭的那個異想天開的九朝行宮。
至於宋均辭所要籌建的那個什麼公司,在隨同副市長姚止一塊實地視察之後,這着實讓葛龍泉喫驚不小。至於宋均辭所要籌建的那個項目,那是讓葛龍泉於喫驚之外,純粹就是一個天方夜譚似的不相信。那個項目,在葛龍泉的眼中,那是自己光着屁股之時就明瞭的地方,那可不是建一個陶藝大廈那麼簡單,即便是建一個陶藝大廈,就一個資金問題,也是宋均辭絕對不能解決的。第一,這銀行內他是拿到一個大子的,第二,即便是宋均辭在整個陶市內將所有老百姓的那些儲蓄都集了去,也難以成就他的那個美夢,更何況,那是一個非法集資。陶瓷職工中專學校已經有了先例,他想步其後塵,要比登天還難。於是,葛龍泉對宋均辭只能是抱之以嗤之以鼻,視之以癩蛤蟆想喫天鵝肉,其結果必定是比唐三採死得更慘更難堪。
葛龍泉正想着宋均辭的必然結局,突然,辦公室的門被人撞開了,隨之進來一個讓葛龍泉嚇了一跳的叫花子的老頭子。只見這個老頭蓬頭垢面,滿臉的亂髮之下,掩蓋着一張憔悴的髒臉,而一整個的被油膩掩蓋着的髒臉下,只有那雙眼球中還有那麼一點白色的顏色透出,那滿頭的已經分不清是黑是白的頭髮,已經成了整塊的毛氈,如同一個綿羊尾巴一樣,捂在了整個的頭頂之上。這人的上身穿着一件向外翻着黑色棉絮的半截大衣,髒得已經發出了一道讓人噁心的臭味,而下身的所謂的褲子,已經成了一綹一綹的擺裙,後面露着腚,前面露着襠,兩隻腳上,一隻腳穿着一隻破牛皮鞋,而另一隻腳穿着一隻破膠鞋。他右手拿着一根木棍,看上去,這是一根去掉了拖把頭的木棍,左手裏拎着一個挺新的膠絲化肥袋,半截的袋子中不知道是裝了些什麼爛東西。
進來的這個彎腰駝背的叫花子老頭不是別人,正是近幾年纔出現在陶市城內並在馬路邊以翻搗垃圾筒爲生的那個叫花子。幾年了?沒有一個具體的數字,時間一長,過路的人們也已經習以爲常了,並不覺得在整個陶市內怎麼就多了這麼一個人,而當這個人從城的東部轉移到東的西部時,而城東的人們也已經習以爲常的並不覺得少了一個人。同樣的道理,城西的人也並不會因此多了一個叫花子而感到有些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只有在冬天大雪紛飛的時刻,也總會有人對這個屈倦在垃圾筒一旁的這個被凍得奄奄一息的人的身上,扔上一件自己已經不在穿着的棉衣,而感覺之中還有這個人的存在。不過,有心的人或許也會有察覺,這個叫花子近一年多的時間裏,卻常駐在了陶藝廣場附近,已經不在到處遊蕩,而偶爾之間,他也會跑到市窯務局機關的門口的路旁蹲上半天,然後,又回到陶藝大廈前的廣場附近,在這裏的垃圾筒處尋找一些食物。
等等的這一切,在葛龍泉的眼中早已經不是什麼新鮮的事,幾乎在每一天的上下班之中,他都能察覺到這個叫花子的身影,只是事不關己,在他的心理世界之中,這樣的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就如同在春節除夕的餐桌上面,少一道小白菜或多一道小白菜一樣,並沒有感覺到什麼讓自己有着異樣存在的滋味。
於是,葛龍泉立馬跳了起來,捂着鼻子大聲地吼道:“出去!出去!一個叫花子,怎麼跑到這裏來了!出去!滾出去!”
然而,那個叫花子並沒有滾出去,反而返身將門關上,又迴轉身向着葛龍泉哀號起來:“三―――呀,我是你―――爹呀―――啊――嗬嗬嗬……”那叫花子哭喊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從臉面上的亂髮中流下了一串的淚水。
“你―――,快給我滾出去!我還是你爺哪,給我滾出去!你這個老混蛋叫花子!”葛龍泉氣惱地叫罵了起來。
“三呀,三,我真的是你爹呀―――――啊――嗬嗬嗬……”那個叫花子老淚縱橫泣不成聲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