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修胚這出人意料的表現,讓葛龍泉一下子刮目相看了。在後來的幾個月的時間裏,修胚又先後光顧了幾次,並如法炮製,這九仙姑家的鼠跡便徹底絕跡了。說也奇怪,就連整個小區的老鼠也不知去向了。
於是,修胚抓捕老鼠的事情,馬上成了整個窯務系統中的一大故事。也就在這故事的傳播之中,修胚被提拔成了生活站長。這讓長期工作在整個機關的倒數第三位的修胚眼前一亮:“好呀妙呀,原來的原來,這官就是這樣上來的。”
這一次,修胚真是增了見識長了學問,眼下自己成了機關生活站的站長,服務於機關,服務於領導,這其不是成了自己的職責。於是,在整個機關的所謂的生活服務上,也來了一個突飛前進。比如,在局長與副局長那裏,這個月送一支英雄100,下個月又去了一支英雄00,再間隔一個月,一支派克又放到了領導們的辦公桌上。再比如,葛龍泉不喝茶葉,但修胚依照慣例,一片不少。而除此之外,金花、銀花、枸杞……之類,凡能讓葛龍泉開口一笑的東西,那是花樣翻新,天天都有文章。
半年之後,修胚由生活站長變成了局機關辦公室的主任。
於是,好事者將修胚抓捕老鼠的事情編成了一個故事:由抓捕了一羣小老鼠,到抓捕到了一隻成了精的大老鼠,自己也因此成了功臣,一躍成爲局長面前的紅人。並給他起了一個“捕鼠器”的雅號。還有好事者給他任命了一個“愛國衛生委員會捕鼠辦公室高級捕鼠師兼辦公室主任”的稱號。但不管怎麼說,修胚距離局長的距離已經是形影不離,越來越親。
就其這辦公室的工作而言,簡單而講,可分爲文武兩攤。在文的工作方面,文件的收發、保管、傳閱、批示、轉發、落實與檢查;本機關文件的起草、修改、審定、打印、送發與保管存檔,以及落實與檢查;檔案工作的方方面面;機關工作中的方方面面的上傳下達;等等。在武的方面,行政中的車輛配製、管理與使用,生活方面的喫喝拉尿、垃圾的打掃與處理、衛生的打掃與檢查,迎來送往請客喫飯,辭舊迎新,大大小小的名目繁多的會議的召開與籌辦,再到數也數不清的上訪或糾紛種種矛盾的接待與化解,再到與各科室各單位之間的工作協調扯皮糾紛,再到公章使用、人員中的婚喪嫁娶、節日慰問、工資發放、福利分配、救濟扶貧,購進分發、看病護理、機關夥房、大門門衛、值班安排、安全消防……。辦公室的工作有多少,沒有做過辦公室主任的人,還真的一時搞不清楚。而不論是哪一項工作或者是任務,或其這辦公室的工作本職,或其這也屬於辦公室的工作本職之外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務,辦公室主任都得要首當其衝,即便是不親自過問,也要知道全程,即便不親身經歷,但也得指示一二,而那些數不清的要事要務都要首當其衝。這對於這個只會捉老鼠的修胚而言,別說是新鮮,有數不清的事情自己聽都沒有聽到過,更不明白這個事那個事怎麼會是辦公室來過問處理。然而,修胚自知外行,但不情願服輸,他從來不推辭,凡事一應俱管,絲毫也不推諉。但他心中有一個定製,即一不表態,二不決策,三不推諉,四要等一等。他爲自己定製下了一個程序,早請示,晚彙報,多研究,聽指示。孩子哭了抱給他娘,孩子笑了攬給自己。於是,向局長彙報請示,提供給領導們研究,參與領導之間的討論,聽一聽領導們的決策與主意,或幫領導們拿出一個方案,或幫領導們推薦出一種計謀,或幫領導們選擇千方百計中的其中之一。當然,這隻能是看火候等時候,即不可亂來,也不可胡來,早了是冒進,晚了則失掉了時機。這就如同抓捕老鼠一樣,要用妙法巧勁,要抓住它的軟肋。可見這個專長於捕老鼠出身的修胚,集機關雜務於一身,不論哪一天哪一時,與局長、副局長們形影不離則成爲常態成爲定製。
於是,一方喜好研究,一方高興提供;一方願意決策,一方情趣佈置;一方愛聽彙報,一方熱衷報之;一方請示有癖,一方指示成癮。於耳鬢廝磨耳濡目染之下,耳提面命,耳目一新。終於,修胚成了葛龍泉的首要愛將與得力賢臣。
修胚心裏自然明白,終於,他在中專學校中找到了一個時機,將自己以一名雙槍老太婆的形象亮相而出,以一個最佳的形象,表示出對葛龍泉的最強烈的忠心與忠誠。
而對於袁始池而言,這一次宋均辭與元書府在《陶市晨報》的出現,他也似乎找到了也要象修胚那樣做一雙槍老太婆似的英雄,即便葛龍泉事先已經告知於他,這一次宋均辭與元書府是個意外,是屬於冷槍之下的犧牲品,暫時先還不能明顯地直指他們,但暗示與影射則是必須。然而,袁始池也不情願就這樣白白的丟掉這麼一次天上掉餡餅的機會。元書府自然不必多說,而宋均辭的拒官不爲,足已經證明了他對自己的不敬與不恭,足已經證明了他在宋均辭的眼裏,是不足以共事的小醜,甚至於在宋均辭的眼裏自己已經成了一個政客或者是一個政治痞子。
這時的袁始池與三國時期的劉備三顧茅廬恰恰相反。劉玄德次次都在戰戰兢兢誠惶誠恐,時時都在檢討着自己是否會在何處還表現得缺乏誠意少了真誠,從而影響到了諸葛亮的出山。而袁始池則時時次次都在準備着大舉向着宋均辭實施討伐,而總是得不到機會。
這一次,一個雙槍老太婆的機會卻讓修胚給突然之間搶了過去,自己實在覺得有些遺憾。本來自己在主持着整個會議,而這個雙槍老太婆角色的扮演,也就應該由自己來擔當。由自己一方面再來一次正面的討伐,另一方面也能夠在局領導面前特別是在葛龍泉面前表示出自己的一份忠誠。
然而,袁始池的這種討伐,只是出於他自個一方面的糾結與單相思,他並不知道葛龍泉爲什麼要讓他來提拔宋均辭做專業課教研室主任的真正意圖,更不知道在這提拔後面還會有什麼樣的目的。但自己必須也要如同修胚那樣,向葛龍泉表示出自己的一份忠誠。舅舅的投資效應已失,自己的官場背景淡去,唯獨能使自己作爲依靠的,也就是葛龍泉這麼一個眼前仍然值得信賴的上司。雖然他還不完全明白葛龍泉到底從自己的那位舅舅的投資效應之中得到了多麼巨大的實惠,但至少他的這個窯務局局長的位置,是值得肯定的。由此這一點,葛龍泉也不會忘記自己的那位舅舅給他所帶來的利益。至於那個尚佑通過葛龍泉在自己的舅舅下面掙到了多少錢,與葛龍泉有多大的關係,自己一時尚不能說得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是親戚,同時又是葛龍泉的親自引進,至少尚佑是不會忘本,以現在的規模而言,就是不在意的從其手指的縫隙隨便流下幾個豆,也足夠葛龍泉一輩子花也花不完的。所以,無論是從哪一個方面講,葛龍泉不能不來維護自己在官場的利益,不能不來支持自己工作,從其所應有的權力中,對自己實施格外的保護。而自己也應當而且也必須與葛龍泉保持高度的一致,支持葛龍泉的工作,維護葛龍泉的利益,鞏固葛龍泉的地位。
於是,袁始池長了長精神,接過修胚的話,語氣堅定地說:“雙槍老太婆,我也算一個!從現在起,我時時刻刻都爭做一個雙槍英雄!”
這真是,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復小人心;知人知令不知心,打虎爭當雙槍雄。(未完待續)